112、第 1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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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还没回神，晋王的小舅子苗千峰当即跳脚，“喻观，你不要仗着晋王殿下说不了话，就肆意造谣，把脏的烂的都推到殿下头上！”
喻观娓娓道来，“当日，齐王府的三鸽姑娘孤身一人骑马回行宫求救。臣正好当值，便带人去营救齐王殿下。因齐王妃受伤，齐王着急送王妃回行宫治伤，留臣处理后事。臣细细查探，发觉那些贼人虽做倭人打扮，拿着倭刀，可身量习惯分明是我大魏人。一招一式更是有捧日军的影子，臣心知有异，召集诛杀逆贼的天武军，着他们认尸体，又暗中走访了捧日军，证实了他们都是晋王的人！”
熙宁帝接口道：“朕正是听喻爱卿禀告了此事，才不得不对这个孽障小惩大诫。”
苗千峰又说：“官家，贼人皆已伏诛，死无对证，自然由着喻观捏造诽谤。”
喻观却说：“晋王殿下身份尊贵，从哪儿认识这些贼人？苗大人，你是捧日右厢都指挥使，那些贼人难道不是你们苗家举荐的吗？苗千峰，论起来，你才是贼首！”
苗千峰脸色大变，拼命喊冤，说自己不知情。
窦平暗自忖度，赵丞相等宰辅相公虽不欲掺合此事，可他们却反对皇孙继位，这不就是支持齐王吗？至于晋王一脉，连苗千峰都被逼无奈划清界限，其他人更不可能搏命。
这一仗，是齐王赢了。
齐王还不知晓事情已经解决了，他正在被寿安长公主耳提面命，好一顿教训！
“你真是糊涂！你要是真想对晋王动手，也该做好万全的准备，岂能如此儿戏？”
齐王心里也苦，“我同他们商量的时候，他们这样劝我。可姑母怎么不想想，我手下没有一兵一卒，我拿什么做万全的准备？”
寿安长公主冷笑道：“我就不信你媳妇经营捧日军几年，才把兵权交上去，就连一个替你们卖命的都找不到？”
齐王“嘿嘿”两声，“到底血脉相连，却也实在不忍心。”要是真杀干净了，怎么跟许回交代呢？
寿安长公主闻言脸色缓了缓。她固然嫌弃齐王不够心狠手辣，让自己陷于被动。可若是齐王真的手起刀落，把熙宁帝连同下一辈的皇孙通通杀个干净，她就该害怕了！
“你既然念及亲情，何不忍一忍呢？等到皇兄把皇位传给你，多少事做不得，多少人杀不得？”
齐王摇摇头，“不是我不肯忍，实在是生死关头，不敢延误。晋王已经起了杀心，我岂能坐以待毙？倘若他不顾忌名声，不管不顾先杀我再说，那就万事皆休。”
寿安长公主叹了一口气，皇位争夺，这已经算动静小了。
“事已至此，罢了。只是，往后万万不能如此行事！你待皇兄要诚孝，百依百顺，可知道？”
齐王笑着点头，“侄儿明白。”
寿安长公主拉着齐王的手细细叮嘱，又留他用过午膳，这才肯放人离开。
等齐王回府的时候，便听说上午许多人过来探病，许回忙着见客，这会子服过药正在午睡。
他点点头，往书房去了。
战争结束了，大军踏上了回程之路，有许多事亟待处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许回起初并不着急，想着右手手腕早晚会好的，便乐淘淘地尝试左手看书。
可渐渐，她发觉她的右手自手腕以下使不上劲儿，一直不听使唤，没有半点恢复的迹象。
她顿时慌乱起来，心怦怦乱跳。
她摸了摸心脏，想要安抚自己，这阵子的事却不自觉在脑海里浮现。
齐王借口韩御医预备向民间传授医术，便经常带一些眼生的大夫给自己瞧病，吃的药也是几日一换，只说是交流医术。
不对，有哪里不对。
趁齐王上衙，她将韩御医唤来。
“瞒得了一时，难道还能瞒得一世吗？我的手是好不了的，是不是？”
许回多么希望韩御医能够否定她呀！
可她望着韩御医支支吾吾低着脑袋的模样，心底一片绝望。
“你走吧。”
韩御医如蒙大赦，飞快地逃走了。
而许回却把跌跌撞撞走进了内书房。
她浑身颤抖，用左手抓住墨块在砚台上磨墨。
金香和玉英见状，连忙上前，一个搀扶许回坐下，一个接过墨块磨墨。
口中喊着：“王妃别着急。”
许回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她用尽所有的力气，试图用右手握住毛笔蘸墨在宣纸上写字。
可任凭她百般努力，却也无法做到，挣扎间丑态百出，将墨水撒了一身。
金香和玉英将浑浑噩噩的许回带回寝殿，替她擦脸擦手，更换衣物。
齐王回府的时候，听说了此事，连忙冲进书房，他将混沌的许回抱进怀中。
“没事的，一个大夫治不好，我们看一百个大夫，一百个大夫治不好，就看一千个大夫。天底下的大夫这么多，我不信没有一个能治好你！”
许回双目赤红，她眨了眨眼睛，落下两串泪珠，“你早就知道，你瞒着我！”
齐王也红了眼眶，温声道：“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总盼望着，在你发现之前，有大夫能治好你。我总盼望着是虚惊一场。”
许回两眼无神，平静的说：“元朗，身体有残者不可为官，我没有未来了。”
“胡说八道！前朝娄师德一只脚残疾，却能两度为相。我朝的王世则跛脚，太宗照样点他做状元。你只是右手……有些不便，如何不能当官？”
“我伤在右手，又是女人，他们不会再让我做官了。”
“谁敢？你只是手受伤了，又不是脑子受伤了，我给你配一个伺候笔墨的人，你照样可以办差，一点儿都不耽误！”
许回凄然一笑，语气中带着些嘲弄，“我不过伤了几日，你就对我百般欺瞒，把我当作聋子瞎子。旁人只会更甚！”
齐王说不出话，不知该如何分辩。他想说是为了保护她，以后不会了，可又想起还有一桩事瞒着她，便只好沉默。
许回便沉溺在痛苦之中。她心中有些傲气，平生自以为不弱于男子。固然旁人对她出仕掌权有些闲言碎语，她却全然不放在眼里。那些人不如她，却能坦然出仕做官，她又岂会在乎？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会往心里去，她不再坚不可摧。
齐王知道此事对她打击很大，想着慢慢安慰，许回终究会走出来的。
可没想到，这件事对许回的打击，比齐王想象的还要大。
许回对一切都失了兴趣，不吃不喝，不分白天黑夜，将自己关在内书房。
才不过三五日，许回已是形销骨立，憔悴不堪。
齐王不敢离开她身边，也不敢再由着她，见她不肯吃饭，半强迫地喂，好歹吃下去几口。
齐王又把情况告诉许回相熟的人，希望她们能劝住许回。
赤羽等人是最早来的。
可许回自惭形秽，执意不肯见，推说自己已经离开捧日军了。
她曾经也能骑马拉弓，现在都成了梦幻泡影。
再见故人，徒增伤感，
周梅和昌海云也来了，她们鼓舞许回，说伤了手不碍事，好歹性命保住了。
可许回却说：“我情愿死了。”
周梅错愕，“我知晓你有满腔的抱负，可只有活着才能实现啊！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许回含泪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当日我要是死在贼人的刀下，那该有多好。我是功臣，会被追封，来日史书工笔，也会记载我宁死不屈，好过今日凭此残躯苟活！”
周梅和昌海云被深深震撼，失败离开。她们心中纳闷，许回好似完全变了一个人。
就连窦平都隔着房门过来探望。
他长篇大论，教导许回应当效仿先贤，矢志不移，不可被困难打倒。
才说了个开头，就被许回赶走了。
他没反应过来，以为这些人作弄他，不肯走。
许回便问：“倘若兄长右手残疾，也能坦然接受吗？也能假装自己从来没有拥有过右手吗？”
窦平被两个太监一左一右拉着，大喊：“我知晓你万分伤心难过，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总要接受的。”
许回邪气森森，“我偏不接受！”
齐王见这些人都败下阵来，心中越发不安，他提笔给远在长洲的许路明写了一封信，说明情况，让他尽快返回汴京。
又写折子给熙宁帝，求他下令紧急调许路明回京。
杨长史接过两封信件，鼓起勇气问道：“官家派了好几回人到王府，催王爷去衙门办差，这……”
齐王隔着窗户，看向目光呆滞的许回，只说：“我走不开，替我告假。”
齐王请这些人过来，是希望她们能让许回走出来，没成想起了反作用，他担心许回受刺激，越发左性。
谁料许回一脸悔恨，好似彻底走出来了。
她坚定地说：“我岂能就此消沉下去？岂不闻太史公言‘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乃如左丘无目，孙子断足，终不可用……’我却不思进取，空耗岁月，糊涂啊！”
齐王松了口气，一昧地顺着她说，鼓励她坚强。
许回面带愧意，“今日我十分失礼，你代我向她们转达歉意。”
齐王忙说：“自然。想必她们也不会怪罪。”
许回又说：“一鼓作气，我决意苦练左手，先从写字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第 1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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