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我竟成了师父替身》九月棠

35、迷雾幻境 为什么？

　　魏紫站在绿漆皮铁门前，迟迟没有推门进去。她不知这份犹豫从何而来，心底里竟生出种近乡情怯的错觉。
　　铁皮门有些掉漆，露出里头红色铁锈，隐约能嗅见一股淡淡的腥气。

　　她留在乡村支教已经快十年，理论对这里的一切都该再熟悉不过，却不知为何恍惚间感到陌生。
　　在门口磨蹭了一小段时间，魏紫耳畔传来上课铃的催促。

　　即使不回头看，魏紫也能想象到，门口张大爷手摇一只破铜铃铛的样子。

　　看来最近精神状态确实不佳，她自嘲笑笑，推门走了进去。

　　教室里一双双大黑眼睛，叫她心里安定了些。
　　这个小破学校里没有几个老师，魏紫是他们的班主任兼任语文和英语老师。也是这个学校唯一的英语老师。

　　魏紫背过身，在一块木头板上流畅地用碳写下一小段英文。
　　“采菱，你回答一下......”
　　站起身的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她穿着双褪色的破花鞋，衣服洗得发白，低头咬唇不肯说话。

　　她是谁？
　　魏紫的脑袋嗡了一下。

　　“她是采菱啊，老师。”
　　魏紫不知什么时候问出了声，旁边一个扎着单侧麻花辫的小姑娘清脆地回答。

　　是么？魏紫抬手盯着自己指尖看了许久。难道说这些天替学校编写教材太过劳累，以至于心绪不宁，连人都分辨不出了？
　　魏紫甩甩头，将心底的这些疑问按下，耐心教完这节课，说完下课后才猛然弓腰，觉得一阵眩晕，几乎要吐了出来。

　　“喝点水吧。”
　　有人递来一只竹节杯，缓声道：“是哪里不太舒服？”
　　“谢谢。”魏紫接过水杯，呡了一口，垂眸看给她递水的这个学生。
　　他长相精致，不像是镇上的孩子。

　　魏紫顺口问了一句：“你是哪个班的学生。”

　　“你的学生。”
　　“魏紫老师，你不记得我了么？我是朝闻道。”

　　我的。
　　我的？

　　脑中似被一道雷电劈开，魏紫眼前一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再醒来，空气中盛满了消毒水的气味，灰扑扑的土墙几乎压在了她脸上。
　　“魏紫老师，你还好么？”

　　声音很熟，即使魏紫不看也知道那个人是谁。
　　学校破旧医务室里唯一的校医白白，也是她幼年时的好友，成年后的同事。自己来这边支教，她二话没说就打包行李陪着自己来了。
　　是她在这里最放不下的人。

　　“你在班上突然晕倒，可吓死我了。”

　　白白握住她的手，手掌心的温热叫恍惚中的魏紫稍微有了些实体感。
　　她说：“我最近可能是太累了。”
　　在白白面前，魏紫感觉踏实不少，忍不住向她倾诉：“我今天总是出现幻觉，我想我是不是该请个假休息几天。”

　　白白却叹气，捂热魏紫冰凉的手：“是因为那个学生吧？阿紫，那不是你的错，没人知道他跌进水里了，即使知道了，没能救上人来也不是你的错。”
　　魏紫这才恍惚想起最近的那起溺水事故，扶住头忍住抽痛：“难怪我心绪不宁。”

　　她太想逃避了，才会认不出自己的学生，才会对这个世界有一种抽离感。
　　魏紫给自己的异常找了个合理的解释。

　　“再坚持一下吧。”白白握紧了她的手，“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等我们再把这批孩子送出去，我们再走。”
　　魏紫笑。每年白白都这样说，哪一回她们不是扎根在这里？
　　她们早就和这些孩子分不开了。

　　和白白的一番谈论，叫魏紫有了些许真实感。她回到自己房间，和衣睡下，闭目闪过些零散的碎片。
　　她睁开眼，依旧觉得不太对劲。
　　白白给了她一个合理的理由，但她心中并不觉得有多悲伤。

　　到处都违和。
　　魏紫心想。

　　忙碌工作之余，魏紫愈发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融合’得很好。她挑了很久的词，觉得‘融合’二字最为贴切。

　　就在魏紫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一丝异常波动叫她从某日的睡梦中惊醒。

　　她坐起身，发现空气绵绸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搅乱了这一方空间。

　　魏紫略微犹豫，站起身，推开房门，映入眼帘却是与她门外应当有的破旧屋子完全不同的景象。

　　入目是一片皓白梨花，落花缤纷，像雪花铺了一地，整个世界都庄重圣洁起来。

　　“师父！师父你去哪了，这么重要的日子，哎呀！你就别乱跑了。”
　　一个双环髻的小丫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拽住了她的衣袖，扯着她往梨花林深处去。

　　“采菱？”魏紫脱口而出小丫头的名字，仿佛已经唤过无数遍，“什么重要的日子？你要拉我去哪？”

　　采菱神秘一笑，从旁人手里接过一方红帕，往魏紫头上一盖：“当然是师父你的婚事。”

　　哦对了，她好像是今天要结婚来着。
　　等等？结婚？

　　魏紫还没能从这纷乱之中理出一点头绪，被人轻推，踉跄两步，一根红绸带挽住了她的手腕。

　　她抬头，一人身着红衣，眸色温和，手执另一端红绸，朝她伸手：“魏紫。”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红绸缠在他掌心，另一端绕在魏紫腕间，更显缱绻。

　　哦是了。今天是她和朝闻道的婚礼。
　　魏紫懵懵懂懂地想道。

　　她被簇拥着推到朝闻道面前，手里捧着一簇粉玫瑰。身上的红嫁衣不知几时更替成洁白婚纱，铺在淡金色绒毯之上。

　　仰起脸，朝闻道正低头看她。

　　这是幻境。他对自己说。
　　魏紫的脸遮在霞红头盖中，却难掩她两靥绯红笑意。

　　朝闻道清楚，只要杀掉幻境里的魏紫，他就能离开这里。
　　他袖中银光闪烁，只要轻轻带过魏紫纤细脖颈，他的幻境就结束了。

　　只有先结束他自己的幻境，他才能去找魏紫。

　　朝闻道低头盯着魏紫，见她将红盖头挑开，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她的脸。

　　尽管他心知这是假的，虚幻的，但至少在动手之前，他可以稍微温柔点。

　　朝闻道指腹划过魏紫脸颊，触手温暖，柔软，富有弹性，叫他袖间刀子迟迟没有落下。

　　这是幻境。朝闻道不断告诉自己，都是假的。
　　可这触感，这眼神，太过熟悉，叫他根本下不了手。

　　幻境真能做到这一步？

　　朝闻道低头问她：“魏紫。我是谁。”

　　魏紫仰头，不解：“朝闻道。”

　　“朝闻道是谁。”

　　魏紫面露迷茫。朝闻道心中有了答案。

　　这是个幻境，但却不只是个幻境。

　　魂九善于玩弄人心，迷雾森林是他制造的幻境，本身的原理是放大的欲念。

　　朝闻道知道，在这个幻境里，出现的应该是入境者心中最渴望，却永远无法实现的愿望。
　　从前他进过幻境，从来都是一片漆黑，因为他没有欲望。

　　可这次不同。朝闻道进来前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偏偏没想过这种。

　　魂九居然利用他的欲望设置幻境，把魏紫拉了进来。
　　幻境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可魏紫是真的。

　　杀死魏紫，他可以出这个幻境，但魏紫就真的死了。留在这里，只要他稍有一丝动摇，就将永远留在魂九为他编织的幻梦之中。

　　朝闻道浅淡眸色如清潭般涌动，似在挣扎，却很快归于平静，只倒映出魏紫的脸，这刻，整个世界，沉默的只剩下二人疯狂的心跳。

　　“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魏紫听见司仪这样说。

　　她掀开头纱，踮脚要亲吻朝闻道。

　　朝闻道垂眸，食指点住魏紫的唇，替她将盖头落下，隔着红纱，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她额头。

　　他不能乘人之危，让魏紫完全没有自主意识的时候吻他，这会叫他理智全无。

　　“送入洞房。”
　　朝闻道听见喜娘尖细的嗓音。

　　他挽住缠绕在他二人腕间的红绸，牵着魏紫，在众人簇拥之下往前走，不知要走向何方，也不知要到哪里去。

　　屋外夜黑如墨，屋内烛影摇红，魏紫肩头霞帔忖得她面色桃红。朝闻道坐在她旁边，手中依旧紧攥着那条红绸。
　　他清醒着，清醒着停留在这幻境之中。

　　“你在等什么？”魏紫侧头问他。
　　朝闻道一直坐着，久久没有出声，若不是旁边还有稍显急促的呼吸声，魏紫甚至以为自己旁边坐着的是个雕像。

　　于是她起身，双手按在朝闻道肩膀，膝盖压在他腿上，半倾身靠向他，低头去找他的唇。

　　朝闻道呼吸乱了，他冷静地看着魏紫靠近，忍不住抬手，抚过魏紫的脸。他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幻境，假的，不真实的，全都是错误。
　　可魏紫是真的。

　　朝闻道感觉自己紧绷着的一根弦，随着魏紫的靠近，‘咔’地快要断了。他闭目，避开魏紫，在她耳畔低声唤道：“师父。”

　　魏紫心跳骤停，像是被人捏住了心脏，血液朝四肢四散逃开，逼得她面色倏地一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叫我什么？”

　　“师父。”朝闻道将她洒落在耳畔的头发扫至耳后，温和道，“想起来了么。”

　　魏紫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实在不成体统，惊慌失措地要从朝闻道腿上跳下来。朝闻道却托住她的腰，止住了她的动作。

　　居然真的有用。朝闻道满心悲哀。只需要两个字，就够叫魏紫清醒。
　　只要两个字。

　　他寒着目光，拨开魏紫的头发，低头凑了过去，咬住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