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我竟成了师父替身》九月棠

34、争执 朝闻道降至

　　“我来了这里，装成他的样子，占用他的熟人他的位置，还如你所愿换成他的衣服。”朝闻道站起身，慢慢转过来，眸子像他们在仙尊府见面时一样冷，“你开心了么？魏紫。”

　　他，是谁？
　　魏紫稍愣。

　　在朝闻道的眼里，这成了被戳穿的心虚。
　　“你不想看见我，可以直接和我说，大可不必这样折辱我。”他说，“我自己可以走。”

　　“你这么做，不仅是折辱我，也折辱了他。”朝闻道气得发抖，扶了好几下桌子，才勉强撑住自己身体。

　　魏紫大致听懂了他的意思，却没完全明白。
　　她同样没了好脸色：“演够了么，朝闻道。”

　　“好好好。”朝闻道气得大笑，“你果然就是在赶我！不用你赶，我自己会走！以后绝不踏入你学府一步！”

　　果然。他只是找个理由想走而已。
　　魏紫想。
　　她笑着用最浅淡的话，捅出最厉的刀：“是，我这里也供不住你这尊大佛。”

　　望着朝闻道甩袖离开，逐渐消失在视线中，魏紫失了力气，腿一软，坐在椅子上。

　　难过什么呢？
　　魏紫问自己。

　　朝闻道本就说了他要离开，现在只是手段激进了些，分开得更决绝一点罢了。
　　她难过什么呢？

　　是了。她难过朝闻道和她扮演着师父徒弟的游戏，却故意惨死在她面前，最后还要看她的反应，看她失控，看她可笑又不值当的悲痛。
　　可笑她是真心的将朝闻道当成弟子，可笑她也真的某一瞬对仙尊动了心。

　　现在的这一切，简直叫她成了个笑话！

　　可笑至极！
　　朝闻道控风而行，心中嘲讽：我真是可笑至极！
　　他们都不是这么容易情绪崩溃的人，即使不悦，也很难爆发冲突。
　　魏紫在最生气的时候，也不过只是告辞而已。

　　他们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毫无风度。

　　有人在天阴山地界动了手脚。这世上，擅长放大人情绪的，他就刚好知道那么一个。

　　朝闻道停在了半空。
　　他想到一种可能，背后发凉，立刻折回天阴山，却在回途半空中看见了一座小小的坟墓。

　　魏紫的三个弟子正在那里。

　　朝闻道降至墓前，一眼便瞧见墓碑上的几个大字——爱徒朝闻道之墓。

　　他的墓。

　　心中巨震，先前所有的不妥之处都有了解释。
　　他对魏紫的熟悉，没来由地亲近，包括窗台的那株魏紫。

　　他绝对没有忘记过什么。
　　但他还有一段记忆。是他留在天阴山的那具化外身！

　　朝闻道目光一凌，墓地土块就在孔知秋等人的惊呼声中纷纷炸开。
　　好在刚刚蓝采莲已经告诉他们仙尊就是朝闻道，故他虽然做得过分，却没人阻拦。

　　朝闻道心念一动，棺木被打开，里面果真没有尸体，只有一副衣冠，一些书，以及一支笔。

　　当那只刻满阵符的毛笔落至朝闻道手中，只一眼，他心里已有答案。

　　他的化外身没有自我意识，只有朝闻道转移意识到对应身体上方能行动。

　　为了掩人耳目，三个身份，朝闻道使用了三种不同的字迹，但法术与阵法不同。
　　法术带有浓厚的个人色彩，可他没有遮掩它的必要。

　　凡人白朝辞，无需使用法术，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说是仙尊所赐。
　　少年朝闻道，乃是他自剖元婴所化，受身体上限，无法突破元婴，使用法术皆基础常见，不容易被人察觉法术特性。
　　仙尊朝闻道，常年闭关，很少出手，能见他出手还活着的敌人，寥寥无几。

　　他没有花时间更改法术的必要。
　　此刻却成了他印证自己身份最好的证明。

　　但他还想更确定一点。

　　朝闻道瞬身回到第一学府，站在了上锁的房门前。

　　他迈出一步，衣袖无风自动，铁锁脱落，房门大开，里面一切暴露无遗。

　　孔知秋等人追来的时候，朝闻道正站在门口，无数淡金光点自屋内飞出，欢快地积攒在他身边，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那是他在此处存在过的痕迹。这里到处都有他的法力残余。

　　“魏紫去哪了。”朝闻道转头看向他们，恐慌在他脸上一闪而逝，“我在这里没感受到她的灵息。”

　　“她在房间里。”蓝采菱没来由得跟着紧张，“你们吵架后，她就回自己屋子去了。”

　　“她不在那里。”朝闻道抬手，一张字条凭空浮现。他伸手一抓，上头是他的字迹，“后山，我自与你解释。”

　　字迹是他的，写字的人却不是她。

　　“闻道！”八宝笑嘻嘻地不知从何处钻来，“你真在这里，我就说早上遍寻你不到，猜你会来这。这里可真不好找，布置结界的人还挺厉害，就后山有一破口......”

　　“你从后山来时，看见魏紫了么？”朝闻道语气平稳，脸沉得可怕。

　　八宝一怔，说话都结巴起来：“没没有，怎么了？”

　　“照顾好他们。”

　　朝闻道迈出一步，瞬移数百丈，八宝等人只瞧见逐渐消散的残影，和半空浮现的巨大金色仙尊法相。法相翻手，一柄长约百尺的重剑凝聚在手中。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挥舞重剑，纵劈在魔兽森林上。起初风平浪静，但很快，整个魔兽森林从内部一分为二，大地出现裂痕，空气都被剖成了两半。

　　“魂九！”
　　罡风吹断朝闻道束发玉冠，叫他青丝飞散，目眦尽裂。

　　蓝采菱望着半空法相，只觉得鼻子一热，伸手一探，竟摸了一手的血。

　　“哎呀哎呀！太胡来了！”八宝脸色凝重，将背上背甲取出，念动口诀。以第一学府为中心，背甲化作一面巨大半透明盾牌，将所有人牢牢护住，“闻道你悠着点，别把山给推平喽。”

　　“哈哈哈哈哈！”魔兽森林传来猖獗笑声。一个不逊于仙尊法相大小的怪物幻象升起，“仙尊，你终于肯来见我！”

　　朝闻道语气归于平淡：“你若敢动她，我就立刻带着你去死。”

　　“桀桀桀桀桀，我们好伟大的仙尊，居然也会怒发冲冠，会威胁人了！”魂九在半空扭曲得像一条肉蛆，“放心放心，就这样杀了她，多不好玩。”

　　朝闻道重剑一立，魂九的身形淡了些，他忙道：“别这样嘛，老朋友了，你也太不客气啦！我们玩个游戏吧！”
　　“我也很想把人交出来，可我不小心把她丢进迷雾森林了。”魂九变脸，装作委屈可怜的样子，虽然他那堆肉脸根本看不出来，“现在呢，轮到你做选择了。我们慈悲的仙尊大人。”

　　说完，他化作一缕青烟，折回魔兽森林，不再出来。

　　朝闻道收起法相，呕出一大口血。
　　八宝等人正好赶到。

　　八宝：“太胡来了，太胡来了！你伤势未痊愈，修为也未恢复，强行启动法相与魂九搏斗，他可是满状态！”

　　“迷雾森林在哪里。”蓝采莲急切道，“要怎么救出师父？”

　　“迷雾森林没有入口。”八宝说，“也没有固定的位置。魂九将死了我们......哎？朝闻道你在做什么？你疯了！住手！快住手！”

　　朝闻道擦去唇间血，并指置于眉心。蓝色符文咒术自他眉心而出，构成一面玲珑宝镜。
　　宝镜才出，原本晴朗的天空顿时风云大作，雷云聚集，俨然要朝这里劈来。

　　“因果律之罚？”孔知秋瞪大双目，难以置信道，“那是什么东西？仙尊召唤出来的是什么？”

　　“是他的本命法宝，蓬莱宝镜。玄天宗的蓬莱秘境，其实就是仿着仙尊的本命武器命的名。”八宝见朝闻道心意已决，只得叹气，“不知你们可曾听说过。但这面镜子，确实能扭曲空间，贯穿古今。归墟造成的时空狭缝，除了飞升梯的法力碎片，还有蓬莱镜的影响。”

　　说话间，朝闻道面前的蓬莱镜已张大至能通过成人的高度。镜面那头，黑漆漆一片，没有一点光线透过，是无尽沉默与死寂。

　　“迷雾森林从来没有人活着出来过。”八宝说，“仙尊，你确认要去么？如果你死在那里，魂九突破封印，整个修仙界会成为他的狩猎场，多少人会死，多少人会无家可归！”

　　朝闻道没来及说话。
　　一双手在他背后用力一推，将他掀进蓬莱镜中。镜子一闪，消失在原地。

　　蓝采莲狰狞看向八宝：“老头，你废话真多。我管他活着死着，他都要去救我师父！”

　　“他死了，你就是修仙界的罪人。”八宝悲哀道。

　　“罪人又如何。”蓝采莲冷笑，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个好人？我只想保护我在意的人，哪怕手段不那么光明正大。再说了，难道修仙界只靠一个仙尊保护么？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修仙界才是烂透了，恶心死了，无药可救了，没了就没了！”

　　八宝看着她，沉默不语。

　　蓝采莲顶着他的目光，小心替蓝采菱擦掉口鼻间没擦干净的血迹，轻声说：“而且，如果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即使是仙尊，也没什么意思吧。”

　　八宝沉默着拔出腰间双刀。孔知秋立刻警觉，扯着蓝家姐妹退后，警惕地看着他。

　　八宝将双刀格在身前，哼道：“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到我后面来！你们站那么远，待会魂九出手我可不保证我保得住你们这群坏瓜娃子！”
　　“还有你，小女娃娃，手抖什么抖，你以为你推他进去的？要他不想去，你就是把手推断了，他也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