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同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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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呈规则的同心圆状向外扩散，波纹前赴后继，在冷凉的顶光下闪耀着淡淡的金色。
藤丸立香抬起手，粼粼的光纹在掌心，分明它没有实体，他却感到有一轮太阳落入手中，滚烫得令人不知所措。
更加炫目的光夺走了视觉、听觉，乃至能够感知世界的一切途径，无暇的空白降落在他的世界中，也许因为它虽冷酷，不讲人情，但并不存在恶意，所以他不觉得恐惧。
等来尘埃落定的时间不长，等视野再次清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晴朗而又深邃的天空，白垩之都市里，建筑高耸着，偶尔有微风小心经过，仿佛不想惊扰谁一般，迅速踮起脚尖离开。
久违的妖精国近在眼前，藤丸立香耗费几秒时间，从记忆的沉疴中翻找出对应的部分——这是通往摩根玉座的道路。
有许多“藤丸立香”的记忆做铺垫，第一个攻略的异闻带定在妖精国是水到渠成的事，为了心中秉持的想法，他需要妖精女王的力量。
也许是故地重游，过去的记忆点起波澜，他一点点回想起自己走入宫廷，来到玉座前和摩根对谈的场景，思想是如此鲜明，一切恍如昨日。
记忆中明亮的色彩与眼前的场景合二为一，视线不受他控制地抬起，继而，藤丸立香看到了那个。
他的正前方有一个少年的背影，清澈的阳光下撒，流连在黑色短发上，一部分光消失不见，一部分则散作其他色彩依偎在人类还不算宽阔的肩上。
迦勒底特制的礼装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到有一股奇妙的陌生感。
正当藤丸立香蹙起眉，试图回想这股奥妙的感觉由何而来时，少年停住脚步，他转过身，露出大海般蔚蓝的眼睛。
他站在高一些的台阶上的缘故，眼帘微微垂下，连带出一丝轻柔的笑意，“盖提亚，你走不动了吗？”
明显揶揄的语气让藤丸立香所处的视野略微晦暗片刻，闭眼这种做法可以有效地阻止大脑继续思考当前的问题，转移注意力，以免自己较真生气。
“藤丸立香。”
他不会认错，是盖提亚的声音。
男人每个音节都吐露得很慢，有种念诵礼仪咒法的韵律感，内容却比任何魔术还要无情，“泛人类史已经拒绝了这个世界，它存在的意义因为错误而消失了，你在白费功夫。”
藤丸立香看着少年模样的自己点点头，太阳从他的后方斜斜照过来，长长的影子滚落在台阶上，“嗯，目前来看是这样的，所以我才打算觐见摩根，毕竟她是神域天才魔术师，应该知道将异闻带打包成特异点的方法。”
完全答非所问，固执是人类惯有的顽疾，就连人类最后的御主也无法免俗。
盖提亚冷冷的嗤笑了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讥讽中，他说：“别忘了，你代表的是泛人类史，让异闻带抵达它不应该有的未来这种事……哼，痴心妄想也该有个限度，生活在这里的生命不会因为你的行动而心存感激。”
“是有点天真，”少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但死不悔改，“不过，我从没想过要谁的感谢。说到底，正义是相对的，异闻带也好，泛人类史也好，想要活下去的心情谁都没有错。”
他的动机过于简单直白，让话语在男人的喉咙里滚动几圈，“——的确，让异闻带退化成特异点可以欺骗过人理的视线，与此同时，世界运行的规则不会允许这样的欺诈，对人类而言，你将会是敌人。”
“你真是个好人。”听完，少年挂上由衷的开心表情，“我没想到你能为我想这么多。”
一张好人卡糊脸，盖提亚一时间不知道该暴起捍卫自己人类恶的尊严，还是当耳旁风，他纠结片刻，决定朝罪魁祸首下手，一字一顿地咬牙，“藤、丸、立、香。”
“因为我不知道，盖提亚，我还无法理解自己的人生究竟有什么意义，”风温柔地穿过发梢，他侧过头，太阳的光坠入大海，泛起细碎的光，“所以，一定还有人想不明白这些事情，他们需要下一个机会，我可以为之竭力的事情，我做不到无动于衷。”
“……”
“再说了，如果人理把我视作敌人，你不就多出一个同伴了嘛。虽然以后还会有人能够理解我的想法，但你始终是我得到的第一个同谋。”
“闭嘴。”盖提亚发出敬谢不敏的冷笑打断他。
少年乖巧地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他站在高处，就这样微微俯身，往前伸出手，做邀请状。
男人已经懒得去辩论，他拾级而上，踏上少年的影子，日光的不偏不倚让他们的影子融合到一起，仿若一条暗色的河流，往下方淌去。
视野飞旋倒转，眩晕感击中藤丸立香，等他适应过来，眼前的景色已经大改。
南美地下世界的夜幕低低垂下，浓稠如墨，密布的丛林中间偶尔凸起嶙峋怪石，昏暗的光线围绕着它编织出扭曲的暗影。
山川静谧，草木酣睡，他们站在茂盛的林间，远处是迪诺斯的住处，盈满内部的暖色光辉泄露出一些，让人情不自禁地联想到里面温暖的篝火，乌托邦的安宁尽显无疑。
视野下垂，只见少年的脸上有疲惫的神色，他掰着手指数道：“摩根已经固定好了六个特异点，交给始皇帝运营出不了什么问题。现在的话，我没想到迪诺斯的社会这么理想化，孵化者收集不到足够的能量提供给你的宝具，这样下去，南美异闻带无法退行只能被摘除。”
极高的知性让这些迪诺斯的生活和谐且平静，不为情感波折所苦，即便是有人告知他们地下世界快要毁灭，他们也会以事物的发展规律就是如此而欣然接受。
明明距离发动宝具只有一丝之差，迪诺斯们堪称豁达的态度反倒成了少年面前的拦路虎。
盖提亚没有搭话，他执掌睿智的权柄，按理说早就理解到了问题的出路在哪里，但不知为何，他选择保持沉默。
视线重新投向天空，古老的天空坦诚地开放胸怀，将万物一视同仁地拥入怀抱中，轻捧摇篮，风便成了歌谣的调子。
沉默彷徨无依，急急游走在二人之间。
良久，直到时间的概念开始变得模糊，藤丸立香听见自己说：“情感可以作为燃料的话，记忆也可以，对吧？”
“……”
盖提亚的沉默更像是某种默认。
得到这无声的激励，尽管他脸上的疲态还在，但那双眼睛因看到了前进的道路而神采飞扬，比任何行星都要明亮，“借用梅林的话来说，记忆是可以再生的资源，不好好利用的话，就可惜了。”
梦魔的论调有非人特有的视角，时间堆叠起记忆构成人生的要素，人类本不该为此感到兴高采烈。
似乎为了看他烦恼的表情那样，盖提亚提起一侧嘴角，恶劣地问：“哦？那你打算贡献出哪些记忆。”
少年认真思考起来。
权衡几秒后，他像是去市场买调味料那样，时间精确到自己人生的哪一年哪一个月，东挪西凑出一堆材料。
盖提亚：“……”
盖提亚抬了下手，本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又觉得有失颜面，转头给少年上了个静音魔术。
结果，他开始飞快地打起手语来。
玉座的智慧自行运作，看破世界的双眼主动解析那些无声的字句。
盖提亚：“……”
盖提亚转过身，当自己瞎了。
藤丸立香就看到少年的自己跨步转到男人面前，盖提亚静默几秒再转，他也不依不饶，于是两个人开始原地二人转（物理）。
记忆如月光流转，藤丸立香目睹自己和盖提亚并肩的场景，男人如同独属于一人的幽灵，只会在他面前出现，每当这时，命运总会恰如其分地开辟出足够两人共存的场景。
随着战斗接近尾声，临别的时候也逐渐到来。
镌刻着金红色纹路的手向少年缓缓伸出，当手指即将覆盖上那双湛蓝的眼睛时，藤丸立香透过缝隙看到自己弯起眸，和煦的风捎来轻声诉说的话语。
“新世界见，盖提亚。”
涟漪收缩，记忆的回放也戛然而止。
藤丸立香从盖提亚的视角里退出来，身体的控制权重新归自己所有，他先是感到了一一缕陌生，随后慢慢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墙壁，冰冷的触感唤回了些神智。
很显然，盖提亚并没有把他的想法听进去，去摘除那些他下定决心贡献出来的记忆，而是选择把和自己有关的记忆全部剔除，投入炉膛，化为灰烬。
剪除了那些记忆，此时又展示给他看，这种别扭的行为不知是高次元生命的自尊作祟，还是盖提亚在考验他作为同谋的能力，藤丸立香顺着墙壁滑下，席地而坐，他抬起手，用指节懒散地敲敲墙壁，“在不在？”
留下的圣杯被触动，盖提亚当然感知得一清二楚，先前的经验使得他选择静默，等待人类继续说下去。
“我们之间的秘密增加了，同谋的等级也该水涨船高吧？”
他没有展开说明是什么秘密，但盖提亚还是理解到了。
正如时间神殿里仅有二人知晓的五分钟让藤丸立香成为唯一见证了他完整的人生的存在，持有异闻带记录的他又何尝不是见证了藤丸立香迄今为止所有人生的唯一呢？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同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