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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没有真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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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瓷茶盏里映着摇曳的烛光,屋里门窗严丝合缝的关着,钻不进来一只苍蝇,也钻不进来一缕夜风,只有人经过时带起轻微的一阵风。
孔少昂深夜匆匆进了太子府,不安地坐下,墙上的光影里,太子的脸跟着转动了一下,又恢复沉静。
太子身穿玄色氅衣,脸上尽是烛火映照下的阴影,他眉心拧着,抬眸看向孔少昂时,孔少昂敛住呼吸。
“听说信王的人去你府里了,不是空着手进去的,却是空着手出来的。”
孔少昂一愣,脑中瞬间闪过无数思绪的涌流,而后归于平静。
“是有此事。”
太子看着孔少昂,没想到他承认的如此爽快,他舔了舔唇,孔少昂比他先开口,“我收了他们的钱,纯粹出于自保,我对殿下绝无二心,我给他们划分了考试的范围,出题时陈方恪一定会和我对着干,到时候,我借坡下驴,会把考题换掉。”
这样的情景,孔少昂在心中过了太多次,他没想到这一刻这么快就来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他无比坦荡,抬眸看着太子。
他成算在心,也如履薄冰。
太子被他的目光震慑住,霎时哑口无言。
孔少昂继续说:“殿下对我一直很信任,我想一定是有人告发,我不懂那人的目的是什么,但他起码应该耐心一些,等到科考完出了结果,再告发也不迟。”
太子依旧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事发突然,是我少思了。”
窗外的更漏响了一声。
屏风后,深夜找太子告密的冯言深肩背绷得发僵,凉意从脚底漫上来,黯淡的烛火映在他眼里,没有光彩。
回去的路上,孔少昂不停复盘这件事,他被人针对了。
想知道这个人是谁并不难,但让孔少昂为难的是,知道这个人是谁之后他该怎么办,置之不理,这口气咽不下去,反应一下,又会被人说公报私仇。
他冷着脸,回了孔府。
科考日将近,孔少昂、陈方恪带领着一堆翰林官进入贡院,接下来他们将在这里度过一段全封闭的日子,吃住都在贡院。
孔少昂接替了自己老师的位置,他是当年的探花,褪去寒门的青涩和衣衫,经过几年权利场的洗礼,风流倜傥,温润如玉,他专业,冷静,平和,常常被人夸赞,他平时待人随性温和,进入出题状态时博闻果断,和他猜的不错,陈方恪的确和他对着干,孔少昂嘴角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面上却肃然不苟言笑,他和陈方恪经过一段时间的博弈,最终确定了考题。
这些题他已经提前告诉了自己人,孔少昂松了一口气,静静等待着考试的到来。
天刚蒙蒙亮,贡院外面已经人山人海,亮着的灯笼像海水的纹波,随着人流的移动泛起波澜。
吴西池揣着考牌,跟着人流往前挪,兵丁让他解带,脱帽,防止带纸条,打小抄。他脱下衣衫,让兵丁对他进行检查,他们搜身极严,除了让人脱衣,还要查头发、查笔管,连带的干粮都要掰开,搜完之后,发下一块木牌、一卷纸和油灯,让他进入号舍。
吴西池往里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身后是有名的纨绔刘丰,刘丰本人没什么学问,整日游手好闲,喜欢进出赌场和各种风月场所,要不是因为有个好爹,现在大概连饭都没得吃。
吴西池回头看了刘丰一眼,他十分注意,然而可能还是透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屑,刘丰当即哼笑了一声,他看着吴西池,目光逐渐变得狠戾。
虽然刘丰的号舍在自己旁边,但吴西池没怎么在意,他被带进号舍后,号舍就锁门了。上铺有木板,作为桌子,下铺是薄草,吴西池安稳坐在这个逼仄的小天地里。他苦读多年,在接下来的三天两夜里,成败在此一举。
初更时鼓响,题纸被送进来。
号舍里窸窸窣窣,考生开始答题。吴西池屏息凝神,闭目思索片刻,动了笔。
贡院像一座巨大的、安静的牢笼,吴西池在里面考完三场,干硬的饼子差不多吃完了,他听着更夫的梆子声和兵丁的巡逻脚步声,结束了一段紧张的旅程。
考完后,他松一口气,瞬间瘫了,手指发麻,眼前发黑,但吴西池知道他这次答得不错。
第三日午后,铜锣响。卷子折好被差役收走,糊名和弥封后,被送去誊录所重抄一遍,然后才送进内帘阅卷。
吴西池被放出来时,好巧不巧,他又和刘丰碰上了,刘丰这次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扬着下巴走了,他心情不错,仿佛考得很好。
吴西池觉得可笑,然而他并不知道,他转身离开贡院,他的试卷卷号便和刘丰的被人调换了。
考官们谨慎严格的判卷,最终确定了录取名单。他们依旧不允许和外界通信。等录取确定后,才拆榜看名字,放榜。
榜单上,刘丰赫然在列,吴西池的名字不见踪影。
人潮汹涌,吴西池被挤在其中,他看着榜单,呆住了。
信王府,杜之进慷慨激昂地数落孔少昂不讲信用,收了钱不办事,他原本还想把送出去的银子要回来取悦信王,结果现在银子要不回来,人也没中科考。
他太心痛了,好不容易磕磕绊绊攒那么些钱,全打了水漂,说着说着,杜之进差点晕倒。
信王打着哈欠摸了一把脸,他昨晚没睡好,皱着眉,眼下的状况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他琢磨着:“孔少昂有这么大的胆子?我不信,他是怎么和你解释的?”
杜之进看了一眼身边没人,为难地说:“他说是陈大人阻拦了他出想出的考题,我后面问了陈大人,确实是这样,可是太子的人全都高中,哎,这事儿。”
“陈方恪拦他是怕他捣鬼,没问题,你这边全军覆没,幸亏陈方恪那边换了考卷,这次的事算了,吃一堑长一智。”信王揉着太阳穴,他也有些恼羞成怒,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似曾相识,让人无端烦躁,“得想个办法,不能让大哥占太多便宜。”
信王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关了一整天,直到很晚,他才去了许久不去的王妃房里,爬上床倒头就睡,连王妃都觉得无语。
侯府,祁和坐在他专属的太师椅上,他对这里已经很熟悉,过完年后朝堂形势紧张,他不知道来了多少次。
“刘丰是上次你喝酒时对你吐露真心的人吗?”
萧知砚吓了一跳,狡黠漂亮的眼眸看向祁和,狡猾心机里带着一丝亮晶晶的天真,“什么真心?没有真心。”
春深,屋外柳绿花红,祁和意兴索然地看他一眼,萧知砚笑了笑,说:“我也没有想到,刘丰会直接高中,真令人难以置信,这群人太猖狂了,放榜结果明显有问题,刘丰这样的人都敢放这么大的水,我大徐怕是要完。”
祁和正襟危坐道:“刘丰醉酒后,在你面前招了陈方恪吗?”
萧知砚仔细回忆:“嗯,还有另一位考官,不过,酒后的话不能当真。”
萧知砚直视着祁和,祁和避开他的视线,他显得专业而没有情绪,“想让人在清醒的时候说真话的办法是,找到比这件事更严重的把柄。”
萧知砚不置可否,“好找吗?”
祁和:“看运气。”
萧知砚喝了一口茶,“我们不能出手,惹祸上身不划算,不如躲在后面看两匹狼争斗,否则没有胜算。”
“刘丰太过离谱,石子永远无法冒充金子,看来陈大人轻信了手下,做手脚之前没好好调查,你可以把石头吹成玉,但不能吹成金子,否则就是悲剧的开始。”祁和想了想萧知砚的话,认可道:“太子一定会采取行动的。”
萧知砚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谢敌人的破绽。”
祁和神色并未放松太多,“太子也做了不少小动作,如果只让一方受伤流血,另一方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萧知砚忽然身体前倾靠近祁和,摆出一副想说悄悄话的姿态,祁和脸色微变,攥着椅子的扶手,轻轻偏过头,疑惑地瞥向萧知砚。
“冯言深和孔少昂都是太子的心腹,今日上朝时,两个人却因为一件事吵了起来,你不觉得奇怪吗?”
祁和秒懂萧知砚的意思,“我查一下。”
随即萧知砚往后仰去,祁和有些心烦意乱,萧知砚离他近不行,离他远也不行,他确实有点疯,萧知砚在他身边,如此遥远,却又触手可及,他想,他疯是正常的。
祁和给自己下疯子的定义时,萧知砚坐回去自言自语:“同一阵营的人会一直站在一起吗?党争误国,同一阵营的人当然也会内斗,不管不顾。”
只要有利益,就会有斗争,真感情很珍贵,转瞬即逝。
萧知砚和祁和沉默的时候,墨云飞在院子里和萧山吵吵嚷嚷,竟然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祁和温声说:“你们家的厨子胆子很大。”
萧知砚微微抬眸,心中闪过片刻不安,他目光在祁和脸上端详片刻,立刻看向院子里的人,说:“那个厨子,他曾经救过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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