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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怎么,舍不 ...

  •   这日,祁府迎来一位清俊的客人,他眉清目秀,略备薄礼,是祁和曾经的学生周故。
      太子妃的兄长得到应有的惩罚后,周故特地代表全家前来道谢,墨清和墨义再三对他强调不能送礼,祁府没有收礼的规矩。

      周故说这些都是自家晾晒的东西,不值几个钱,墨清仍不让他带进去,双方僵持时,祁和走了出来,他看到一袋子地瓜干,让墨清留下来,同时让墨义去准备一点东西,让周故带回去。
      墨义心里自然门清儿,给周故带回去的东西,一定比他带来的东西更丰盛贵重。

      周故对祁和表达了自己全家的谢意,两人又寒暄了两句,恰逢科考季,祁和问周故:“今年你参加科考了吗?”
      “嗯。”周故答得斩钉截铁,但他眼里却没什么光亮,这些年来,少年的心气和锐气渐渐被磨平,只剩一股韧劲让他选择坚持做个战士。

      祁和看出周故神色里的怅然,没有多问,只叮嘱两句:“我等你的好消息,这条路注定是一条难走的路,不要对它抱有太多期待,你就不会失望。”
      周故垂眸,“我明白,何况现在世风日下,连最公平的科考也变得越来越不公平,寒门学子想出头,太难了。”

      祁和敏锐捕捉到周故话里话外的意思,“现在的科考,根本没有公平可言吗?”
      周故欲言又止,静默片刻后说:“我只是听说了一些事情,传闻里这种事情不少的,至于是真是假,我想大人看到翰林院新入院学生的质量后,自有判断。”

      论翰林院新人的质量,祁和有发言权,质量确实不怎么样,提都不想提的程度。翰林院已经好几年没有出过令人耳目一新的才子,如果科考体制继续烂下去,朝堂被一堆酒囊饭袋掌控,他不敢想象大徐将滑向怎样的深渊。

      送走周故,祁府又迎来萧知砚,先前他进祁府,家仆们千拦万拦,现在却如同入无人之境,萧知砚不费吹灰之力走到祁和面前时,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要不,我帮你训练一下府里的人吧,这些人能行吗?该不会有一天刺客闯进来,他们都不拦吧?”萧知砚担忧地看着祁和。

      祁和睨了他一眼:“你的人平时不是在祁府四周巡逻吗?”
      萧知砚愣了一下,有点心虚地侧过脸,“互帮互助,应该的。”

      早春晴朗,祁和看他依旧披着狐狸毛披风,眉心蹙起,但那丝郁然一闪而过,他问:“你为什么要监视我?”
      “误会,不是监视,只是担忧。”萧知砚正色解释道,“局势变化多端,我希望我们都能安然无恙。”

      祁和抬手摸了摸脖子,他习惯了和萧知砚对抗,冷不丁被安抚有些无措,他咳了一声,问:“你来干什么?”
      萧知砚笑:“当然是有事。”

      祁和不动声色地转过脸,也是,无事他不会来。他们现在的关系有些微妙,早已不是恋人,也谈不上朋友,倒像朝堂搭子。
      他们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更像被情怀强行绑定,一同前行。

      天气转暖,光影温柔,祁和摈弃心中杂念,请萧知砚在院子里落座,“你的意思是太子和信王又要开始了吗?”
      萧知砚不再废话:“自然,科考开始了,他们也要开始了。”

      “听说成大人病了?”祁和问。
      萧知砚一提起此事便扶额:“成大人从马车上摔了是真的,但是不是故意摔的,不好说。”

      日后遇到面子抹不开的时候,萧知砚总会想起此事,成大人一把年纪还能如此坦荡的狡猾奸诈,他没什么不能豁出去的。

      “重担落在了孔少昂身上,他还年轻。”祁和幽幽说着,神色和语气都不带什么情绪。
      “你了解孔少昂吗?”萧知砚问他。

      祁和想了想,“他是太子的人,寒门出生,仕途一帆风顺,这在当代不容易,让好多人羡慕。”
      “有脸蛋有才情还有好岳父,当然被人羡慕。”萧知砚坐在春光普照的地方,“外人说孔少昂不爱美女,也不爱金银珠宝,我不信,人不可能不爱这些,除非他有更爱的东西,比如——权力、野心、欲望。不过他接下这烫手山芋,是真的迫不得已,还是想大施拳脚?”

      “富贵险中求。”祁和漫不经心地坐在风口,“光孔少昂是太子的人这点,今年的科考对信王不是很有利。成大人会端水,孔少昂不管会不会,他能端吗?”

      人间三月,嫩绿的柳条上沾着雨水,孔少昂正在巷口走着,一辆轿子停在他左前方,轿帘掀开一道缝,月白的衣袖滑落几分,露出一只白皙干净、骨肉匀停的手,手上没有一丝茧痕,显然从不曾做过任何粗活,也未受过任何风霜之苦,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质感温润,一只手隐隐透露出轿里坐的人身上的慵懒和骄贵之气,那只手朝孔少昂摆了摆。

      来人哪怕不招手,孔少昂也知道里面坐的是谁,杏黄色的帷幔和流苏,颜色比御用的明黄暗了三分,镀银的车顶,东宫亲卫扮的板正的轿夫,必是太子在里面。
      孔少昂毕恭毕敬地掀开车帘,不敢进去。
      “进来坐。”太子慵懒地开了口。

      孔少昂小心谨慎地上了轿子,低着头,仍旧不敢坐,太子又用眼神示意了他一眼,他才周到有礼地坐下。
      从前,他从来没有这样的待遇。

      “孔大人,恭喜你成了这次科举会试的主考官,你要入宫吗,不妨坐我的马车过去。”相比起孔少昂的拘谨,太子大马金刀地坐着,随性自然,轿帘落下,外面的声音顿时远了。
      孔少昂微微晃神,自从他成为主考官之后,所有人对他说话都带了几分客气,他笑,身边的人跟着笑,他蹙眉,身边的人战战兢兢,夜深以后,府里拜访的人如流水,平日里威风凛凛、不苟言笑的岳父开始看着他的脸色开口。

      权力像一柄利刃,帮他斩断那些笼罩在身上的阴影,曾经俯视他的目光匍匐在地,落在他肩头的风雪化为可笑的尘埃。
      他梦寐以求,一朝得势。沿着弯下去的脊骨拾级而上,不过,高台依然是高台。

      孔少昂很快回神,能年纪轻轻坐到如今的位子,他早已磨炼出一流的政治敏锐力,自然知道太子今日找他是为了什么,谦卑道:“少昂能有今天的成就,少不了殿下的栽培。我始终铭记在心,有什么需要少昂做的,我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没那么严重。”太子笑了两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笺,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小几上,“王大人的幼子,文章写得极好,张御史的外甥,也是个读书的好苗子,还有几个人,你回去慢慢看,本太子惜才,舍不得让明珠暗投。”
      孔少昂会意,拿起纸笺,郑重其事地塞进袖中。

      “对了,陈方恪是信王的人,你防着点他。”太子又说。
      陈方恪是本次考试的副主考官,孔少昂点头表示了然。

      .
      一阵微风拂过,光影在萧知砚脸上乱晃,他对成升的业务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诚恳道:“很少有人有成大人的功力,孔少昂为太子做事无可厚非,近水楼台先得月,他甚至不用在贡院里动手脚,他是主考官,有极大的话语权,我想在开考前,想知道考题的人应该已经知道了。”

      祁和面色凝重,“信王会眼睁睁看着太子搞小动作吗?话说回来,想查孔少昂还真不好查。”
      萧知砚歪了歪头,他披风上的狐狸毛跟着摆动,目光中带一丝狡黠的灵动,“说不定孔少昂会给我们惊喜,当今天下只有一个成升,但也只有一个孔少昂,不是所有人抱位高权重的岳父的大腿都能抱明白的,或许他可以当个小成升,这太考验他细小的操作了。”

      “反正目前信王看孔少昂不是很顺眼。”祁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不太关心孔少昂将来走哪条路线,他是不想和孔少昂在美男子这条路上厮杀了。

      萧知砚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着,配合他思考的节奏,“信王绝不会坐以待毙,但我猜他的精力不会放在找太子的把柄上,而是放在如何从这碗肉汤里多吃一些。有些人最想要的不是天亮,而是既然夜已经够黑了,那便让它黑得更彻底。”
      信王的口碑一向和太子半斤八两,祁和漠然道:“不管孔少昂有没有问题,都不能从他开始查,而是要从外往内查,孔少昂不会主动露出破绽。”

      “查了多少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啊。”萧知砚眯了眯眼,“我可以再多结交几位朋友,帮你打听一下。”
      祁和警惕地看着他:“怎么结交?”

      萧知砚盯着祁和的眼睛:“用你知道的那些途径,怎么,不想让我去?”
      他分明是在问:怎么,舍不得?

      萧知砚没明说,祁和却明白。
      他俩都知道有哪些途径,越脏的地方,人越杂的地方,越能容得下黑暗、痛苦和秘密。

      祁和喉咙轻轻滑动,“让墨义和你一起去。”
      祁和让墨义跟着萧知砚一起去,萧知砚没有吭声,墨义便跟着去了。过了几日,墨义带回来一个醉鬼。

      祁和看着喝得烂醉如泥的萧知砚,皱眉,他看向墨义,还没开口,墨义乖巧解释:“侯爷以身入局,不能滴酒不沾,放心,我都看着呢。”

      祁和眉头并未松懈,他看着酒醉不醒的萧知砚,问:“你把他带到府里做什么,怎么不送回去?”
      墨义无奈地说:“侯爷一直喊大人的名字,所以我——”

      祁和心里百感交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惘然,“你去和萧山说一声,让他先在这里待着。”
      墨义领命而去,祁和让墨清打一盆水,拿一条干净的毛巾,萧知砚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头垂下来,闭着眼睛。
      他醉了很安静,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祁和脸色不太好看,但他耐心地拿毛巾给萧知砚擦了擦脸,又让他喝了几口水,萧知砚清醒过来,他盯着祁和,眼睛像黑色的琉璃。
      “祁和。”萧知砚轻声喊。
      祁和坐在他身前。

      “祁和。”萧知砚拽着祁和的衣角,一遍又一遍地喊他的名字。
      祁和看着他,“你要说什么?”

      萧知砚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祁和心尖一颤,现在的萧知砚,像个小孩子,他想,萧知砚此时应该绝对坦诚。

      祁和忽然问:“你有没有瞒我的事?”
      萧知砚狐狸似的眼睛目光晶亮,点头。这双漂亮的眼睛深邃睿智,让人捉摸不透,此刻却像水一样。

      祁和的心提了起来,一晃一晃,他看着萧知砚,想问太多问题,可他看着他澄澈的眸光,忽然不敢问。
      人就那么回事,不问结果是缘,执着贪心是劫。

      祁和抿唇,默不作声。

      “你问,我偷偷告诉你。”萧知砚难得犯傻,真诚无比。
      祁和自嘲地笑了一声,他摇了摇头,不问了,同时他避开视线不去看此时醉酒的萧知砚,否则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成吨产出。

      “喜欢。”
      忽然,祁和听到萧知砚懒懒地开了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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