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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祁大人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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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和扬起眼尾,他哪怕喝了酒,整个人身上仍有一股正得不能再正的气质,他问萧知砚:“玩什么?”
萧知砚眼里水光潋滟,如果祁和的气质更接近于“清”,他身上则多了一些“靓”,酒气在他眼里蒸腾,酒气背后,有另一层朦胧的欲望。
“我们也玩牌,怎么样?”萧知砚说。
“?”祁和不理解,不还是玩牌吗?
萧知砚穿得很厚,他坐在火炉旁,不时烤手,轻声说:“玩只有两个人玩的牌,你难道不是怕因为你在,他们放不开才不玩的吗?还是你怕今晚过后形象崩塌得像我一样?”
祁和想了想,炮仗声在耳边此起彼伏地响起,炸走了过去一年所有的晦气,人们祈祷新的一年红红火火,脚边的火炉烧得滚烫,瓜子皮散了满地。
一年中难得放松、团圆、可以放肆的时刻。
祁和摇头。
萧知砚歪着头看他,“你不想玩?”
“嗯,玩牌要动脑,我现在脑子里不想思考任何东西。”祁和声音难得慵懒放松,他只想抓住当下,什么都不是的当下。
“我们玩掰手腕,不费脑,只需费点力气。”萧知砚又提议。他们都喝了酒,两个人周身酒气弥漫,神智飘飘欲坠,萧知砚话说出口后才微微一顿,继而很快不动声色地将情绪压下去。
祁和似乎有点感兴趣,偏过了头,手刚伸到一半,不知想起了什么,微妙地放回去,说:“算了。”
萧知砚敏锐地觉察,他问:“避嫌么?只是掰个手腕,祁大人这么守男德?”
祁和再解释只能显得心里有鬼,他伸出了手。
萧知砚看着那只清瘦宽大的手,目光轻微闪动,郑重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两手交握,时间在瞬间变得无比缓慢,被拉长到不能到达的天际,上一次两只手交握,还是八年前。
祁和全身的血似乎都流到掌心,掌心发烫,他能感觉到萧知砚微微用力,萧知砚长年带兵打仗,只是看着弱柳扶风而已。
萧知砚此时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神情,祁和心想,他可能才用了五分力。
祁和逐渐加大手上的力道,两个人都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胜利没有偏向任何一方。
“你这些年长进不少。”萧知砚惊讶地对祁和说,祁和作为一个文官,和他掰腕子,竟然可以坚持到这一步。
“不管做什么事情,一定要有一个强健的体魄。”祁和看着萧知砚,他已经用了九分力气,但他不知道萧知砚还剩几成功力。
全身都热了起来,祁和脖颈的青筋慢慢暴起,比拼似乎到了最后阶段。
忽然,祁和胳膊一弯,燥热的空气里,一股清风迎面扑来,猝不及防的,萧知砚抓着他的手,倒向他那边。
两只交握的手倒在桌上,咚的一声,祁和大脑里忽然一片空白。
“恭喜你,祁大人赢了。”萧知砚笑着对祁和贺喜。
祁和没什么反应,他想到那年对弈,来看他们下棋的人人山人海,盛平各种名流列席,萧知砚让他一子。
现在和过去猛然重合在一起,好似没有任何嫌隙。
萧知砚缓缓伸出手,祁和却仍拉着他。
萧知砚看向他。
祁和瞬间无措地眨了一下眼睛,“你故意的。”
萧知砚喝了一口茶,不敢再喝酒,偏过头说:“什么故意的?”
祁和:“故意让给我。”
萧知砚沉默,片刻后说:“能和我僵持这么久,其实你算赢了。”
祁和没有话说,只好松开了萧知砚的手,两个人一个摸着脖子,一个端起酒杯喝酒,脸上冒出绯色。
家仆们在一旁玩得热火朝天,墨义偶然发现萧知砚与祁和在玩掰手腕,八卦地说:“大人掰手腕赢了侯爷?”
墨清一脸震惊地看着墨义:“你酒喝多了?”
萧山也回头说:“你做什么美梦?我孩子都打酱油了,你们大人也赢不过我们将军,呵呵,招笑。”
墨义揉了揉眼睛,冲萧山说:“你不信去问。”
萧山立马大喊:“将军,刚刚你俩掰手腕,你用多久赢了祁大人啊?”
萧知砚漫不经心地说:“我输了。”
萧山:“......”
墨义挑了挑眉,哼起了小调,萧山还想问萧知砚你怎么会输?你怎么输的?被墨义劝住,“山兄,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一直找不到媳妇了。”
萧山胸口正中一箭,茫然地问:“怎么说?”
“你不知情不知趣,不懂上司,肯定也不懂女人。”墨义道。
萧山眯着眼看着墨义,半晌,不搭理他了,转头找墨清玩。
祁和与萧知砚不知道那几个人叽里咕噜说什么,酒劲上来了,两个人渐生醉意。
祁和大拇指的指腹依次摩擦过各个手指,打了几个无声的响指,眼神不那么清明,说:“以后不要再让我了。”
萧知砚看着火炉问:“为什么?”
“会让人误解。”祁和想了想,索性说出口。
“朋友之间也可以这样。”借着酒意,萧知砚看向他。
“我们不是可以当朋友的人。”祁和大方回视萧知砚。
萧知砚笑了,姿态或许从容,他已经有了理解宿命的阅历,宿命是环环相扣,也是微妙的偏差。他还想喝点,但他杯子里没酒了,壶里也没酒了,他拎着酒壶往外倒,满面愁容。
祁和把自己的酒杯推给他,“我杯子里还有,你倒进你杯子里喝。”
萧知砚伸手接过祁和的酒杯,并没有倒进自己的杯子里,直接就着祁和的杯子一饮而尽。
祁和不自然地偏过脸,他到底不坦荡,低头,轻轻呼出一口气,眼里漫着水汽,从小到大,他看着道德这两个字,俯首称臣,身体力行。后来到了都察院,更是时刻洗脑,给自己洗脑,也给别人洗脑。他在规则和约束里生活,心有所靠,行有所止,日子在分寸间流转,步步踏实,了无缺憾。
他主动跳进牢笼,被这两个字紧紧抱住,哪怕喝醉了也不敢偏航,他其实清醒着。
那个灰色的地方,他在心里已经去了无数次。正人君子平淡似水的面孔下,他不止一次撕下道德,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深渊。
人很难控制精神的游离,一百吨重的道德也压不住,祁和案上摆满了君子论迹不论心的字帖,聊以慰藉。
他攥着拳,紧紧拉着理智的缰绳问:“你什么时候成家?对方来盛平,还是你回西疆。”
萧知砚一愣,他放下酒杯,推向祁和,移开视线,淡淡地说:“不急。”
祁和看着酒杯出神,他在期待什么?萧知砚那么聪明,一定知道他期待什么,但他的回答也在意料之中。
回盛平这些天,他们总是吵架,冷脸相对,但暧昧也在无数个瞬间升起过,不是他刹车,就是萧知砚熄火。
祁和不知道萧知砚在边疆的事情,他只知道,萧知砚目前没有放弃那门婚事的打算。
祁和什么都不想问了,他打断了正在兴头上的墨清,让墨清再去拿一坛酒。
还喝?墨清不理解,但遵命。
祁和给自己倒酒,萧知砚制止了他,给他抓来一把瓜子,“别喝醉,陪我说说话。”
祁和看他一眼,“说什么。”
外面炮声阵阵,淹没了过去一年所有的欢乐和哀伤,萧知砚等了半天,他漆黑的瞳仁恰似漩涡,说:“你压根不需要和我抢功劳,你主审邓逸是因为想帮我吗?”
祁和张了张口,他似乎已不在乎藏匿心意,只是眼下心绪复杂,他不想说太多,扶额道:“皇上会保我。”
简而言之,他不在乎被针对,也不想正面回答萧知砚。
有些话不必说的太直白,有些心意也无需明白。
萧知砚知道承昌帝会保祁和,祁和是他最锋利的一把刀,他清正廉明,能力卓绝出众,最重要的是,他谁都不站,只服务于至高无上的皇权。
“皇上也会保我。”萧知砚顿了顿,他眉眼清寂,“我不怕扛炮火。”
“会保吗?”祁和晃神,他蹙眉,“皇上都不想让你和欣瑜公主结亲,怕你势力进一步扩大,等局势稳定,萧家军未必不会四分五裂。”
欣瑜公主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突然看萧知砚顺眼了起来,不似之前那般排斥他俩的婚事,但承昌帝不顺着女儿的心思,冷处理。
萧知砚笑,无奈也宽然,“我知道,但皇上目前没必要找我的麻烦。”
“为什么?”祁和幽幽的视线盯着萧知砚,萧知砚心里一紧。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全盘托出。
因为他活不了几年,承昌帝根本不用在意他。
萧知砚刹那间眼神闪躲,不过很快回正,脸色与先前殊无二致,他语气疏淡,“西夏是老实了,但它能一直老实吗?西夏王心眼子多,不得观察个三五年?”
祁和听了萧知砚的话,认可几分,“皇上确实还得留着你。”
萧知砚浅浅呼出一口气,紧张过后身体骤然放松,他现在很容易疲累,今夜兴致高昂,困意现在才涌来,他撑着手,眼皮打架,不再和祁和说话,家仆们玩累了出去放炮,鞭炮声震耳欲聋,门外灯笼高挂,红梅映雪,家家户户燃放炮竹,驱邪避灾,辞旧迎新。
新的一年到了。
萧知砚撑着头睡着了,祁和坐在他身边看着他。
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很安静,但也很吵,外面的鞭炮声噼里啪啦传进来,萧知砚没被吵醒,祁和似乎也听不见。他侧着头,出神地看着萧知砚,世上的宿命大概就像树上苹果落到地上,有的被风吹落,有的瓜熟蒂落,没有理由,只有结果。
缘分是再重来一次还是一模一样的轨迹,如果当时如何只是事后狡辩,真的如果当时,还是这样。
祁和看着萧知砚,感情是感情,对错是对错,对也是错,错也是对,缘分自由生长。
如果不是命运,往前走才是命运。
夜很深,外面的人哈欠连天,祁和把萧知砚抱到自己屋里的床上,萧知砚大概真累了,没醒,沉沉睡去。
一夜好梦。
清早,萧知砚被门外走动的声音吵醒,他睁眼,看着陌生的环境,脑瓜子嗡嗡响。
墨清听到里面的动静,敲门进来喊他去吃早点。
萧知砚看到墨清吓了一跳,四目相对,他哑声问:“这是哪里?”
墨清温声回:“这是大人的房间。”
萧知砚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痛意清晰的上涌,他皱眉,谨慎套话:“我在这里睡了一晚?”
墨清:“是的。”
萧知砚有点晕眩,他四处打量,这里一看就是常年住人的,一点不像客房。他努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猪猪脑袋,快想,早知道不喝那么多酒了,他和祁和貌似只是说说话聊聊天啊?
萧知砚什么都没想起来,他大脑一片空白,低头看向身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衣服齐整,没有裸/体,也没有衣衫不整。
“祁大人真是个人啊。”他抿嘴轻轻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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