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之雀》花朝沫月

8、同桌

　　　“你来了？”梗圆倾见站在门口的顾辞秋，招手道，“先进来吧，有点事找你商量。”
　　顾辞秋一进门，见还不止他一个人，沈夙正站在离段轩泽几步远的地方，像是在看戏，听见顾辞秋的名字，和段轩泽一起转过头来。
　　沈夙、段轩泽还有顾辞秋，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空气里的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顾辞秋注意到坐在梗圆倾旁边的一位女士。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色旗袍，头上簪着一支碧玉簪子，眉眼的神情与段轩泽很是相似。
　　“你……”梗圆倾刚开口，就见坐在她身旁的女士道：
　　“梗老师，这位是？”
　　“这位就是顾辞秋。”梗圆倾介绍道，“这位是段轩泽同学的妈妈，钟梦女士。”
　　听见自己名字的两人双双愣了一下，随后，便听见钟梦道：“长得的确很乖啊。”
　　“是啊，他可是我们班最优秀的孩子。”梗圆倾说。
　　段轩泽听他妈这样说，悄悄抬头看了一眼顾辞秋，心道：当然长得乖啊，但更多的是面无表情吧。

　　刚梗圆倾叫他名字时，顾辞秋整个人都麻了。
　　可能是自以为段轩泽和自己不熟，段轩泽忽然提出这样的要求让顾辞秋有点反感。
　　也有可能认为段轩泽在耍他。
　　但他可没惹过段轩泽…偏要说那次…就是段轩泽自己要当老好人，烂好人。
　　普通人遇见不应该直接走吗？
　　他为什么要来招惹自己。

　　“顾辞秋……是吗？”钟梦面带微笑地看向有些不安的顾辞秋，“我们家小轩经常提到你。”
　　顾辞秋松了口气，可沈夙和段轩泽差点儿跳起来。
　　钟梦这话大概是客套话，毕竟他们互不相识。
　　顾辞秋淡淡扫了眼欲言又止的段轩泽，

　　“那个……妈……”
　　“闭嘴。”
　　“……”

　　“嗯……其实是因为位置的事情段轩泽同学请求我调整一下。”梗圆倾最终接下了这个话茬，捋了捋鬓角的头发道，“你也看到了，他点名要和你坐……但也要问问你的意见才行。”
　　“我也想了想，这个方案的确行。”
　　说实话，顾辞秋没见过像他们梗老师一样直白的人。
　　顾辞秋抿唇，没说话，便听梗圆倾继续道。
　　“我不知道你和段轩泽同学之前认不认识，但段轩泽同学这次的排名……”梗圆倾顿了顿，想了一个相对委婉的词语，“应该……比之前要糟糕不少。”
　　嗯对，但不是糟糕不少，是非常糟糕。
　　“段轩泽的妈妈也找我聊过这个问题，我也想了一下，其实段轩泽同学……不太差，也不太……坏，想找个人带带他。不错的人选就是你顾辞秋同学。”梗圆倾说这话时有些勉强。毕竟她也刚接手这个班，对段轩泽和顾辞秋两人不了解。但她哪能料到段轩泽会考那么差，还和他妈妈两面夹击，的确让她有些骑虎难下，“所以……”
　　“我随便。”顾辞秋道。
　　其实这些都不是问题。如果做同桌就能让段轩泽安静下来，其实也值得，因为同桌是谁他都不会在意。
　　只不过……
　　顾辞秋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沈夙。见顾辞秋看向自己，沈夙忙点头道：“我十分赞同这个提议！就如段轩泽同学所愿！我和赵元晨一起坐。”
　　“没事的，我会将沈夙同学调来前面几排。”梗圆倾道，“那也希望，顾辞秋同学和段轩泽互相学习，我相信‘正正得正’这个结论的。”
　　顾辞秋：“嗯。”
　　段轩泽：“好！”
　　沈夙：“好的！”
　　三人异口同声道。

　　梗圆倾不知道的是，顾辞秋和段轩泽并不是什么“正正得正”，也不是什么“正负得负”，更不是什么“正正得正”，而是“负负得正”。
　　只不过，都是后话了。

　　——·——
　　今天的高二（2）班发生了一件大事。
　　——顾辞秋竟然和淮城中学臭名昭著的段轩泽成了同桌。
　　真是天方夜谭！久未有闻！！前所未闻！！
　　在平常，（2）班的人也是对段轩泽避之不及，遇到还总是绕道走。可能除了班上的钟轩和罗禹，与段轩泽有联系或可能有交集的人，可谓是屈指可数。
　　而顾辞秋的情况和段轩泽差不多。
　　曾和顾辞秋当过同学的都不约而同地认为顾辞秋是那种对什么都没有兴趣的人。但，尽管顾辞秋再怎么高冷，再怎么对什么都不在意，依旧能吸引一大批人。
　　就是这么一冷一热的两个人，能见到他俩同框也已实属不易，现在就那么实打实做了同桌。
　　真的是天方夜谭！久未有闻！！前所未闻！！！
　　只不过……这两人坐在一起不太像啥好事……
　　真是苦了他俩前后左右的同胞们。
　　——没等到中央空调，等来俩冰雕。

　　从办公室出来的顾辞秋是全程黑着脸走出来的。段轩泽被梗圆倾留下了，而他俩的位置被排到了第一二组的第三排，依旧靠窗。
　　已经收到消息的各路同学们见顾辞秋一个人回来，大多数都跃跃欲试想上前询问事情因果，却看见顾辞秋并不美妙的表情，跃跃欲试的几人都识趣地退了回来。
　　顾辞秋坐上那位置一开始，就知道这地方的“风水不好”。

　　“真坐一起了……？”
　　“真的。”
　　“他是自己找虐来着？”
　　“应该是。”
　　“还是他和顾辞秋不对付？”

　　“说话声能再大点儿。”顾辞秋转头，看了一眼从一开始就在背后窃窃私语的俩同桌。
　　话头又回到这——为什么说这儿的“风水不好”？因为后排座位坐着的，正是一下课就和段轩泽吵吵闹闹的小伙伴们。
　　钟轩和罗禹被惊得一激灵，钟轩瞟了一眼顾辞秋那张臭脸，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尴尬道：“没事儿，我俩小声点。”
　　钟轩看着不给任何人好脸色的顾辞秋，心道段轩泽真是没茬硬吃，把该得罪也不该得罪的都得罪完了。
　　直到第二节课上课，段轩泽才姗姗来迟。
　　他看起来很受挫，明显刚被骂过。他看了看被俩好心人推着的书桌，又看了看在讲台上同样在看他的化学老师，选择直接进入教室。
　　“有些人啊，来晚了也不知道打报告……”讲台上的化学老师提了声，看着段轩泽道，“上学期没见你来听过几次课。这学期来听了课，进来报告也不打，怎么，学校是你家开的？”
　　段轩泽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被挑刺，烦得很。
　　放在以往他一定会据理力争一下，但今天顾忌他妈还没出学校，十分配合：“要不我重新再来一次……？”
　　“来了就给我好好听课，别趴在桌上打瞌睡！”可能是因为段轩泽过于听话，这节课的老师放过了他。　　段轩泽长舒了一口气。
　　他妈今天来学校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他大幅度后退的成绩引起了重视。
　　段轩泽本人也以这事为理由厚着脸皮让梗圆倾给他和顾辞秋换了位置。
　　他看了一眼头靠在墙上，像是在神游的顾辞秋，小声问：“你是在发呆吗？”
　　顾辞秋没回答，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你……”段轩泽还想说什么，就见顾辞秋把书拿远了些，缩在角落里，抬头一句道，“你太吵了。”
　　段轩泽彻底不说话了——他是被嫌弃了？

　　段轩泽一直安分到晚自习。晚自习下课前，秦可灵来送东西，一眼就看见了被换到窗边的顾辞秋。
　　“哥，我爸妈回来啦。”秦可灵托脸搭在窗口，对他道，“我妈包了馄饨，特意叫我给你送来……我还给你带了糖呢，看，我对你好吧！”
　　顾辞秋无语地看了秦可灵一眼，接过她带来的晚饭：“说说，又要干嘛？”
　　“别那么冷漠啊…”秦可灵从袋子里拿出两本练习册，哀嚎道，“阿啾哥哥，我作业明天就要交了，可我练习册和新的一样啊……但我物理压根没听懂他在讲什么，我也不会啊！这该死的地理有好多好多，我写不完了……”
　　顾辞秋被烫了一下，抿唇看着咋呼的秦可灵：“我帮你写？”
　　秦可灵立马安静了，笑着说：“哥，你真懂我！”
　　“你这黄鼠狼给鸡拜年，准是不安好心……”顾辞秋慢吞吞吃完两口后，“我晚自习给你写完。”
　　“哥！你救我老命了！”秦可灵热泪盈眶，“那我物理和地理就交给你了……记得把字写难看点！”

　　顾辞秋回忆了一下秦可灵的字，点头：“好，给你写完。”
　　秦可灵像是不放心似的，再次叮嘱道：“哥，你一定要写完啊，我们物理老师可凶了！”
　　“我妈叫我俩一起回去，你下晚自习记得给我发消息啊。”她说着晃了晃手机，还冲顾辞秋眨眨眼。
　　顾辞秋对她十分无奈，说了她几句就让她先回去。
　　虽然还没开始晚自习，但保不齐会有人四处检查，毕竟秦可灵一个高一的学生跑来高二，还光明正大的拿着手机这种禁止入校的电子产品。
　　“我会帮你写的。”
　　“那我先回去啦！”
　　秦可灵笑嘻嘻地往回走，和迎面走来的段轩泽擦肩而过。
　　段轩泽看见一个十分眼熟的人影从他身边走过，又从走廊看见窗边的顾辞秋在吃东西，一手拿着笔在写题。
　　“这就是好学生。”钟轩挑眉，对段轩泽道，“边吃饭边写题，段少你有这毅力吗？”
　　走廊上也来回走着零散的学生，有的和他们一样是从食堂吃完饭，徒步走回教室的人。
　　“没有吧……”罗禹回答，“我没见过。”
　　段轩泽：……
　　晚自习一开始，段轩泽就安静得过分。
　　写完数学写英语，写完英语写语文，写完语文写物理……就这样，他在晚自习开始没到一小时就写完了四门科的作业。
　　段轩泽从来没有那么自律过。
　　在这期间，段轩泽也会时不时看看后座的罗禹和钟轩，他俩貌似写数学作业写得忘乎所以，他的前桌也因为一道题争得面红耳赤，相对于顾辞秋和他自己……倒显得太安静了。
　　需要什么同桌之间的友好互动吗？
　　他和顾辞秋？

　　其他同学ps.诡异至极，不亚于亲眼见到世界大战的爆发。

　　——晚自习开始一个小时。
　　这会段轩泽已经睡了一觉醒了，正在无聊地开着微信看朋友圈。
　　可能是低头玩累了，也有可能是靠近窗边就这样虚着眼看手机有些心虚和刺激，把手机扔桌肚里去了，偏头想看看顾辞秋在干什么，却看见他还是在写题。
　　写的还是……
　　高一物理必刷题？！
　　段轩泽愣了愣，又看了看被顾辞秋压在手臂下的那本地理练习册……《新高一地理·全校练习》，左上角还贴着姓名贴——秦可灵？
　　什么鬼？
　　段轩泽忽然想起今天晚自习前走过去的女孩。

　　顾辞秋还帮忙写作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