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之雀》花朝沫月

7、成绩

　　关于林家小姐林愿。
　　林家在淮城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自林愿入淮城中学以来，淮城中学的图书馆、体育场、食堂及宿舍楼翻新了一遍又一遍。
　　不仅是翻新建筑，涯城中学的四分之一的贫困生名额都是由林家资助的。顾辞秋也是其中之一。

　　最开始的林愿和顾辞秋是属于互相雇佣的关系。
　　当时的林愿，成绩在淮城中学也是在中上游阶段来往，她本人是十分担心，家里也陆续请过不少老师，也不见得有什么成果。
　　高一下第一次月考后的顾辞秋开始给她补课，一直到高一第一次分班后的期末考。
　　顾辞秋给林愿补课那会并没有听说过段轩泽这号人物，但不管是顾辞秋被打也好，还是林愿也好，这几件事情中都有段轩泽这个人。
　　顾辞秋其实并不想和段轩泽这样的人有过什么交集，尽管段轩泽帮过他，但他只当那是段轩泽的一时兴起。
　　只不过，顾辞秋和段轩泽的缘分，远不止如此。

　　——·——

　　一转已经是周日了。
　　下周淮城中学的高中部又要开始上晚自习了，顾辞秋穿着短袖站在便利店的收银台。现在没客人，尧铃就坐在椅子上看着最近最火的一个偶像剧。
　　“小秋你说现在的剧怎么那么没心意？”尧铃怀里抱着一大桶冰激凌，看着手机道，“这还是最近挺火爆的青春校园题材呢，我看着像都市题材。哎……你在学校有喜欢的女孩子？”
　　“尧铃姐，校园生活哪有剧里的那么丰富，”顾辞秋拧开一瓶矿泉水，“学校抓早恋很严的，况且我也没时间……”
　　“也是，之前我们学校男女都要剪头发的。”尧铃在旁边边笑边说，“全部男生剪成卤蛋头，没剪的不能来学校，女生要剪成蘑菇头，所以学校里的小情侣都少了。”
　　“都不好看吧。”
　　“是啊。”尧铃呵呵道，“但是小秋刚刚听你的语气好像谈过恋爱都行。”尧铃脸上多了一丝探究的表情，“你有没有看上的小姑娘，青春正当时，谈个甜甜的恋爱来改变一下枯燥的学习日常嘛，否则之后别像你姐我都26了还找不到男朋友。”
　　“我……”顾辞秋一顿，见前面伸来一只手抬头看去，与来人对上视线。

　　那人见顾辞秋抬头也愣了一下，伸手的动作顿住。

　　最开始的段轩泽一进门看见前台的顾辞秋先是觉得像。
　　声音像，侧脸像，侧影像，哪都像……
　　不是像，是本来就是，就是顾辞秋。

　　顾辞秋惊了。
　　他感觉自己被什么缠上了。
　　对面的人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只眼睛，但顾辞秋仅看他的眼睛就确认了。
　　——段轩泽。

　　“顾辞秋……？”
　　“28.5，现金吗？”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出口。

　　段轩泽茫然地抬头看向顾辞秋，他面上平静，像是没认他，又好像是认出来了。
　　“……扫码。”半晌，段轩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顾辞秋。
　　顾辞秋将段轩泽买好的东西装进塑料袋里。
　　两人看对方的眼神都有些不自然。

　　“谢谢光临。”
　　“啊……”段轩泽接过顾辞秋递来的东西，忽然感觉有些尴尬，“啊……谢谢。”

　　出门走了不远的段轩泽不知怎地，忽然把头上的帽子扯下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刚刚到底发什么神经？怎么不喊出来？那明明就是顾辞秋！说不定顾辞秋就认出自己了！他到底为什么要戴着帽子耍帅？！
　　段大少爷怨天怨地，最终还是把气洒在他可恨的鸭舌帽上，连口罩都一起扔了。
　　其实段轩泽当时并不能理解自己忽然的情绪激动：当时的他明明和顾辞秋不熟，却又经常忽然想起他，遇见他。
　　记得之前也是在那个商店门口遇见的顾辞秋，那个时候的顾辞秋应该是要回家，在这之前，段轩泽并不知道顾辞秋在这里勤工俭学。
　　他早就应该想到……

　　而后来的顾辞秋看见段轩泽走远才想起，自己还有钱没还他。明明只要和秦可灵说的那样，同班同学，直接还钱就可以了。但他没去找段轩泽，段轩泽也没来找他。
　　“小秋，你同学啊？”尧铃听顾辞秋叹气，“怎么不打招呼啊？”
　　“不……”顾辞秋想说不认识，但又想到前几天，道，“没认出来。”
　　“好吧。”

　　——·——

　　“月考成绩出了？”
　　“出了，楼下的宣传栏上出了。”
　　“你多少……？”
　　“物理又没及格……”
　　“物理好难！希望物理出卷老师晚上别闭着眼睛睡觉！”
　　“我排名降了四十，我要被我妈打成筛子了。”
　　“我两门不及格呢！”
　　“这次数学是人写的吗……”

　　一听这风声，这次的考试应该是出成绩了。
　　段轩泽把脸上的帽子拿下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喂，钟轩……”段轩泽摇了摇前面一大早来补觉的钟轩，“你看下面贴着的排名了吗？你多少？”
　　“137……”钟轩迷糊道。
　　“啥？”段轩泽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又摇了摇，“哥，你说啥，再说一遍……”
　　钟轩昨晚恐怕是和罗禹偷牛去了，一个两个连精神都没有。段轩泽在心里无奈地想。
　　段轩泽摇着椅子，想把钟轩叫起来余光却看见了走廊走去的熟悉身影，差点从位置上摔下来。

　　“387名，小姨会打死你的……”
　　“我知道……”
　　“还有我姑。”
　　“我知道……”

　　再转就是段轩泽生无可恋地趴在书桌上，十分伤心：“我既知道你小姨会打死我，也知道你姑会打死我……”
　　段轩泽真是服气了，看着今早刚统派发下来的成绩单，感到十分要命。
　　从前100掉到前400，他爸知道一定会削了他！
　　“怪不得我今早好像看见我妈了……”段轩泽十分抓狂，“我还以为我出幻觉了呢……”
　　“没事，小姨打人不疼。”罗禹在一旁杀人诛心道。

　　段大少爷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段家的两尊大佛——段松意先生和钟梦女士。
　　刚进入淮城一中的高一生段轩泽，由于父母的初中生涯缺席，后期的段轩泽仗着二老不在，在学校为非作歹，啥缺德事儿都做过，现在因为二老在家，不收敛不行。
　　只不过段轩泽这辈子竟然会因为成绩的事在教室抓耳挠腮，他在学校的面子往哪儿放……

　　“你这情况……”钟轩拿着手机看了看段轩泽的卷子，挑眉道，“这后面几道大题你是边睡边写的吧？！我以为之前就只有罗禹写历史的时候填串答题卡，所以才特意把他抓来理科班的。怎么到了理科班，你还把数学卷答题卡填串了？”钟轩是又气又好笑，“段轩泽，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把数学卷答题卡填串的？你考试的时候是想啥去了？”
　　“我……”段轩泽气地想为自己辩解几句，脑海里闪过一个影子，脸上一红，一时磕磕绊绊地说不出话来，“额……我……我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钟轩用怀疑地目光看向他，“你脸怎么这么红？”
　　段轩泽：“和……和你有什么关系？”
　　罗禹：“是心虚吧。”
　　段轩泽：……

　　“总之，在没被我爸妈打死前，求两位先救小弟的性命吧！”段轩泽被气得已经欲哭无泪了。
　　“给你改成绩单？”钟轩问，“我姑不都来学校了吗？”
　　“你们俩来当我同桌吧！”段轩泽道。

　　钟轩先是微不可查地后退一步，拽了拽罗禹的衣袖，接着听罗禹道：“我觉得……我俩一起坐挺好的……”
　　“我也那么觉得。”钟轩尴尬地挑了挑眉，眼神乱瞟，“小段呐，你听哥说，现在你那么大的人应该让着小弟，你看小鱼，之前总是不争不抢的……”
　　“哥知道哥好，但你们只有我一个哥哥啊，哥自己也有生活是不，哥觉得你还是得让让小鱼的，还要照顾点小鱼，别带他去瞎逛了……”

　　段轩泽给钟轩翻了个白眼，让钟轩自行体会。

　　这次月考成绩一出，梗老师重新把座位表给重新排了。
　　段轩泽被调到了一个十分美好的位置——靠窗，还是最后一排。对他这样的人十分友好。
　　只是，他的成绩对他不太友好，同桌也……
　　段轩泽抿了抿唇，下意识看向给沈夙讲题的顾辞秋。
　　这次顾辞秋又是第一，和沈夙坐在了一起。
　　而他同桌赵元晨是涯城校队的体育生。刚开学那会全班他站在班级格外显眼，身高180，皮肤是健康地小麦色。因为长得不错，身高不错，打篮球……也不错，在淮城中学也是收获了不少迷妹——向一芝，也是其中之一。
　　赵元晨哪哪都不错，唯一就是成绩不好……

　　段轩泽真要郁闷死了——他有生之年竟会因为成绩的事在这抓耳挠腮。

　　“你想换同桌？”钟轩问。
　　“想啊……”段轩泽道，“可想了。”
　　“要不哥，阿轩哥，我都叫你哥了，你来救救我吧！”
　　“滚呐！”钟轩还没说什么，罗禹就先毛了，“一次差而已，你成绩又不是坏到无药可医！”
　　“谁知道我这次考那么差！”
　　“你自己考试的时侯在干嘛？！”

　　“哎…”段轩泽有点委屈，“我就是想换同桌而已……像那种每次成绩考得特别好的人就可以，不贪心的……”

　　钟轩好像知道这些天为什么段轩泽怪怪的了，“小段，你的要求好单纯啊...”他这不就是……想着，抬头看了眼前排的顾辞秋，“我就说你这几天怎么回事……”
　　“都魂不守舍的了……”

　　“顾辞秋你真厉害，又是第一哎。”沈夙撑着脑袋，夸赞道，“听说这次的数学很难呢。”
　　“还好。”顾辞秋回答，“你也不错。”
　　“哪有……”
　　“有的。”顾辞秋道，“你是这次的满分。”

　　“但你是这次的年级第一啊。”沈夙说，“话说回来，这次我们班总体都不错呢。”
　　“我听二班的人说，他们都不知道年级考这一说，庄老师说就我们两班考，还说什么赌上两班的荣誉呢。”
　　“那他们真敢信。”
　　“可不是嘛，害得他们以为他们班庄老师和梗老师结下啥梁子了。”顾辞秋静静地听沈夙说，忽然听后面段轩泽嚎了一嗓子，沈夙转头看去，话锋一转，“只不过，这次段轩泽退步不少。”
　　话题措不及防地转到了段轩泽那里：“高二年级600多人，理科班560多人，他只考了387名。”
　　“那很差了。”顾辞秋道。
　　“是啊很差。”沈夙感叹道。
　　“和我有什么关系？”顾辞秋反问。
　　“谁说有呢……顾辞秋同学？”沈夙挑挑眉，戏弄道，“最近段轩泽同学对你的关注越来越多了呢。”
　　“他闲？”顾辞秋皱眉。
　　“你别误会，只是我总感觉他会来挖我墙角呢。”沈夙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也感觉顾辞秋同学好受欢迎。”
　　“是因为成绩好的缘故嘛？”沈夙看了眼窗外的一群女孩。
　　顾辞秋沉默着没说话。
　　“话说回来，你怎么还受伤了？没事吧……”
　　“没事，谢谢关心。”
　　说起伤……顾辞秋好像还没还段轩泽药钱呢。
　　只不过，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开口。

　　——·——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顾辞秋又没看见段轩泽。
　　顾辞秋并不清楚，究竟是段轩泽一整节课不在，还是下课铃一响就走了。
　　但他每次想找段轩泽时，他都不在。
　　但在平常，明明有很多机会找他。可能顾辞秋单纯不想和段轩泽那样的人扯上关系。
　　“顾辞秋，梗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好。”

　　走到办公室门口的顾辞秋并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当他一只脚还没踏进办公室门口，就听见——
　　“梗老师，我认为顾辞秋同学作我的同桌一定能帮助我现在的问题……”
　　顾辞秋脚下的步子一顿。
　　果然，没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