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流世界做圣母》萨摩鸭

9、谁杀死了知更鸟 棋手总是傲

　　【叮咚，恭喜完成任务“乌雅高中的透明人”。请避开所有人，若被察觉存在，系统惩罚自动启动。】

　　【任务备注：她不真正存在于这所学校，却无处不在。】

　　【任务奖励规则之外已发放，您已免疫规则内一切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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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道熟悉的机械声，叶源偏过头去看了一眼燕斐，她抬起手，指尖的触碰到对方脸颊的温度同过去的每一刻别无二致。她小心翼翼地将燕斐搭过来的手抬起来。

　　经过了这么多折腾，燕斐的头发有点乱，一缕碎发垂在了脸颊上，叶源用手指撩起了那缕头发，而后扶着架子床站直。

　　这么久了……还是这么没心没肺。

　　比起说没心没肺，不如说是在意的东西太少，以至于根本无法理解，努力想要攥紧某样东西的情绪吧。

　　讨厌、讨厌、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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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一睁开眼看见灰色的天花板和蓝色的架子床，还有身上盖着的蓝色印花时，叶源就知道自己冲动了。计划里没有这一条，她应该作为观察者在这个小世界外看燕斐的表现。

　　现在，倒也没有那么后悔了，叶源眼神一暗。

　　•

　　【系统提示：距离天亮还有五个小时。】

　　那就去这个故事的终点等燕斐吧，她想。

　　燕斐一定能走到那里。

　　不然真枉费她亲自进来这个副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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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女孩深深地看了一眼燕斐，她的手指在触碰到门板的一瞬间变得半透明。如此轻飘飘地踏出这扇门，按道理来说，此时也是深夜，这不符合规则。

　　但走廊里的影子、还有楼下已经回到宿管室的宿管阿姨，都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她似的。路过312的宿舍时叶源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扇门上清清楚楚的三个数字。

　　其实，恶龙也不总是会选择把公主烧成灰烬的，是吧，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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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源离开后四个小时，十一月二十九日凌晨五点半，距离求索系统1.0圣母的救赎任务结束还有十三个小时。

　　燕斐睁开眼睛，左手本能地伸到身侧，摸到了一片空。她望着灰色的水泥浇筑成的天花板，首先感到的是冷。

　　518宿舍的床铺只留下了床板和架子，她和叶源又不敢睡上床板，靠在架子床旁边凑合一夜罢了。

　　正是秋季，晚上本来就比白日凉上许多，薄薄的一层校服外套根本提供不了任何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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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持了一整夜弯曲姿势的脊椎发出抗议的声响，酸痛感一层一层涌上来。燕斐锤了锤自己的背，艰难地伸了个懒腰，她抱着校服外套，站直了。

　　燕斐环顾四周，看到了意料之内的事。

　　叶源不在。

　　•

　　身侧的温度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昨夜两个人蜷缩在一起睡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现在那半边空着，好像昨晚是一场梦似的。燕斐脑子里浮现的念头不是“她为什么要走是不是在骗我”，而是“她是怎么出去的”。

　　门还被架子床死死堵着，要出去很难不惊动自己，还是窗子或者别的什么地方。

　　除非叶源的任务和身份有什么特殊之处。

　　“系统。”燕斐说，这是她第一次出声喊系统，“叶源的任务完成了？”

　　•

　　【正在查询……】

　　【暂无权限。】

　　“我明白了。”她打断了系统的话，语调很平，“不用说了。”

　　叶源去哪了，燕斐心里倒是有些猜测。昨天她问叶源具体的任务时，叶源的奇特表现也得到了验证。

　　虽说是燕斐主动装聋作哑，但叶源真的走了，她心里还有些失落。大约叶源只是告诉了她一部分任务的内容，而真正的任务还藏着掖着。

　　或者那两条任务全是叶源编的，不过，如果叶源编个验证“李晓燕”对自己的感情的任务……

　　叶源到底在想什么呢，燕斐在心里嘀咕，真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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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统提示：距离任务“圣母的救赎”截止期还有13小时，逾期后任务关闭，请您务必尽快完成任务。】

　　“我知道。”燕斐叹了口气，“现在我还没那么想死，不用提醒。”

　　若是系统有身体，此时想必要狠狠翻个白眼了，它可没见过一个不想死的人刚到小世界就往前莽。好在它没有身体，所以燕斐看不见它的不满。

　　•

　　外面的天还暗着，五点半，在这个白日日益缩短的季节，绝对不是天亮的时候。

　　太阳将升未升，远处的天空是朦胧的黑灰色，泛着浅浅的深蓝，燕斐瞥了一眼。

　　这里的天空也和外面不大一样，暗过了头，显得极有压迫感。大约也是世界主的潜意识在发挥作用。

　　她转向那道门。

　　门还是晚上那扇门的样子，被架子床堵着，燕斐想要出去，必须独自一人把这张床推开，与昨天和叶源两个人的工作量就完全不同了。

　　不过现在只有燕斐一个人，只要这扇门能勉强打开一道让自己挤出去的缝隙就可以了。

　　这个还是可以做到的。

　　•

　　燕斐目测了一番架子床和门板的距离，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把地上的日记本捡起来，放到床板上，而后把怀里抱着的校服外套穿上。

　　蓝白色的校服不怎么耐脏，但胜在是长袖，而且不是她自己的衣服。

　　她将校服拉链拉到脖子的地方，犹豫了几秒钟，伸出两只手，攥住架子床离门把近的那边，蓄力，把那个角往远离门板的地方扯。

　　吱——嘎——

　　•

　　床缓慢地被她扯到另外一边，床脚摩擦过水泥地面的尖锐声响在整个宿舍里回响，一寸、两寸。

　　每多一寸地上便多被磨出一道痕迹来。燕斐的腰绷得很直，紧紧咬着牙，继续用力。

　　她的喘气声又低又沉，可手中攥着架子的力道始终没有松懈下去，架子床上面坑坑洼洼的，她指尖泛白，手心被磨得发红。

　　吱——嘎——

　　•

　　燕斐眼一闭，心里告诉自己如果在六点二十分的早读时间不到，恐怕会倒霉。她猛一用力，架子床顺着她的力道往斜面一滑，刺耳的划拉声响在耳边。

　　门与床之间总算留出了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缝隙。燕斐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额头，扶着架子喘了口气。

　　衣服的领子让她有些不舒服，她把拉链稍微往下拉了拉，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让它稍微整齐了点，才拿起日记本。

　　日记本重新落回燕斐手中，她顿住动作。

　　手感不对。

　　•

　　很厚的书里面插进去一页纸，是很难靠摸能摸出来的，李晓燕做题标注时，会刻意多叠几页。

　　可杜子茉的日记本身并不厚实，燕斐刚碰到熟悉的封皮，就感受到了不对，整个本子的中心位置稍微鼓起了些。她握着日记，往后一页页翻，一张纸落了出来。

　　不是昨夜那叠的方方正正的报纸，而是一张随意撕下的小纸条。上面不是叶源娟秀漂亮的字迹，而是一行很陌生潦草、很丑的字。不像是用惯用手写的，大约是怕燕斐看出来自己是谁。

　　“想知道你是谁吗，来找我吧。”

　　燕斐挑了挑眉，挑衅？

　　•

　　她现在想做的唯一的事是，杀了杜子茉，把事件打开，然后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而不是去找一个在纸条上留字、字迹还挺丑的奇人。

　　除非这页纸是叶源留下来的，燕斐把纸条来回翻了一下，没看出任何叶源留下的痕迹。就是张普通的薄纸，纸质不怎么样，有点透，仿佛是直接从杜子茉的日记里撕下来的半张。

　　“系统，你知道这是谁弄的吗。”燕斐问。

　　【暂无权限。】

　　冰冷的机械音再度响起，燕斐翻了个白眼。

　　“行。”她说，“做什么都没权限。”

　　【参与测试任务，系统权限自动升级。】

　　燕斐眨了眨眼，好像在品味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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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息不足的时候，想要破局，最好还是跟随这个系统的任务，搞清楚真相，才能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虽然燕斐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圣母系统以及测试到底是谁搞出来的，但她信奉一件事：棋子不会完全按照棋手的想法进行，想要进行所谓布局和控制的人，往往会死得很难看。

　　傲慢是棋手的通病。

　　“你在拿萝卜吊我。”燕斐把纸条重新叠回日记，日记本塞进校服外套的包里，拍了拍手，把不存在的灰尘拍掉了，她懒洋洋地笑出了声，“不过我就吃这一套，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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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系统没有回应。

　　好在燕斐暂时也懒得理它，她确认自己刚刚拉出来的缝隙绝对足够自己通过。架子床现在斜横在宿舍侧面，她从架子床上缝隙中挤出去，艰难地打开那扇木头做的门，侧着身子一点点地往里面挪，总算挤进了五楼的走廊里。

　　•

　　凌晨五点半，正是太阳将升未升的时刻，宿舍并不安静，这是学生们起床去参加早读的时候。

　　楼下已经有学生拧开了水龙头正在洗漱，水流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很响。静的只有燕斐所在的五楼，518在走廊的深处，往楼道里走，分别是516、514、512。

　　每扇门都严严实实地合拢着，燕斐一路走过去，不自觉因为困倦打了个哈欠。昨晚跑了一晚上，什么怪事都见到了，只在地上维持着尴尬姿势眯了几个小时，现在身体更是疲倦。

　　早出晚归的作息对她这种已经离开学校许多年的人来说，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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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走廊散发出一种难闻的焦糊味，每经过一扇门，燕斐都会抬起头，看一眼它的牌子，手指划过门板，沾上灰尘。直到走到楼梯口，她才停下脚步，四楼有住的学生，光线一直延伸到了楼道的拐角，李晓燕的宿舍在三楼。

　　今天是十一月二十九，所有日期停下的日子。

　　燕斐有一种预感，不管自己是否能否完成那个荒谬的圣母救赎任务，今天，这个世界一定会发生某种巨变。她必须在那之前搞清楚，这所高中究竟发生过什么，以及要如何才能把那个世界主拎出来，让她满意。

　　火灾、高二女生，世界主会是谁？是根本不存在这里之人，刻意在整个故事里隐去了自己的身影误导她们；还是已经出现，而她没有发现？按照杜子茉的说法，叶源是鬼，那要求叶源原谅杜子茉，自然是无稽之谈。

　　有个环节没有被补全。

　　燕斐闭上眼睛，再睁眼，她的嘴角不易察觉地牵动了一下，轻轻呼出一口气，向三楼的方向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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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意识很清楚：如果今天事件开启，那在事件开启前，她必须回312一趟，看看那间宿舍有没有被她遗漏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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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下楼梯的步子轻快许多，312距离楼梯口并不远，走廊比五楼要亮许多，为了节约成本，所有的灯统一用声控灯。

　　女孩们拧动水龙头与聊天的打闹声响在耳边，犹如每所高中最正常的早晨那样。燕斐走过走廊，她注意到了一件事：那些在教室中黑漆漆的、没有脸的焦尸，此时都恢复了人的模样。

　　虽然脸仍旧被揉成一团，什么都看不清。可她们能靠在一起，捧着水盆或握着牙刷杯，把洗面奶涂在那张根本什么都看不清的脸上。燕斐的步伐飞快地掠过她们，停在312宿舍的门前，她抬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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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刚一打开，一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暖烘烘的气息扑到了燕斐的脸上。阳台的窗帘已经拉开了，太阳初升的光线落进宿舍里。

　　八人间，杜子茉的床铺已经被收拾过了，叠得整整齐齐的。一切都是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人头皮发麻。

　　住在杜子茉对铺的一个女孩正把自己的被子往床头放，见到燕斐，愣了一下，随后笑开了。

　　“晓燕，你昨天去哪了？宿舍来问你好几次，我们都说你去上厕所了。”她挥了挥手，“谁知道你大半夜都没回来，吓死我们了，你要是出事我们可完了。”

　　燕斐在记忆里挑拣了一下，住在杜子茉对铺的女孩，名字和脸都模糊了，像是打了一层薄薄的马赛克。李晓燕只记得对方是个挺热情的女孩子，开学第一天就给给全宿舍的人分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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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老师叫去帮忙了。”燕斐含糊地说，“回来得太晚，你们都睡了，就没叫你们，不好意思啊。”

　　女孩盯着燕斐看了几秒钟，哦了一声，没再深究。这份简单的信任，在这个学校，大约是弥留珍贵的，可燕斐心里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世界主对外界的意识，捏造了整个世界。

　　燕斐定了定神，走到李晓燕的床位前，李晓燕在杜子茉的上铺，她爬上梯子，没往床上爬，只是挂在边上。

　　一张信纸被摆在了李晓燕的枕头上。

　　《求和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