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流世界做圣母》萨摩鸭

10、选择题 谁在讲真话

　　求和信三个字被端端正正地写在信纸顶端，是那种女孩子常用的散发出淡淡香味的漂亮信纸。

　　燕斐见过这种东西，在下城区的一些糟糕地点的杂货铺里还能翻到，一般被压在最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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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已经失去了那种淡淡的香味，变成新纪元的人们眼中华而不实的小东西。燕斐去那里也不是买这个的，通常情况下，她是为了购买便宜一点的盐。

　　信纸被压了两折，叠得平平整整，看得出写这封信的人非常细心，也非常珍视它。学生时代的孩子总是有心劲来做这些事情，有余力去对某样东西珍而重之，一种值得羡慕的心气。

　　那肯定不是她的那个叶源写给她，而是真正的叶源写给李晓燕的了。燕斐叹了口气，她小心翼翼地把信纸铺展开，视线从上到下，现在时间比较赶，她也只是粗略地读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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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燕：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因为杜子茉跟你吵架的，其实我不讨厌她，真的。只是因为她有时候……太在意你了，你总是看着她，但我才是为你而生的那个人。

　　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我知道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我不该对你说她的坏话的，我只是没忍住，对不起。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不该和你吵架冷战的。你去食堂吃饭时没有等我，我一个吃饭，很孤独，我们不要冷战了、好好聊聊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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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下还有字，燕斐往下看。一边看，她一边想着叶源的话，叶源说不讨厌杜子茉，假如是真的，那么圣母系统要求的任务就是无稽之谈。一个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解决的问题，人无法解决一份根本就不存在的讨厌。

　　当然，叶源的口气更像在勉强自己为了李晓燕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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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我说这些你已经烦了，可是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我们之间的事。周四晚上下了晚自习，我在老地方等你，你来找我吧，在小操场，就我们两个。

　　叶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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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底下画了两个简笔画小人，手拉着手，最上面涂了一颗爱心。像是写完整封信之后，犹豫了很久之后画在上面的。燕斐看着那两个小人，嘴角微微动了动，不是笑，就是想起李晓燕也有个在本子上涂涂画画的习惯。

　　周四晚上，今天是十一月二十九，刚刚好是周四，叶源约李晓燕晚上去见面，也许是和好，也许两个人还会继续闹矛盾。

　　这显然只是发生在她们两个之间的事，无论如何都不会演变成一场熊熊燃烧的火灾。

　　但杜子茉的日记里，二十八号她说要约李晓燕见面，把叶源的真面目揭露给李晓燕。燕斐把信纸叠回去，塞进杜子茉的日记本里，和那张挑衅的纸条放在一起，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在原本的世界里，李晓燕回绝了谁，又去见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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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斐试着调动起李晓燕的记忆，可属于李晓燕的回忆里，所有内容都停留在昨天，她从教室里睁眼的瞬间，除此之外便是一片空白。

　　也许她该去问问秋日朝，燕斐的眉毛蹙起来了。

　　周四早上的早读是语文早读，她得快点，在早读开始前去一趟英语办公室，见秋日朝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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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日记本塞进校服的兜里，燕斐从架子床的椅子上跳了下来，落地的瞬间她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

　　燕斐环顾四周，刚刚问自己的女生已经出去洗漱了，杜子茉的床还是整整齐齐的，倒是另外一张床上，一个女孩蜷缩在被子里，大约是在赖床。

　　她在脑子里计算了一下时间，早读时间六点二十分，现在差不多五点四十，还有四十分钟。

　　算上洗漱的时间，不吃早饭的话，来得及。

　　好在燕斐本人也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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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语办公室在教学楼的四楼，时间有点紧，燕斐把李晓燕放在床底盆里的洗漱用品拿了出来，到水房简单洗漱了一下。

　　宿舍里出来的同学越来越多了，走廊里的声控灯始终保持着常亮。整个过程里，燕斐始终低着头，不让自己与任何没有面孔的同学对上视线。

　　偶尔有认识李晓燕的人会走过来拍拍燕斐的肩膀，打个招呼，她便也对对方露出笑容。五点五十，燕斐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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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楼大厅的桌子和椅子仍旧在那里，老年机摆在桌子上面，没有被拿走。宿管已经不在那里了，大约是回到宿管室了。

　　不少准备去上早读的学生走过大厅，步履轻盈地踏出宿舍的大门。这个点，她可能刚拿钥匙把宿舍的门打开，回去继续补觉。燕斐本来只是路过，没有想去打扰这位宿管的想法。

　　直到她的视线浅浅地掠过了那张桌子和亮着屏的老年机，叶源的消失突兀地浮上心头。

　　念头转瞬即逝，迅速吸引了燕斐的注意力。

　　她顿住脚步：要不要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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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管室的门虚掩着，没完全关上，轻轻摇晃，就在大厅旁边。

　　这间屋子是学生宿舍改的，唯一不同的是里面放的是单人床，并且挂了几个帘子，将整间屋子分割开。燕斐把衣服往下拉了拉，顺势拐了个弯，走到了宿管室的门前。

　　燕斐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一边敲，燕斐数着秒，时间紧迫，能省多少是多少。没过多久，宿管室的门打开了，宿管阿姨的脸露了出来。

　　一张慈祥的、充满了温柔力量的脸，同燕斐昨晚和叶源一起看到的那张脸简直是两模两样。燕斐本能地退了两步，而后迅速挂上了腼腆礼貌的微笑。

　　“什么事？”宿管阿姨哑声道，“宿舍钥匙丢了？现在补不了，先去上课。”

　　平常见的学生太多，她没认出燕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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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句话，燕斐的笑扩得更大了，她向前一步，把说话的声音压低了，显得更害羞，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女孩子演得活灵活现：“我想谢谢您，昨晚老师叫我们去帮忙，要不是您，我和同学差点回不来了。”

　　宿管阿姨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她辨认了一下燕斐的脸，神色透出些“恍然大悟”的意味。紧接着，她看了眼燕斐，仿佛有些疑惑。

　　“昨天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吗？”

　　“诶？”燕斐表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没有啊，我和我同学一起回来的。”

　　“只有你一个人。”宿管笃定地说，“我记得很清楚，你还对我打招呼了，是不是？下次别这么晚回来了，跟你们老师好好说说，总不能一直这样。”

　　燕斐顿了顿，嘴角弯了弯。

　　“估计是她丢下我走了。”她说，“我到时候去收拾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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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叶源的存在真的被“修正”了。杜子茉说叶源是鬼，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但这些事应该都是发生在那个真实的世界里的，真的有一种鬼可以完全地具象化存在，并且与某个人谈恋爱？这听上去也太离奇了。

　　她转身，迈出宿舍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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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宿舍到教学楼的距离比昨晚短了许多。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在清晨的校园里，有的提着饼拿着水，有的怀里抱着书，也有的像燕斐似的，手里什么都没拿。

　　一切都如同每个高中最普通的早晨那样，燕斐混在其中，并不突兀。她步子迈得很快，几个想法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旋转，有些乱。

　　只有她一个人。

　　叶源是真的，和她一起走在深夜的学校里，躲避怪物的那个人是真的，至少里面的芯子是真实存在的。她拍了拍肩膀，叶源靠在上面的温度仿佛还残留着，那个人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问题在于“叶源”这个身份，“叶源”的身份在世界主的潜意识里，是可以不存在的。

　　但她找了一个人来扮演叶源，为什么？

　　燕斐挤进教学楼的大门。

　　距离早自习开始还有二十八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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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学楼里传出一阵浓郁的焦糊味，不是之前那种陈旧的，有点像某种东西年久失修后散发出的味道。更新鲜，仿佛有人刚刚在走廊里放了一把火。

　　燕斐若有若无地扫过自己身边的人，所有没有面容的的学生连一点嫌恶的表情都没有，他们照常说话，照常走路，每一天都和前一天没有区别。

　　只有她能闻到这股味道，燕斐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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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的教室在二楼，英语办公室在四楼，越往四楼走，焦糊味越浓重，她本能地屏住呼吸，又因为呼吸困难迅速放开。

　　燕斐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比刚刚快了些，在胸膛里乱撞，仿佛意识到了某种它主人本人也没有察觉到的危机。她忍不住捂住了胸口，眉眼垂了下去。

　　走得越来越快，三楼和四楼楼道的拐角处，正是和叶源碰见那个白色人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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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味浓得让燕斐几乎呼吸不过来，她闭紧嘴，用手捂住口鼻，三步跨做两步往上跑，几乎是跳上了四楼。

　　就在她的身体落入四楼之后短短的几秒内，那股气味逐渐消失了，燕斐回过头，看见自己刚刚跑上来的地方，一个白色的人影正微微仰头，没有脸的面部指向了自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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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斐把头转过来，继续往前走。

　　她的步伐变得很稳定，用李晓燕走路的频率，表情也很平静，就像每个需要到老师的办公室交作业的乖学生。

　　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光线顺着窗户撒落到走廊的地板上，亮堂堂的，和夜里、和晚自习时的场景截然不同。燕斐走到了英语办公室门前，门没有关严，露出一道缝隙，她抬起手，预备敲门。

　　门自己往里开了一寸，仿佛是在欢迎燕斐。燕斐敲门的动作一顿，她换了个动作，手上用了些力，将办公室的木板门往里面推，完完全全地打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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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公室内没有开灯，窗帘拉着，一点光都透不进来，黑漆漆暗沉沉，把清晨的室内搞得宛如夜间。

　　零星的光顺着刚刚打开的门透进来，燕斐回头看了一眼，把门拉得更大，而后按上了靠门方向的按钮，通常情况那个位置都是灯的开关。

　　燕斐没有在一片光线奇差的地方探索的兴趣，对她眼睛不好。

　　啪得一声，天花板上的灯亮了。骤然亮起的光线照在燕斐的眼睛上。她本能地眯起眼睛，用手肘挡住了直射进来的光。

　　秋日朝不在里面，只有她的办公桌上，那些属于李晓燕班级同学的周记笔记，还按照顺序摆在着。

　　燕斐绕过靠近门的办公桌和办公椅，往秋日朝办公桌的方向走了过去。秋日朝明明说了她不能离开办公室，现在怎么消失不见了？是因为今天这个日期太特殊，导致规则产生了松动。

　　——又或许，秋日朝一开始就在骗她们。

　　哪个方向都说得通，燕斐干脆不想了，她站在秋日朝的办公桌前，刚想伸手去碰那堆堆在一起的笔记本，顺便翻翻秋日朝的教案以及她一开始看的那本褐色的小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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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快碰到本子的时候，燕斐的动作顿住了，她思索了一番，对着空气开口。

　　“我的笔记好像少写了名字。”燕斐面不改色地说，“好想补上，我找找我的本子在哪，免得秋老师来问。”

　　言罢，她抬手，拿起了第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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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笔记本时不小心翻出老师的其他东西也很正常，燕斐心想。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对于这些笔记，也没指望里面有什么重要内容，只是想凭这个从规则下面蒙混下去罢了。

　　燕斐心不在焉地翻着，觉得时机刚好，该去看别的了。

　　一本笔记出现在了她面前，燕斐怔住了。

　　这些笔记长得两模两样，大家都选择了很符合自己审美的本子来做这个笔记，而不是学校统一发的本子。

　　而那个本子用的正是和杜子茉的日记本一样的本子，纸质很粗糙，封面上印了姓名、班级、学校，每个占了一行。

　　姓名：秋日朝；班级：高（2）……班。

　　和李晓燕同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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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斐挑了挑眉，她翻开第一页，上面有老师的批复。笔记做得很认真，字迹漂亮，一笔一划，用荧光笔做了重点标注。总而言之，不管怎么看，这都绝对是一本非常优秀易读的笔记。

　　老师也是这么想的，因此每一次笔记的后面都用红笔标注上了“优秀”两个字。

　　九月一日、九月十日、九月十五日、九月二十九日、十月四日、十月七日……燕斐往后翻，最后一页上面标着明晃晃的十一月二十九日，上一次笔记的批注却落在了十一月二十八日。

　　这些日期看着很眼熟，燕斐思索。

　　没记错的话，秋日朝自称的是英语老师。那——这本秋日朝同学的笔记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