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舍友 在学校谁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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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本入手是一种坚硬的触感。像是被水浸泡过，又在太阳底下晒干了，有一种脆弱的坚固。
燕斐把它拿起来，这是个很普通的本子，学校门口卖的最廉价的那种。
胶装，纸质很一般，印着小清新的花花图案，摸起来有点毛毛糙糙的感觉。她几乎本能地想甩开，可这本子就像黏在她手上似的，不动了。
放不开，燕斐眼神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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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任务奖励“杜子茉的日记”已确认查收。】
啪嗒一声，这个本子被什么东西拖拽着，从燕斐手里脱离，落回柜子里。这一下把柜子里落的灰全激起来了，一股脑地扑在燕斐脸上。
燕斐猝不及防，来不及闪避，本能地闭上眼睛，捂着嘴偏开头，被呛得不住咳嗽。
这也要走流程，这什么破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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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源还靠在门板上，已经好多了，呼吸没有刚刚那么急促，胸口的起伏也逐渐平稳下来，只是脸色还有些发白。
她先是环顾四周，粗粗地扫过整间宿舍，随后将视线落到燕斐的手上。
“那是什么？”
燕斐顿了一下，这可能会暴露系统的存在。可叶源知道她的过去，并且有可能是把她拽进这个世界的人。
她个人角度的话，也不想让两个人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崩塌。
幸好叶源不知道燕斐在想什么，不然恐怕第一反应是“谁和你有信任了”云云。没有迟疑多久，燕斐回过头，对着叶源伸出手，将那个本子展示在叶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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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思考后，燕斐决定暂时不把系统跟圣母任务的事告诉叶源。
“杜子茉的日记。”她说，“杜子茉也许来过518宿舍，把这个留在了这里。”
叶源沉默了几秒钟，她张了张嘴，仿佛是想问燕斐为什么知道那个柜子里有这本笔记。燕斐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眼神很真诚，就像过去的每一刻一样。
这个女人从来长着一张骗人的脸，即使她失忆过后反而像是改了性子——不是那样的，那层善意仿佛覆盖在燕斐这个人之上的一层薄冰，轻而易举就会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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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斐不会对她完全说实话，这个人或许因为失忆变得呆了很多，但骨子里的东西不会改变。
叶源自认很了解燕斐。毕竟，哪怕是失忆的燕斐，她也是用相当长一段时间注视过对方的。
最终，她听见了自己干哑的嗓音。
“先别翻，可能会触发什么。”叶源说，“我们检查一下这间屋子。”
这个问题燕斐倒是真的没有想到，她把笔记本拿在手里，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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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斐握着杜子茉的日记，毛毛躁躁的触感让她感受到了一点异样的安心。叶源的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她又一次打量了一遍这个宿舍。
宿舍的布局同312宿舍没什么区别，四张架子床，足够住八个人。没有桌子，外置一个小阳台用来给学生晾衣服。小阳台上的窗帘已经烂了，随着微风在摇曳。
有风，一个封闭这么久的房间，怎么会有风？
窗户没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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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斐和叶源对视了一眼，谁也不知道一扇没关的窗户会让什么东西爬进来。燕斐无声地开口：“我去关上。”
她正要转身，叶源已经叩上了她的手腕，女孩嘴唇还有些发白，但眼神中已经透出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别一个人去，”她说，“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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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亘在宿舍中央的架子床堵住了大部分路，要过去，得从左边的架子床那边钻过去。不知道多久没有人来了，一大片木板开始发黑，微微翘起。
燕斐艰难地爬过去，身上蓝白的校服变得灰扑扑的，叶源的动作比她小心谨慎一点，对方倒一点也不嫌弃。
摸到窗框的时候，能看见对面食堂的三楼还亮着灯，里面空无一人。再往那边去，是她们的教学楼。
四楼，秋日朝的办公室的方向，依然亮着灯。一个黑影就立在那里。也许是错觉，燕斐总觉得对方的视线停留在这间宿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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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老师还没睡。”叶源低声说，“你觉得她安全吗？”
“我不知道。”燕斐说，“也许她的视角，我们也正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呢。这所学校太混乱了。”
“你相信秋老师吗？”叶源问。
燕斐没有立即回应，或者说，她的注意力被底下的东西吸引了。她的视线落得更低，本就黑漆漆的夜色中，一点更暗的东西都显得无比突兀。
花坛中的冬青修剪得不算很整齐，一个瘦弱的身影正站在花坛旁，微微仰头，看着她。
杜子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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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察觉到了燕斐的视线，杜子茉对她咧开嘴笑了一下，她维持着这个姿势，一点点地往宿舍的门口挪动。
她的头没有变化，身体却在动，脖子被拉得很长，畸形到了极点。但她的身体确实在缓慢地走进宿舍。
身旁的叶源发出了一声抽气，那个瞬间，燕斐明白杜子茉想干什么了。
“门关紧了吗。”燕斐低声说，“她准备上来。”
“锁了。”叶源望了眼门，“但我不知道有没有用。”
“拿床堵。”燕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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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动了起来，燕斐将日记本勉强塞进了校服口袋。横在宿舍中央的那张架子床只露出了一个侧面，另一个侧面则和另一张床抵在一起。
它比看上去要重得多。燕斐和叶源将脚抵在架子床的底部，两只手同时用力，把架子床往外拽。
床脚擦过水泥地面，发出一声尖锐的、刺耳的拖拽声，铁器摩擦时就是会发出那样的声音，不知道谁更用力，一瞬间，架子床的方向偏移了好几度。
“轻点。”叶源小声说。
“我……我已经很努力了。”燕斐喘着气。
她们谁都知道这声音传到走廊里有多响，可她们谁都没有停下，任何犹豫都可能变成自己墓上的一捧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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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源离开了原本的位置，绕到架子床露出来的另一侧去，肩膀抵上铁架子，脚抵上床脚，燕斐在这边拉，她在那边推。
架子床又一次发出了艰难的、在地上摩擦的声音，擦过满是灰尘的地面。最后终于死死抵上了那扇门。
燕斐直起身，发觉自己手心全是汗，有好几次那根铁架子差点从她手里脱手。她下意识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发丝黏在额头上，不怎么舒服。
站在另外一侧的叶源按着自己的肩膀，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燕斐。一个决定在脑子里闪过，她抬手，身体往前倾，啪得一声关上了518宿舍的灯。
“蹲下。”叶源扯着燕斐蹲在架子床前方，呼吸竭力放到最轻，“等她走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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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灭的瞬间，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中。燕斐紧紧攥着叶源的手，感受到对方掌心的薄汗。叶源没有发抖，指尖保持着稳定的，甚至反握住了她的手，仿佛是在安抚她。
外面的声控灯亮了。
一缕光线顺着门板的缝隙传了进来，落在架子床布满灰尘的床板上。燕斐和叶源肩膀贴着肩膀，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
这种亲密感是燕斐过去整整一年都不曾体验过的，失忆前，自己和这个现在叫做叶源的测试者有这样的关系吗？
轻轻巧巧的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一道影子覆盖了一部分传递进来的光线。
隔着门板，看不到外面的情况，燕斐往叶源的方向靠了靠，对方的长发擦过她的脸颊，这种时候，有个人能依靠，好像也不错。燕斐的思维本能地发散开来，这也是她的老毛病了。
越紧张，越容易想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说出些自己也想不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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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燕，我知道你在里面。”杜子茉说，“你怎么不愿意见我呀。”
叶源猛地抓紧了燕斐的手，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要出声”。
“晓燕，518没有人住，我陪你回312好不好？不然你明天肯定会被处分的。”杜子茉说，“趁着宿管阿姨还没发现，很快的。”
门外传来琐碎的脚步声，鞋子蹭过地面的声音，还有一点点杜子茉的疑惑问话。正是由于看不见杜子茉，那点声音反而愈发明显了。无法看到的东西，才是最可怕的。
可是，这个声音……不是从门外传来的。
是从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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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斐艰难地抬起头，窗外有一团黑漆漆的东西。
她睁大了眼睛。
唇角的笑容。
亮晶晶的眼睛。
一头垂下去的黑色长发。
完整的一张脸。
杜子茉的头正正好好的悬在五楼的窗外，甜蜜地看着燕斐。被教学楼顶层的灯照得脸色一片惨白。察觉到燕斐正在看自己，她的眼睛亮了，额头砸上了那扇年久失修的窗户，咚、咚、咚。
五楼。
一颗完完整整的人头悬在她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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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瞬间，燕斐的大脑一片空白，而后飞速地运转起来。她把叶源抓得更紧，生怕下一秒这人就遭遇什么意外，几乎半个身子靠上叶源，紧紧抱住了对方。
叶源盯着杜子茉，手抚上燕斐的脊背，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别怕，她进不来，窗户是关着的。”
“你确定？”
“不确定。”叶源微微偏头，说话时呼出的温热气体打在燕斐耳边，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微弱颤抖，“但是如果她能进来，她不会站在门外，也不会在外面敲窗户，她会……会直接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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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源说的有概率是对的，也有可能是错的。问题是，燕斐不能赌那错的可能性。杜子茉是目前整个学校世界里呈现给她最核心的部分，另一个核心无疑是她不断追逐着的。
“李晓燕”，这个名字代表的身份。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眼睛直直地盯着窗外的杜子茉。
咚、咚、咚。
一个想法击中了燕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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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让她一直在外面，杜子茉之前敲了秋日朝老师的门，现在却没敲518宿舍的门，证明她在忌惮什么。”燕斐的声音压得很低，“杜子茉，也是学生对吧？目前她还没脱离学生这个框架。”
“你想到什么了？”
“拍门。”燕斐咬了咬牙，眼睛飞快地往门板看了一眼，“冒一次险。”
她说话时语速很快，比她之前所有开口都要快。如果杜子茉一直留在外面，谁也不知道会出现怎样的变数。她和叶源得知的信息本就残缺不全，谁也不能确保现在不是“万一”。
这是唯一的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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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门？”叶源重复了一遍燕斐的话，“你是说，我们主动弄出声音？”
“好学生不会在熄灯后敲门。”燕斐说，“如果在这里闹出动静，宿管会来。当她来到这里，看到的是杜子茉试图开518宿舍的门，她不知道我们在里面——如果宿管来了，会优先处理杜子茉。”
“如果她知道我们在这里呢？”叶源说。
“那就算我们倒霉。”燕斐看着叶源，露出了一个苦笑，即使她不知道叶源能不能看见自己的表情，“让秋日朝去等另外两个测试者吧。”
她没察觉到的是，在这整个决策流程里，她已经习惯于将叶源排进里面，甚至将自己和叶源视作一体了。叶源抿了抿唇，沉默了几秒钟，松开了攥着燕斐的手：“你蹲好，让我来。”
“不。”燕斐把叶源缩回去的手又握好，“我们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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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一张架子床，触碰到门需要经过一套需要勇气的流程。先将腿放上去，上半身前倾，最后按上门。
杜子茉的头还在窗外，挂着一整个笑脸撞窗户。燕斐一只手按在灰扑扑的床板上，腿也搭了上去，刚好能将手放在门板的中上方，一个平素惯常敲门的位置。
她和叶源彼此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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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笃、笃、笃。
敲门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响在整个走廊里，这声音自然传不到楼下的宿管耳中。
燕斐赌的是，在这个学校里，规则的作用比其他的都要强，所以无论如何，敲门这件事，绝对会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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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按时回宿舍，按时睡觉，按时起床。”
“做个好学生。”
“好学生不会在熄灯后乱跑。”
“好学生不会在走廊后唱歌。”
“好学生不会半夜偷偷聊天。”
“好学生不会午夜大声敲门。”
低吟声缓慢响起，一点点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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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仿佛声音的主人无法抬起腿，只能在地面上摩擦着走路，拖沓而缓慢，但确实是在往这整个方向移动。
随后脚步声停了一秒，强烈的咳嗽声响起，最后化成一口吐痰声。声控灯被挨个点亮，窗外的杜子茉脸色变了，她死死扒拉着窗户，依然紧紧盯着燕斐和叶源，委屈的呜咽声响起，像是哭泣，又像是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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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燕，你被她骗了，只有我，只有我是对你最好的……”
宿管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晓燕，她根本不是活人，你记不记得？你记得吗？你跟我回宿舍好不好？”
“晓燕。”
“晓燕。”
“晓燕……”
“李晓燕！”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她的嗓子里扯出来的，带着让燕斐无法想象的刻毒和怨恨。她的心砰砰直跳，杜子茉和李晓燕到底经历过什么，杜子茉对李晓燕才会产生这样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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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源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为什么杜子茉的头说叶源不是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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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管阿姨的声音已经响在离518很近的地方了。拖沓的脚步停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呼吸声。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要把自己一生的浊气都呼出来，那样用力。
“谁？”她的声音比燕斐和她接触时更加沙哑，语速很慢，尾音拖得很长，好像什么东西在摩擦，“熄灯了，在五楼闹什么？你哪个班的。”
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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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宿管阿姨瞬间提高了声音，“不报名字我记你旷宿了。”
依旧没有回应，但燕斐听见了，极其细微的脚步声，向着远离518的方向跑。
紧接着，宿管的脚步声跟了上去，随之而来的还有越来越尖利的警告声。
“站住！”
两个人的脚步都消失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燕斐才缓缓地从床上重新滑回抵上，心脏总算回到原位。
叶源还保持着原本的位置，手定在门板上，一动也不动，额头满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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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她会优先处理杜子茉？”
“我不知道。”燕斐老老实实地说，“但杜子茉的行为是破坏这个学校的秩序的。”她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但杜子茉会被学校的秩序影响，证明她只是秩序的一部分。”
“还有，这张床上，有字。”燕斐扶着架子站起来，“刚刚太黑太急了，我没看清，我现在仔细看看。”
叶源也离开了那张床，顺着燕斐的动作滑下去，蹲在了燕斐的旁边。这张横在整个宿舍里的架子床，卡着薄薄床板的那部分架子上面贴着一张白色的纸。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是印刷体，工工整整。
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只能勉强辨认。
叶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舍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