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流世界做圣母》萨摩鸭

6、518宿舍 翻墙逃课无

　　八分钟，想从一楼大厅走到李晓燕宿舍的312，轻轻松松。

　　前提是不出现任何意外和阻拦。

　　乌雅高中女生宿舍的宿管是轮班的，一个是中年女人，头发总是打理得整整齐齐。

　　在李晓燕的记忆中，她总是严厉到不近人情的模样。到了熄灯的点，会在整个宿舍楼巡逻一番，敲门，任何正在说话的宿舍都会被她记上名字。

　　另外一个年纪稍大些，据说是某个老师的亲戚，脸上总挂着慈祥的、平和的笑容。

　　几乎每次，她都会晚查一些。每次到她的班次，大家总是放松许多。

　　•

　　现在宿舍大厅里的女人就是那个年纪稍大些的，她染黑过的头发顶端开始泛白了。

　　黄澄澄的光线照在她头顶，亮得有些吓人，几缕发丝随着她点头的姿态晃着。她的呼吸有些沉重，每过一段时间就要沉沉地呼出口气，头微微垂着，仿佛已经睡着了。

　　老年机摆在桌子上，散发出幽幽的亮光，始终没有暗下去的意思，硕大的关怀模式字体让隔着一段距离的两个人能够看清。在俩人的注视下，时间轻轻弹到了22:23。

　　还有七分钟。

　　•

　　刚刚在宿舍外见到的那团暗影不翼而飞，宿舍大厅中亮着昏黄的灯光。

　　燕斐拉着叶源，几乎是踩着墙根擦着墙壁走过去，脚步落在水泥地上，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有意没有让视线掠过坐在宿舍大厅中间的宿管。对方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几乎要落在桌子上。

　　还有几米，就能到楼梯口。

　　然后，老年机的屏幕暗了一瞬间，又亮了起来。宿管猛地抬起了头。

　　“站住。”她的声音很干很哑，满是皱纹的脸被黄色的灯光照得很模糊，仿佛只有一个大轮廓，五官是平的。

　　•

　　燕斐心一跳，感受到叶源的手收紧了。两个人攥着彼此的手，能感受到对方升高的体温和指尖的薄汗。

　　宿管满是血丝的眼睛瞪向两个人，她站了起来，“几点了，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叶源扯了扯燕斐的手，她们不能直接在宿管面前跑掉，因为宿管的存在也是规则的一部分。还没到熄灯的点，理论上来说，宿管不会直接对她们不利。

　　可那只是理论上。

　　老年机上面的数字又跳了一下，变成了22:24。

　　还有六分钟。

　　•

　　宿管阿姨慢慢扶着桌子站直，她的动作慢得惊人、僵硬得可怕，仿佛四肢都被灌满了铅，燕斐几乎能听见对方骨骼摩擦时的轻响。她坐着的椅子往后擦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阿姨绕过桌子，朝燕斐与叶源两个人走过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两个人，也看着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嘴里重复着一句话。

　　“几点了，这么晚才回来？几点了，这么晚才回来？几点了，这么晚才回来？几点了，这么晚才回来？”

　　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尖锐，每一句都是一样的，在同一个地方停顿、又在同一个地方加速。宿管阿姨一步步走近两个人，那双眼睛瞪得很大，燕斐这才意识到一件事：系统对她说过，只有测试参与者才是人，其他存在是怪物。

　　而眼前的宿管，起码是“人形”。

　　•

　　她做了一个决定。

　　燕斐松开了叶源的手，往前一步将叶源挡在身后，对着宿管露出一个软绵绵又不失讨好腼腆意味的笑容——就是李晓燕记忆里那种面对师长毫无攻击性的笑容。在李晓燕的记忆里，宿管很喜欢别人叫她阿姨。

　　“阿姨，”她刻意放软了声音，“我们两个被老师叫去了，这才回来晚了，不好意思。马上就熄灯了，我们回去直接就睡了，您也早点休息。”

　　宿管阿姨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清晰了许多，露出了底下李晓燕熟悉的，偶尔会叫住往来的学生，给她们递一个苹果的阿姨的底色。

　　•

　　她歪了歪头，又歪了歪头，弧度大得像是要把脖子扭断，那是人绝对不可能达到的角度。她凑得离燕斐近了些，近到燕斐能看见她眼下深黑色的阴影，对方的呼吸很沉很重。

　　“我知道了。”她说，“快回去吧，快熄灯了。”

　　“好的，阿姨。”燕斐保持着笑容，牵起叶源的手，一步步往走廊退，楼梯口就在走廊拐角再偏一点的位置。她始终直视着宿管阿姨的状态。

　　一步。

　　两步。

　　七步。

　　•

　　两个人摸到楼梯口墙壁的瞬间，从大厅那里传来一道沙哑到极点的声音，既像警告，又像是唱歌。

　　“要按时回宿舍，按时睡觉，按时起床。做个好学生，好学生不会在熄灯后乱跑，好学生不会在走廊后唱歌，好学生不会半夜偷偷聊天，好学生不会午夜大声敲门。”

　　•

　　燕斐回过头，大厅与走廊拐角的地方是一堵墙，墙皮是白色的。

　　黄色的灯光下，宿管的半张脸露在外面。她的身子不见了，正咧开嘴对她们露出一个微笑，那张嘴里没有牙齿。

　　几乎是下意识的，燕斐猛地将叶源推进楼梯间。

　　•

　　五步化作三步三步化作两步，离开宿管视线的瞬间两个人都没放松下来。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往三楼的方向跑，过程中还要控制呼吸的频率。

　　李晓燕的宿舍是312，叶源的宿舍是310，两个宿舍正好邻着，差得不远。

　　楼梯间的灯没亮，声控的灯，仿佛失效了，一直是暗着的。

　　两个人就在黑暗中往上爬。整个三楼要拐两次弯，爬四层楼梯。耳边只有自己和叶源的脚步声跟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每层楼都是黑漆漆的，没有洗漱的学生，也没有趁着熄灯最后几分钟打闹的好朋友，只有从门缝处传出来的光线，散发出浓郁的不祥。

　　310就在出了三楼左手边第二间，再往左是312，里面亮着灯，但没有声音。燕斐顺势摸出了李晓燕放在校服口袋左边的钥匙。

　　•

　　李晓燕有个习惯很好，她有专门的卡包，里面放她觉得最重要的东西，饭卡、宿舍钥匙。

　　毫不迟疑地，燕斐把钥匙插入了312宿舍的锁孔。

　　她微微低头，让自己的耳朵贴上312宿舍的门板。里面确实一点声响都没有，静得有些吓人。

　　转动钥匙拧动门把手，门把手仿佛被水泥浇筑了似的，根本转不动，钥匙更是卡在原位。燕斐把钥匙拔下来，只转动门把手，情况如故，门把手依然一动也不动。

　　“钥匙打不开。”她猛地抬起头。

　　“我这边也是。”叶源低低地喘了口气，“打不开。”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

　　在特定的区域做特定的事，按照道理来说，熄灯前不会发生任何特殊的事，钥匙不会打不开门。

　　除非……

　　拖拽声响起来了，隐隐约约，离她们两个越来越近。

　　•

　　“在我的记忆里，宿管阿姨每次都会晚来查寝，晚来警告，我一直以为她是故意留出时间。”叶源低声说，“现在看来，是因为她的表是不准的。”

　　表上的时间，仅仅是宿管开始行动的时间。

　　熄灯的时间早就已经过了，她们现在已经不是好学生，而是熄灯时间后依然在门外游荡的待清理者。

　　“去518。”燕斐抓住叶源的手，不容置疑地开口。

　　“你的意思？”叶源睁大了眼睛。

　　“518的钥匙。”燕斐抬起手，“我就觉得奇怪，我怎么会有宿舍的钥匙？通常情况下高中宿舍只有一把钥匙，我又不是舍长，舍长是——”

　　她的话猛地顿住了，卡在嗓子里。

　　是杜子茉，舍长是杜子茉。

　　•

　　燕斐缓了缓，没有给叶源任何犹豫的机会，攥上了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往楼梯间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解释。

　　叶源跟着她的步伐跑，长时间的奔跑损耗了她的体力，对于燕斐还是这么活力四射的模样，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耳边，燕斐的声音慢慢地传了过来。

　　她们迈上前往四楼的第一层台阶。

　　•

　　“你有没有注意到，我和你本身就是这个学校反叛的存在。早恋、我会逃课去给你买蛋糕，所以扮演她们，我们不用太遵守规则。”

　　尽管李晓燕外貌上是个个性腼腆的乖女孩，可她同叶源早恋，会逃课去给叶源庆祝生日，会装病不去考试，甚至学会了怎么从学校操场翻墙跑出去。有一把518宿舍的钥匙，竟然没那么特殊了，问题的关键只在于李晓燕为什么会有518宿舍的钥匙。

　　难道是从宿管那里偷的吗？

　　“这里的怪物也要遵守规则，518是封闭的，所以它们也不能靠近518。走吧，在外面待一晚上，一定会被这些东西玩死。”

　　报时声响起，也许是楼下的那个宿管给自己设定的整点报时。

　　【准点时间：22:30】

　　这道声音回响在宿舍里，像一道催命符，宿管要挨个敲门了。

　　•

　　爬了十几层后，整个宿舍楼的气氛开始变化了。

　　仿佛这个时候开始各个楼层才活过来，拖拽声、摩擦声、还有追赶的声音响起，某种东西在费力的蠕动。

　　阴影开始汇聚，燕斐几乎听见了牙齿装在一起发出的细微咔嚓声。她偏过头，楼梯的尽头空无一人，再眨眼，宿舍外那个对她露出牙齿的阴影浮现在那里。

　　紧接着它消失了。

　　那是这座宿舍楼的机制。

　　•

　　来不及进行更多的细想，她和叶源的脚步越来越快。肾上腺素飙升到了最高，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赶。

　　燕斐每一次回头，都能看见那口狰狞的流着血的牙齿在身后若隐若现，那道身影也跟着若隐若现。

　　好几次，她甚至不知道对方是如何移动的。只知道它正在一步步逼近她和叶源，几乎是转瞬之间的事。

　　两层楼的距离从未被拉长到如此程度，燕斐听见了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叶源始终拉着她的手没有放开，但她也正在逐渐失去力量，燕斐的手指动了动，反手将对方握得更紧。

　　“它在追我们。”她说。

　　不知道是因为她们没有及时回到宿舍，还是因为她们正在往518跑。

　　•

　　整层五楼都没有住人，灰扑扑的，每个宿舍都没有亮灯，门紧紧闭着。乌雅高中的宿舍，外侧是双数宿舍，内侧是单数宿舍，518是双数。

　　楼下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宿管的声音：“熄灯了，不许说话，早点睡。”

　　518宿舍在五楼走廊的尽头，上面挂着的牌子已经破破烂烂的了，歪歪斜斜，8这个数字模糊不清，只留下了下面的一个0，上面的0则糊成了一团。燕斐拿出钥匙，插入锁孔。

　　她的额头渗出冷汗，感到自己从未为一件事这么拼命过。

　　也许是因为不拼命真的会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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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哒一声，门打开了。

　　“进去。”

　　她拽着叶源，两个人几乎是扑进了518中。

　　•

　　门在身后合上，叶源能感觉到自己的胸口正在因为剧烈的运动发痛，小腿正在抽搐，浑身上下都快要脱力了。

　　她看了一眼扶着墙大口喘气的燕斐，忍不住抿了抿唇，饶是到了这个地步，也被这个失忆的女人牵着鼻子走。

　　至少此时此刻，燕斐是真心想要帮她。

　　她不再深想，扶着墙恢复了一点点力量，便转过身拧动内侧的门锁。锁舌合上的声音分外清晰，将外面所有的恐怖与脚步都彻彻底底隔绝在门外。

　　宿舍里黑漆漆的，叶源的手指停留在灯的开关上，犹豫了几秒钟，重重按下。

　　灯打开了。

　　•

　　518宿舍的全貌展示在两个人面前，它的模样同别的宿舍没什么区别，只有三张架子床。有一张可能是被拖了出去，原本它的位置空着。

　　宿舍的最中央斜横着一张架子床，剩下的两张床则安安稳稳地在原本的位置。

　　连叶源自己都愣了一下。

　　熄灯后全楼断电，理论上518宿舍不可能能亮灯。

　　这也是熄灯后的特异之一吗，某种东西遗留给给她们这些参与者的，【馈赠】？

　　她不知道的是，难得沉默的燕斐正听着脑子里叮叮当当的声音。

　　•

　　【叮咚，您已完成“唯一时间”支线任务。】

　　【好在，违反校规对你们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对吧？】

　　【任务奖励杜子茉的日记已发放，请查收。】

　　•

　　随着系统的最后一句话落地，宿舍里的铁柜子啪得一声应声打开了。叶源本能地后退一步，这才发觉自己身后就是门板，根本退无可退。

　　燕斐暂时实在是没力气解释，她勉强站直，往柜子的方向走了两步，一个本子正端端正正地摆在柜子的正中央。

　　底下是三个娟秀的小字：杜子茉。

　　任务奖励，杜子茉的日记。

　　为什么是在柜子里取出来，这个场景跟李晓燕的水杯落地时太相似了。燕斐看着柜子里的本子，抿了抿唇。

　　这到底是系统给的奖励，还是这本日记本就在这里，系统只是引导她必须要来到518宿舍？

　　犹豫了几秒，她把那本日记本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