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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火灾 事到如今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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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起来的速度比燕斐预想中要快上许多。
或者说,火势蔓延的速度有一种不正常的均匀。这团火就像经过某种精心设计的机制,只对特定的存在有效。
秋日朝触碰到点燃的日记本的瞬间,冲天的火焰便窜了起来。
由火焰产生的橘红色的光打在黑板上,若是排除眼前惨烈的情况,甚至有几分异样的温暖。
燕斐握着叶源的笔,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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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里的所有学生,离秋日朝近的、离秋日朝远的,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了,一点一点的靠近秋日朝。徒留燕斐坐在原位,看着自己的同学不明就里地飞蛾扑火。
也有几个肉干缩得远了些,无脸的面孔透出微弱的恐惧。他们捂着脸,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那是灼烧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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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台之上,秋日朝的身体缩成一团,衣服、血肉,都变成了引燃物,往所有触碰她的人身上蔓延。
面前的情况,实在太像一部荒诞的戏剧。燕斐观察着,那是想要去救她的姿态。就像这只是某个日常里出人意料的意外,第一反应是恐惧和搭救。
是由于世界主吗,她思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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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从他们的手碰到到秋日朝的地方燃起,往他们身体的其他部位烧,没有人挣扎,衣服的布料碰到火的瞬间,橘红色的光弥漫了整个教室。
他们迅速蜷缩成一团,任火把自己刚刚长出嫩肉的脸重新烧成焦炭。燕斐猜因为这不是正常的燃烧,而是在重复一遍早就发生过的事。
这个无限循环的世界,火一旦被点燃,烧干净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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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从讲台蔓延到第一排、到第二排,速度不快,却也没有任何熄灭的意思。这种蔓延的程度并不正常,但秋日朝没有发出任何惨叫。
她就像一块人形的、真正会动的木头一样,身体迅速的燃烧,然后萎缩,火最旺的地方只剩下了一团模糊的人形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血肉烧焦后特有的气味,配着那蜷缩成一团的干尸,无端地骇人起来。
燕斐的表情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她看着火向外蔓延,把所有站立着的东西烧成一小团一小团的,便安静地站了起来,离木质的桌子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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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狼藉的教室,书是最好的引燃物,紧接着是课桌。熊熊燃烧的火舔舐到了墙壁上,那些灰色的墙皮瞬间剥离开来,露出底下漆黑的真实。它们已经被烧过一次了,漆黑的部分凿得很深。
这让燕斐想起自己从下城区的书店读到的一个小故事,要如何填满整个房间?木头,不行;稻草,不行;直到最后一个人点燃了蜡烛,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这下总算可以了。
但那难道不只是一瞬间的成功,蜡烛不会始终亮着,就像她眼前所有存在,迟早也有被烧干的一天,这所学校,也迟早会有消失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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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杀了秋日朝——杜子茉,或者说,她帮助一个困在循环里的人脱离了循环,完成了本就该完成的死亡。
杜子茉下次会照常复活吗,还是会因为那枚被她蓄意放到燕斐手中的打火机就此死去?燕斐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所做的跟“圣母”有什么关系。
悬挂在教室前端的音响发出了呼呼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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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衬衫的价格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衬衫是是是是】
【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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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斐微微抬头,那个音响还挂在上面,下半段已经被火点着了,漆黑的破旧音响与火交融在一起,看不清它原本的模样。磕磕绊绊的杂音响在耳中,她微微皱了眉,然后又舒展开了。
原来如此,一开始嗡嗡作响的音响,也是因为乌雅高中的火灾是听力练习时发生的,正因如此,音响也被影响了。
提示原来这么多,她思考,难不成自己真的很蠢。
燕斐暂时不想承认这一点,便打住了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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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快要烧到她的位置了。燕斐顺势将打火机放回校服外套的兜里,杜子茉的日记被她烧了,里面只放了几张纸,没有之前那么强烈的硌人感。
A5大小的薄本,虽说卷成一卷也能放,但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太舒服。打火机随着她的动作落入兜底,手感却不对,燕斐把里面的东西摸出来看了一眼——
高中生的毕业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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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词迅速浮现在脑海里,没有系统准时的提醒,系统已经挂机了,安静得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反而让燕斐轻松了许多,那个机器虽然提供信息、给予奖励。从某种意义上甚至提供给她所谓的任务,但总让燕斐有一种被控制的不适感。
现在它消失了,她总算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比如,去找叶源。
燕斐一边想着,一边把卡片翻过来,正反两面都细细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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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硬质的卡片,长得有点像饭卡,做工很粗糙,像是玩笑般刻着下一站理想大学几个字。
毕业礼物,燕斐本来想着会是多有趣的东西,至少会有个隐瞒照片的日志之类的,结果只有一张卡。
真是死抠的学校,燕斐眨了眨眼睛,在这样的情况下,在这样的世界,这么一张卡有什么用?
她叹了口气,将卡片也塞进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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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已经挂机,这里理论上来说只有三个人,她、消失的叶源以及不知道在哪里的世界主。
燕斐往窗外望过去,什么都看不见了。
彻彻底底的黑暗弥漫在整个校园的室外,宿舍、食堂、全都浸泡在黑暗中。
她轻轻巧巧地走到教室的后门,走廊里也黑漆漆的,从这个方向本来能看见学校隔壁的小区,现在也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一片孤独的漆黑的。
“永夜。”燕斐轻声念出这个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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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世界主眼中的世界,火灾后的世界,显示出前所未有的真实。她想起了系统的任务提示。
【她死后,灵魂游荡在这所学校,逐渐把它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这意思是说杜子茉是世界主?不,这个任务没有直说“她”到底是什么。整个乌雅高中的任务都在对燕斐玩莫名其妙的文字游戏,燕斐不喜欢这个。
她皱着眉努力想了一会,竭力让自己得出答案。
杀死这个世界的杜子茉的人,是燕斐,可这个任务会是指这个吗。如果指的是现实世界中,谁杀死了杜子茉呢,杜子茉放火烧死了自己,严格来说,难道是自杀?
如果是自杀,这个任务有必要吗。
还有,李晓燕会在哪?杜子茉说叶源和李晓燕是一个人,现在燕斐占据了李晓燕的身份,那么真正的、现实里的高中生李晓燕,又会在哪里?
……广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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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去广播室一趟,但在那之前,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我要看看这栋教学楼。”燕斐说,声音在空荡的教室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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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的后门还没被火烧到,李晓燕的位置本来就比较靠后,想要出去很简单。燕斐前后看了一眼,前门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门框挤压成了一团,肯定是不能出去了。
她确认了一遍自己身上的东西,纸条、求和信、毕业礼物,还有一身李晓燕的校服,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她从后门走出去,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教室。
教室里的火光将她前面的这一小片地照得很亮堂,燕斐回过头转向走廊,仅仅是往前迈了一小步。
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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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落到走廊深处那片无情无尽的黑暗的瞬间,好像触发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机关,身后传来轻轻一响,门自动闭合,火光消失了。
注视即存在,既然如此,乌雅高中存在,是因为世界主始终在反复品味自己的痛苦吗。燕斐在黑暗中默默站了几秒钟,往前往后全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她叹了口气,拿出打火机,嗒,一小簇火苗冒了出来。
不能看路,但聊胜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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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雅高中的广播室在高一二教学楼的五楼,这所学校把高中分成了两截,高一二一栋楼,高三和高一二的火箭班单独一栋楼,年级主任的办公室在三楼。
燕斐一只手护着自己的火苗,一边慢吞吞往三楼走,脚步刚踏上三楼,她就注意到了一个不同于其他楼层的地方。
正对着楼梯的方向挂着个大大的公示牌,燕斐顿住脚步,收住了要前往四楼步伐,又退了回来。
公示牌上贴着上次月考的表彰,只有年级前一百名,在李晓燕的记忆里,杜子茉始终是品学兼优的。
小小的火苗凑近了那张白色、已经变得有些暗淡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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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名、李晨
第二名、高月。
……
第八名、杜子茉。
燕斐挑了挑眉。
•
乌雅高中作为一所县城的高中,生源不怎么样,远远不如隔壁的七中,饶是如此,能在这里考上前几名的,差不多也能考个重本。
这在那些成绩比较好的学校当然算不了什么,但在乌雅高中,已经很难得了。杜子茉成绩这么好,却要放火烧死李晓燕和自己。
“感情真是太复杂了。”燕斐出声说。
说完这句话,她陡然发现了不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屏住呼吸后,身后传来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
燕斐能感觉到氧气停止了灌入自己的鼻腔,身后的那道呼吸声却平稳了,像有个人一直站在那里,一直看着她。紧接着是血腥味和烧焦的味道。
脚步声,身后的家伙正在往她的方向迈步,带着湿意的呼吸打在她的后颈。
突然之间,燕斐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身后的怪物有呼吸,有呼吸就证明它在这个世界是活着的……活着的意味着……意味着什么?
她还是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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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的时间她已经学会了,回头往往说明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问题在于楼道就在她的身后,身后的东西如果一直跟着她,打火机的火苗迟早会熄灭,那她就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燕斐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距离,广播室在五楼,还需要跑两层楼梯。
杜子茉以前经常去广播室,李晓燕偶尔会去等她,李晓燕知道广播室在哪里。
如果在这里往上跑呢,最坏的结果是被身后的东西抓住死了。乌雅高中的重要人物,叶源、李晓燕、杜子茉——还有杜子茉伪装的秋日朝,理论上来说她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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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就是所谓的规则,规则本身也受更高的规则,那位世界主的意志制约。燕斐想到这里,轻轻呼出一口气,平稳了呼吸。
她决定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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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开身后的那个东西时,燕斐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她的视觉在黑暗中变得清晰了,那个怪物的模糊身影也就尽收眼底。
是那个秋日朝严格禁止她们靠近的白色人形,它浑身缠满了绷带,渗出血和脓液,没有被绷带缠住的位置泛出细细的焦痕,是被火烧过的痕迹。
燕斐想起了之前自己在想什么。
有呼吸就意味着她是活着的,活着的意味着它始终保持着濒死的状态,它从来没有停止过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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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所乌雅高中,杜子茉循环在自己放火的经历中,而这个白色的人形,则永远定格在死前几分钟,被火烧成这副模样之前。
她没有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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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楼、五楼,几乎是她越过那个怪物的瞬间,身后的脚步声始终如影随形。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浸满了水般的拖沓。
燕斐猜那大概不是真正的水,而是血之类的东西。她本来想去秋日朝所在的英语办公室瞄一眼,现在能跑过身后的那个怪物她就谢天谢地了。
真能出去的话……还是多锻炼吧。
为了能跑得快点,她只能收起打火机摸着黑往前跑,好几次差点摔倒从楼梯里滚下去。
燕斐从来不是体力多么好的人,不管是生活习惯还是别的什么,注定了她只能偶尔运动,不能做长跑冠军。
连着两天的时间跑来跑去,几乎已经到燕斐体力的极限了。楼道里的声控灯摇晃着,没有亮起的意思,她喘着气迈上五楼的最后一阶,腿已经软了。
身后传来额头砸上什么东西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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