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限流世界做圣母》萨摩鸭

12、不存在的仇恨 知者不惑，

　　话音落地，办公室安静了一会。燕斐的手指还抵在褐色小册子的边缘，那些剪报泛黄、焦枯，散发出一种时代的、过去的腐烂味道。燕斐不喜欢这股味道，她把它合上，递回给秋日朝。

　　“谢谢，你对我很有自信。”

　　话语中含着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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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本该是个用于活跃气氛的玩笑，燕斐说着，神色平淡，语气也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平平地直了过来。全然没有玩笑该有的活泼，活脱脱一个模仿人类情绪的仿生人。

　　她看着秋日朝的手，上面不止何时浮现出大片的烧伤痕迹，显得很狰狞。

　　秋日朝没跟着做声，她把本子接过去，低头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很久的本子。困在这个世界里的许多年，秋日朝依靠这些东西记录时间。

　　上面的字都是她亲手写下的、每份剪报都是她在各个循环中找到的证据。

　　2018年11月29日，许多人死了，许多人活下来。后来来了许多人，那些人也都死了，她从中获得了一个名词。

　　求索计划。

　　每一个求索计划的参与者，都死在了这里。

　　“早读快开始了。”秋日朝说，“快回去吧。”

　　•

　　燕斐站了起来，对着秋日朝微微弯腰，道了声谢谢老师，一副受到老师帮助后感到受宠若惊的模样。秋日朝对她点点头，同样是假模假样的微笑。

　　身后的椅子因为燕斐的动作往后滑了一下，燕斐把它扶正，轻轻把它推进办公桌的下方，就往办公室的门那边走。

　　英语办公室的窗帘拉得很紧，但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大半，走廊里的空气散发出一种清晨特有的冰凉。

　　四楼的学生们提着早餐，三三两两的往自己的教室走，没人注意到有一个不是他们年级的人刚刚从英语办公室里走出来。

　　生活一切如常。

　　•

　　刚刚脱离了秋日朝的视线，确认对方绝对看不到自己，燕斐的手才顺势插进外套的兜里，摸到深处一个冰凉的金属造物。

　　校服的兜并不大，那本小小的日记本被她卷成卷，里面塞着报纸和那张纸条。另外一个是她从秋日朝的办公室里顺出来的东西，一枚打火机。

　　既然一切从火开始，那就以火结束。

　　一切正如她所料。

　　寻找秋日朝办公室里的东西是燕斐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之一，从第一天晚上，秋日朝就让她觉得奇怪。

　　对方给出的每个信息都太笃定了，态度也太理所当然。这反而令燕斐感到了由衷的疑惑：若是真的一旦死在这里便会彻底死去，秋日朝不会这么……从容。

　　•

　　李晓燕、叶源、杜子茉，在她所了解的信息中，这三个名字反复出现。只有秋日朝，整个故事里都没有出现过她的名字。

　　要么秋日朝就是世界主，在整个故事里蓄意隐瞒了自己的信息，要么就是另有隐情，这个意识构建的世界还有别的燕斐没有想到的东西。

　　摸到打火机，确实是意外之喜了，燕斐挑了挑眉，冰凉的触感令她的心安定了几分。秋日朝将它放在了柜子里那个柜子塞满了试卷，角落里塞着一枚银色的打火机，一下子让燕斐确定了接下来的计划。

　　•

　　她本来想着，如果没找到想要的，今天干脆就逃课去其他可能的地方碰碰运气。反正最差也不过是个死。

　　看来自己罕见的好运了，燕斐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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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英语办公室的原因，打从一开始就不只是询问秋日朝目的，而是因为这是她最可能找到引燃物的地方。

　　海谭县的生源也就那样，乌雅高中学生的整体素质也相当一般，高二二班的家伙确确实实有人在偷偷吸烟，但李晓燕恐怕对此不怎么关心。

　　她的记忆里没有与此相关的内容，燕斐根本不知道是谁。

　　想要点火，就需要引燃物，火机、火柴，学校对老师的管理没那么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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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斐想着，就算找不到打火机，应该也能找到火柴之类的东西：乌雅高中偶尔停电，晚自习要照常上，老师就会点个蜡烛什么的。

　　挨个办公室找过去，总能找到燕斐想要的东西。燕斐把打火机往校服兜深处塞了塞，轻轻笑了笑。

　　她拐过走廊，往楼下的方向走。

　　系统寂静无声，既没有对燕斐的举动进行任何提示，也没有警告，仿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似的。

　　燕斐皱了皱眉，她还想从系统这里获得更多提示呢，这东西的支持、反对，从某种意义上也是对她来说相当珍贵的信息。

　　为什么她的系统和别的系统完全不一样？

　　系统，秋日朝到底是什么。燕斐一边往楼下走，一边在心里问。

　　【暂无权限。】

　　好吧，燕斐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绕过楼道的拐角。墙面正一点点剥落下来，露出底下被火灼烧过的痕迹，薄薄的一层阴影一点点蠕动着，她移开视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11月29号，世界正在露出自己原本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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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迈下一层楼梯，脑子里还在思考。

　　早读的预备铃骤然响起，叮叮当当，格外悠长，这意味着还有三分钟，早读就要正式开始了。

　　不少神色惊慌的学生正在出现，他们仿佛全然没有注意到那些剥落的墙皮、蠕动的阴影，看也不看地往楼上跑。

　　没有面孔的脸竟然也能看出慌乱的情绪。燕斐路过他们，脚下没停，她换了个问法。

　　如果我烧掉这里所有人，那个圣母的救赎任务能算完成了吗，好像没有规则说不行。

　　她一边问着，一边哼出了小曲，燕斐对唱歌没什么天赋，却也算不上差，唱着ABCD就往下继续走，逆着那些急匆匆想要上楼上课的学生，这下她显得很特殊了。

　　•

　　【……】

　　【您到底想做什么？】

　　冰冷的机械音骤然响起，或许是燕斐自己的问题，总觉得其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惊恐，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原来你会说话啊，燕斐说，那能告诉我叶源去哪了吗。

　　【暂无权限】

　　你是叶源扔到我身上的？

　　【暂无权限】

　　那没得谈了，燕斐说，想罚就罚，我还真要去问问叶源是什么意思。

　　沉默，只有系统运作时发出的滋滋声清晰可见。

　　【重要提醒：小世界中的死亡是真实的。】

　　“我知道。”燕斐说，她终于到了二楼，三分钟还没到，教室的门安安静静地出现在她面前，她推开了教室的门，走了进去，语文早读要开始了。

　　•

　　几乎是燕斐迈入教室的同一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浪混着焦糊味往她脸上扑来，她本能地后退了两步，门板发出一声巨响。

　　站在讲台上的语文老师，坐在座位上的学生整齐划一地往燕斐的方向望了过去，而后几乎是同时低下了头。

　　高二二班的语文老师姓周，是个脾气很好的矮个子女人，经常在晚自习给他们放电影，理由是积累写作素材。

　　黑板上，语文老师已经写下了今天的早读任务，把之前学过的文言文都复习一遍并且背诵。

　　每个学生都站得直挺挺的，捧着书念叨着什么燕斐听不清的话。那些在宿舍里还勉强有个人形的存在，一旦进入教室，进入“上课”时间，连最基本的人形都维持不住了，恢复成了一摊焦干的模样。

　　•

　　但燕斐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于此，她的视线扫过杜子茉的位置，那里没有坐人，空空荡荡的。

　　桌上的课本摊开着，英语试卷压在课本底下，一根黑笔的笔帽没盖上，笔尖指向燕斐。燕斐愣了半秒，但没表现出来，喊了声报告，就默默地往自己的座位走过去。

　　叶源的位置上已经没有书了，那半边桌子上蒙了层薄薄的灰尘，她的手指擦了过去，灰尘沾上指腹，不舒服，燕斐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她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课本抽出来，然后学着自己同学的模样站了起来。乌雅高中的早读规则，不管是英语还是语文早读，每个学生都要站着，免得犯困打盹偷偷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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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方的语文老师已经开始巡视，在每个过道里走过，姿态与普通的早读别无二致，只是每走一步，脚下便出现一道灼烧的焦痕。

　　从裤脚往上看，她的腿也有灼烧过的痕迹。燕斐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很久，久到耳边那些早读的声音都变得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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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里的早读声不知不觉间变大了，论语、老子，还有一些燕斐已经记不得标题的文言文与古诗。燕斐嘴里念着，根本没往心里去，她把日记本拿出来，夹在语文课本里，低头翻动。

　　日记本上面的痕迹正在加深，从被水滤过的狼狈样子变得像被烧过，随后灰色沉淀成了黑色，字迹也变得越来越模糊，边缘仿佛泛着红，像小小的火星。

　　正如秋日朝所说，今天的火会把所有人烧干净。

　　•

　　燕斐把日记翻到那段关于杜子茉跟着李晓燕上五楼的内容，重读了一遍。

　　【我偷偷跟着她上去了，看见她在和墙壁上的污渍说话，那团污渍会动，我要保护好晓燕，晓燕为什么不听我的，她听我的就好了啊。】

　　燕斐的手指停在污渍两个字上。假如杜子茉的日记是真的，她并没有说谎，也没有因为李晓燕的行为发疯。

　　那么现实中的“叶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存在？既然在这个世界里，她的叶源完成了某个任务便随机消失了，作为对现实的投射，现实里的叶源又是什么？

　　……总不能真的是鬼吧，叶源。

　　如果现实中的叶源是鬼，那李晓燕到底在和什么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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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是有某种力量的，早读的朗读声、背诵时磕磕绊绊的声音，混合在了一起，落入耳朵里。燕斐把书合上，拿出笔袋中的一支笔。

　　那支笔的模样很眼熟，她愣了一下：这正是昨天叶源用来在英语课上掩饰的那支笔。她把语文书平铺在桌子上，字迹潦草地写下三个名字。

　　杜子茉、李晓燕、叶源、秋日朝。

　　四个名字，四个人，串联起了这整个乌雅高中的所有事。

　　燕斐把叶源、李晓燕、杜子茉分别连成一圈，秋日朝的名字安静地待在圈子之外，像是这个故事外面长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寄生物。

　　她没有存在过，可没有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秋日朝把自己说得很无辜，很一无所知，甚至想要帮助测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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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斐犹豫了一下，在秋日朝的名字那里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这么久以来，这个副本没有过通关的人，每次到了今天，事件不会开启，火会把这里的所有存在都烧成灰烬。

　　叶源说事件开启，才有破局的希望。所以一开始这个世界就没有给人离开的可能性，即使她完成了那个所谓的圣母任务也是如此。

　　有不少测试者来到这里，然后被烧死了，秋日朝一直在，一直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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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她的说法，她是希望有测试者成功离开的。

　　可既然有一个本地居民的帮助，那些测试者难道真会这么蠢，一个走出去的都没有？

　　秋日朝手中握着一支打火机，会不会，所有的火都是她放的？在事件开启前把所有的测试者都烧成灰烬，但她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还是说，她在害怕“事件开启”这件事？把所有的测试者烧个干净，事件也就不会开启了。

　　如果她在火没烧起来之前率先点火，情况会不会发生变化？

　　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

　　“李晓燕。”语文老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背到哪了？”

　　燕斐的身体一僵，旋即放松下来。

　　“复习到论语了，老师。”燕斐笑了笑，看语文老师似乎并不信任的样子，顿了顿，顺着把那句一直在自己嘴里的话念了出来……“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愣了，低下头看了一眼语文书上的字，确实是《论语》那一章。这一章在书的第一节，她懒得多翻，顺手就打开了。

　　•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语文老师的脸对着她，这张没有面孔的脸凝视着燕斐，不，对方看着的应该是李晓燕。

　　燕斐在脑子里想起眼前这位语文老师的脸，她年纪到了中年，但脸上总是有一种温和的、活泼的光。

　　“背得有点太慢了。”老师说，好像笑了，“还好早读结束了，坐下吧。”

　　早读结束的铃声响起，宣示着清晨的结束，有学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从桌洞中掏出自己的早饭。

　　经过四十多分钟的早读，已经软趴趴、不热了，还堪堪可以入口，燕斐没多看，也跟着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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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打火机摸了出来，按下按钮，小小的火苗窜出，燕斐把火苗凑近了自己的书。橙红色的火焰贴近纸质的书，无论如何，都应该瞬间点燃，把整本书烧成灰烬，甚至有可能点到燕斐的手才对。

　　可事实上，什么都没有发生，火苗灭了。

　　燕斐眨了眨眼，把打火机收回来。不能用？那秋日朝之前有没有用过。还是……只有特定时候能用？是……每天到了11月29日，火快要烧起来的时候？

　　系统尖锐的提示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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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咚，恭喜您获得隐藏道具，银色打火机。】

　　【叮咚，您已开启“圣母的救赎”隐藏任务：不存在的仇恨。】

　　【任务简介：谁会恨一个已死的人？】

　　【任务内容：叶源对杜子茉的厌恶已经影响到了你的心情，为了宽容、以及爱，杜子茉理应做出牺牲，不是吗？】

　　【任务奖励：高中生的毕业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