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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辰 原来一年光 ...
一入宫门深似海,进去容易出去难。
身边每个人都是这样告诉她的。
直到走进齐王府给她安排的别院,周蘅才真切意识到,自己真的出来了。
事关齐王殿下的女儿,如此不合宫规之事,皇帝竟也应得爽快。不仅下旨允她离宫,还将皇太子、皇长子与清河郡王一并送至齐王府上。
马车还未驶出宫门,齐王就将乱动的皇长子塞给侄儿,口无遮拦地抱怨,控诉皇帝没事找事。居然说什么妃嫔离宫给小孩祈福太荒谬,传出去有损帝王脸面,得以照看皇子的名义,才好允她出宫。
周蘅提着的心稍放下些许。
皇帝膝下仅有两位皇子,清河郡王又是太后殿下唯一的外孙。若有什么差池,她再长个脑袋也不够赔的。即使陛下放心,她也没胆子应这照看皇嗣宗亲的差事。
但齐王乃陛下兄长,养母又是同太后交好的韩贵太妃,和皇帝年岁相仿,一同长大。想来她能得此良机,皆仰仗这位向来不太待见她的表姐夫,愿意在陛下跟前费这般心思。
此次离宫走得匆忙,周蘅并未带旁人伺候。眼下阿宓和小桃都在帮太子收拾住处,王府的丫鬟小厮也忙得紧。她关上门,仍能听见外头嘈杂的人声。
周蘅将包袱放在脚边,转身蹲下,靠着房门,在一片嘈杂声中,心绪突然静了下来。
她坐了许久,待唐蓉处理好府上事务过来寻她,周蘅才站起身,努力忽视腿部的异样,郑重其事道:“让表姐费心了。”
唐蓉佯装不悦:“客气什么?跟我生分了?”
周蘅忙摆摆手,如及笄前一般,小心翼翼地去拉她手,赔笑讨饶。
“你呀。”唐蓉轻点了点她额头,“瘦成这样子,让祖母瞧见了还得了。我叫厨房炖了汤,给你好好补补。不然改日舅父舅母见了你,还以为陛下不给你饭吃呢。”
周蘅点头应下。
傍晚,她与表姐一道用了膳,又去东院探望过太子外甥,见他和大皇子挨在一起,眉开眼笑,瞧着相处得不错,方才安心,在表姐的提议下回屋。
她进屋时,齐王府的丫鬟已经点上香薰,说是王妃特意求来的,有安神助眠之效。大师叮嘱过,小郡主与祈福之人每日睡前都需点上此香,于梦魇之症有奇效。
周蘅听闻,欲言又止。
她嗅着满室淡香愣了半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洗漱过后上榻歇息。
许是酒足饭饱之后,困意自然袭来,又或是这香真有几分功效,周蘅都没来得及好好梳理今日之事,便睡了过去,一夜无梦睡到天亮。
之后几日亦是如此。
齐王说,太子与大皇子是亲兄弟,养在一处做个伴,也方便伺候。清河郡王不大放心,怕两位表弟年幼无知,打闹起来失了分寸,索性也搬过去同住一殿。
如今三人同吃同睡,清河郡王读书时,两位皇子便在一处玩闹,待小郡王做完功课,会牵着小太子学步,教大皇子说话,几日下来成效显著。
阿宓还说,自从搬进齐王府,小太子的性子活泼多了,每顿能多喝半碗粥,连作息也调整过来。每日夜里睡得安稳,天亮了就去找哥哥,两位皇子牵着手,摇摇晃晃地去寻郡王,兄友弟恭,和睦极了。
周蘅也在齐王府上,度过了她的十六岁生辰。
孝期未过,周蘅也没心情庆贺。
那日起床后,表姐亲自端来一碗加了蛋的长寿面,她才记起来,原来一年光阴,就这么过去了。
傍晚时分,她和唐蓉带着两位皇子,回康国公府探亲。
母亲一见周蘅,便满眼心疼地说她瘦了,要给她开小灶补补。父亲板着脸说不像话,被母亲和祖母先后怒瞪,败下阵来,叫他们小点声莫声张,别让外头的人知道了。
周蘅想说这般不好,但她这阵子,一日三餐皆由齐王府的厨娘安排,说是大师给小郡主开的秘方,炖煮的药材都是齐王重金托人寻来,珍贵得很,浪费不得。
孝期未过便管不住嘴,传出去实在不好听,显得她待长姐的心不诚。但事关小郡主的康健,连陛下都默许此事,周蘅也不好拂了表姐和表姐夫的一番苦心。
也多亏这几日在表姐家吃好睡好,周蘅虽未恢复到入宫前的身量,身子比刚出宫时也养好了些,总算不至于让长辈以为她在宫里吃苦,又徒增忧虑。
许是有不知忧愁的小太子和大皇子嘻嘻哈哈,逗乐耍宝,莫说本就慈爱的母亲和祖母,连向来严肃的父亲都眉开眼笑,不顾礼法地抱着太子直呼乖孙。
小太子咯咯笑着,眉眼弯弯,看得周蘅不由眼眶一热,险些又要落下泪来。
傍晚时分,齐王亲自来接他们回府。
小太子显然已经与他很熟,乖乖张开胳膊要伯父抱。
大皇子扭头用后脑勺对着他,抱着周父的脖子不撒手。
周父神情尴尬,挤出一张周蘅看了眼睛疼的笑脸,软声安抚大皇子,想送他上马车。
奈何大皇子听不懂,不让齐王抱。
齐王思索片刻,与唐蓉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决定在周家住一晚,等明日再回去。
于是当晚,周蘅带着太子,住进了长姐出嫁前的闺房。
她点上齐王叫人快马加鞭送来的安神香,在熟悉的香气中,与唐蓉像年少时一般,明明困得直打瞌睡,却还是强打起精神,在被子里说了半宿的悄悄话。
翌日午后,一行人动身回齐王府。
祖母年事已高,腿脚不便不好远送,周父周母送他们出门。
父亲一脸严肃,嘱咐周蘅既已被陛下册为容妃,日后当谨记宫妃的规矩与责任,断不可像在家中当姑娘时一般任性。母亲强忍泪光,叫周蘅好好照顾自己,等日后有机会,她再递牌子入宫探望。
夫妻二人絮絮叨叨说了许久,周蘅难得没嫌他们啰嗦。直到外头忽然起风,他们怕吹着孩子,才依依不舍地告别辞行。
即将上马车时,周蘅突然止步回身,对着周府大门伏地跪叩,拜别二老。
周母面上一惊,下意识要冲下台阶,却被周父拉住,无声摇头,受全了这三拜大礼,才弯腰伸手扶她起来,最后一次叮嘱女儿勿骄勿躁,莫要逞强。
周蘅垂眸轻语:“三娘省得。”
去岁她听闻长姐病重,随梁太监进宫时,并不知晓命运会将她推到这般境地。后来封妃匆忙,也顾不上跟父母仔细商议,竟拖到此刻,才有机会拜谢父母养育之恩。
随后,周蘅被丫鬟搀着上了马车,周父周母在门口目送。
车驾远去,周蘅的心绪也低落下来。
直到马车停下,她抬眸瞧见齐王府的牌匾,穿过一个又一个回廊,周蘅才想起来,自己还能再住些时日,不必早早回长春宫。
齐王府占地辽阔,一步一景。
她能四处走动,赏花看雨,也能与表姐谈心对弈,作画吟诗。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着。
期间也发生了一件不算愉快的小事。
代王世子前几日前来拜访,与清河郡王叙旧,带了些时兴的玩具。
太子与大皇子都瞧上了一只颜色鲜艳的布虎,两人互不相让,相对哭嚎,谁劝都不好使。最终还是太子殿下精力不济哭累了,被闻讯赶来的周蘅哄睡,这事才算消停。
大皇子如愿拿到布虎,也不哭闹了。抱在怀里没玩多久,便被外头的鸟雀吸引,对不会动的布虎失了兴致。
伺候太子的老嬷嬷又是心疼,又是不忿,抱怨大皇子不谦让弟弟,也不尊敬储君。
周蘅一听便皱了眉。
小外甥哭得厉害,周蘅自是心疼。可皇长子也只略大太子两月,连话都还听不大懂的年纪,哪能知晓友悌兄弟?
若太子身边尽是这般不分是非,一味奉承之辈……
周蘅越想越怕,恼火极了。
好在太子年岁尚小,忘性也大。一觉睡醒后,就忘了白日的不愉快,与大皇子和好如初。兄弟两个你拉拉我,我拽拽你,咿咿呀呀地说些大人听不懂的话,倒也“聊”得热闹。
赋闲在家带孩子,已有半月没去过朝会的齐王殿下一手抱着一个女儿走过来,见两位皇子亲亲热热,没再为抢玩具哭闹,表情十分遗憾。
周蘅不是很想知道他在遗憾什么。
齐王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吊儿郎当地同周蘅说:“兄弟姊妹一块玩,磕磕碰碰都正常,吵架打架也不奇怪,总归是没有隔夜仇,你也别太紧张。让他们兄弟多相处,偶尔闹点小矛盾,不是什么大事,做长辈的就别插手了。”
周蘅身为被姐姐们护着长大的幺女,并未有过争抢玩具、或被姐姐弄哭的记忆。也就姐姐们陆续出嫁时,她躲在被子里,悄悄掉过几捧眼泪,实在很难理解齐王说的“会打架的兄弟才是真的感情好”。
但表姐唐蓉也这么说,道她年幼时,也常跟周茵为一些很小的事拌嘴赌气,经常几天不说话。齐王和皇帝小时候就爱动手动脚,长大后性子沉稳下来,不动手打架了,便常跑去射靶狩猎争个高低。
年少时,他们兄弟二人的身手还不相上下。自陛下登基后,勤于政务而疏于武艺,弓马不比兄长娴熟,每次比输都会气恼,转头就给躲闲的齐王安排一堆差事以作报复,气得齐王叫嚣要去皇陵告状,最年长的韩王便拽着他,连声劝他算了算了,做兄长的让让弟弟。
他们说的,几乎都是两年前的事。那时周蘅尚在闺中,刚和姚家定了亲事,母亲押着她学管家算账、礼仪女红,不准她再像幼时那般,隔三差五地去打扰姐姐姐夫,便也无缘得见两位姐姐与天家兄弟相约同游,纵马对饮的少年岁月。
直到去年,周茵和唐蓉先后有孕,皇帝又有了新欢,景元四年的恩爱如一场远去的梦。如今斯人已逝,周蘅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窥得梦中片刻光影,醒来只余一片虚无。
转眼间,秋分已过,夜风渐凉。
周蘅推开窗,嗅着不知何处飘来的桂香,恍然惊觉,中秋就快来了,大皇子也要满周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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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重写修文中。 下本开《难怪他有亡父之姿》 预收菜单见《我和读者比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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