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祈福 哪天被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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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小太子已在长乐宫住了一月有余。
据宫人回禀，陛下虽政务缠身，对小太子却颇为上心。即使太子认生抗拒，多有不敬，陛下也从未动怒，反而耐心安抚，事事亲为，连着几日喂食哄睡，抱孩子的手法相当娴熟。
如今太子与陛下已十分亲近，不论哭得多凶，只要陛下抱过去，很快就能让太子破涕为笑。
周蘅对这些话半信半疑。
她与陛下接触寥寥，知之甚少，了解大多源自旁人叙述。
显然，无论是长姐还是父亲，都给人夸得天花乱坠，不会同她说皇帝一句坏话。而她观陛下登基以来的种种举措，还真没看出来，丝毫不顾手足之情，赐死了三位兄长的皇帝，竟是个会亲自抚养幼儿的慈父。
只是腹诽归腹诽，皇帝难得有心，亲自教养太子，一腔慈爱实在难得。于情于理，周蘅都不敢拦着，更不敢同陛下抢孩子，打扰父子培养感情。
纵有千般牵挂，万般不舍，她也只能将长姐留下的大宫女阿宓，和她从周府带进宫的心腹小桃都安排去太子身边，嘱咐二人轮流伺候。然后便以为长姐祈福为由避而不出，只定期去给太后请安，平日一天到晚待在宫里，哪都不去。
日复一日，夏去秋来。
皇帝近来忙于国事，除了面见太后时偶尔碰到，周蘅再未见过陛下的人。
其余妃嫔亦是如此，连赵贵妃也不例外。
赵贵妃不曾难为于她，周蘅也无意与贵妃相争。
但她位份高，又是太子养母，献殷勤的大有人在。周蘅每日待在宫里无所事事，也乐意听人跟她讲外面的事。
听宫人们说，自太子搬过去后，陛下的心神便皆被政务与太子占据，每日忙得抽不开身，已有许久不曾踏足后宫。
即使是最受宠的赵贵妃，如今也难见陛下一面。从前陛下留给贵妃的空闲，如今都用来教养太子与小郡王，十天半月才去一次长清宫，陪赵贵妃用过晚膳，便又赶着回去照顾太子。
赵贵妃颇感委屈，在太后面前抱怨了几句，却遭太后训斥，令赵贵妃回宫反省。
陛下知道后，只赐下珍宝以示安抚，当晚仍在长乐宫歇息，任由半夜不睡的太子翻来覆去闹了半宿，并不曾去长清宫探望，惹得贵妃很是恼火。陛下之后再去，皆被拒之门外，现在两人还别扭着。
周蘅并不关心皇帝与赵贵妃之间的爱恨情仇，只是为皇帝爱护外甥欣慰之余，也有些担心。若贵妃因陛下冷落迁怒了太子，对太子而言绝非好事。
她琢磨着，是不是该找个时机，试着把太子接回来，又怕弄巧成拙。
周蘅思索良久，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想找人商量拿个主意，然事有不巧，二姐前阵子跟姐夫回乡探亲，少说也要几个月，母亲与祖母的身体又不大好。周蘅不欲长辈费心，一时还真找不到信得过的。
直到嫁给齐王的表姐出了月子，入宫来探望她，苦闷多日的周蘅心中一喜，忙起身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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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妃闺名唐蓉，父母早逝，被舅父舅母抚养，和周家姐妹同吃同住，一起长大，与亲姊妹无甚区别。
周父官位不高，才华不显，却有个得两代皇帝信重的好爹。先帝称齐国公高风亮节，教子有方，聘恩师的长孙女周茵为太子妃，又将寄居周家的唐蓉指婚给八皇子。
想当初，周蘅还很是为表姐担心。
一来，八皇子贪图享乐，不学无术，性情才学皆非良配。若非皇帝赐婚拒绝不得，那般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子弟，焉能与她表姐相配？
二来，齐国公疼爱的外孙女说得好听，却不能掩盖表姐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事实。若皇子心有不满待她不好，父亲官微言轻，势单力薄，莫说为表姐出头撑腰，能护住她不受磋磨，都是周家祖上积德。
好在老天有眼，八皇子并不像传言说的那般不堪。婚后性情虽未收敛，与表姐相处得却不坏。
八皇子生母早逝，表姐嫁过去后，既没有婆母需要伺候，又无需为妾室烦心，夫妻俩出双入对，羡煞旁人。
后来今上登基，八皇子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改封齐王，表姐有皇后做靠山，日子就更好过了。
不久前，表姐平安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周蘅为长姐守孝，不好赴宴，却也遣人送去厚礼。
仔细算来，她们上次见面，还是太子的百日宴。之后两人被各种事情绊着脱不开身，只偶尔托人捎几封信，一晃竟已有半年未见。
想到这，周蘅眼眶不由有些湿润。见表姐面色红润，身形丰腴，想来应是被照顾得极好，周蘅心中才松了口气，笑着迎上去：“孕育双胎甚是不易，表姐身子养好些了？可还有不适之处？”
“我都好，倒是你……怎消减得这般厉害？”唐蓉快步上前，抬手一捏她的面颊，眼泪便落了下来，“若是在外头见你，我怕是要不敢认了。”
“宫中饮食吃不惯吗？还是生了病？伺候的人可还贴心？有人欺负你吗？”
周蘅回握住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表姐多虑了，我身体康健，并无大碍。只是孝期未过，每日清茶淡饭不沾荤腥，又常到处走动，这才瘦了些。”
她牵着表姐进屋落座，奉上茶水，继续说道。
“御膳房的手艺自是好极了，做的青菜都比周府好吃。表姐难得来一趟，不妨多待一会儿，用过晚膳再回去？也好叫你知道，我在宫里吃饱喝足，太后与诸位娘子也很照顾我。
“我如今出宫不便，还请表姐帮忙转告爹娘，我和阿昭一切都好。再过些时日，我就找机会向陛下请旨，带阿昭回去探望爹娘，他们养好身子，安心等着便是。”
唐蓉闻言，眼泪更凶：“你一声不吭进了宫，如今还报喜不报忧，都不跟我讲实话了，我如何能安心呢？”
“哪有的事？我日子过得好着呢，无事烦心，自是无忧可报，表姐当高兴才是，怎还哭了呢？”周蘅打量着她，语气揶揄，“回头齐王见你哭得厉害，万一误会我欺负了你，寻我麻烦该如何是好？表姐可饶了我吧。”
“果然是长胆子了啊，还打趣起我来了。”
唐蓉瞪她一眼，胡乱擦掉脸上泪珠，又端起茶杯润了润嗓，才继续道：“好了，先不说这些。我今日来，是有正经事请你帮忙，不知三娘可抽得出空，陪我走一趟？”
周蘅脸色一变，紧张追问：“表姐何出此言？可是出了什么变故？家里都还好吗？”
唐蓉忙按住她，温声解释。
“放心，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舅父舅母都好得很，外祖母气色也好多了。
“是我那小女儿近日睡得不太安稳，似梦魇之症。我跟齐王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宫里宫外的大夫都瞧过了，就是不见好。
“我们问过不少长辈，都说她这病啊，医者难治。舅母就去寺里求了道符，那和尚说，还需请一位血脉相连，福缘深厚的女性亲属陪着入睡，清修诵经四十九日给她祈福，这道符才能起效。
“齐王本想问问，看她哪位姑母有空，过府小住帮个忙，我觉着不太合适，也不好意思跟人开口。文嫱刚安顿下来，叫她为这点事回来也不好，思来想去，只能斗胆来麻烦你了。”
“你这说的是哪里话？惜娘也是我外甥女，自家亲戚有事，我能袖手旁观吗？”
周蘅面色稍缓，叹了口气：“母亲也真是的，尽会折腾人。哪天被骗了，还以为自己心不诚呢。”
“我也是这么想，但齐王病急乱投医，说试一试又没坏处，我也劝不住他。”
“表姐夫也是着急嘛。”周蘅道，“良药苦口，孩子病了实在为难。既有这么个法子，求个安心也是好的。”
“话是这么说，可又是带孩子，又是吃素斋的，哪样不是苦差事？怎好让公主受罪？”唐蓉无奈，“再说了，这符效力如何，谁都不清楚。若惜娘还是老样子，或祈福的人日后有什么毛病，这不是跟人结仇吗？”
唐蓉越说越愁，为难极了。
周蘅知晓表姐在顾虑什么。但她并不觉得求符有用，自然也没什么忌讳。
何况……她待在宫里实在无聊，这长春宫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若能借机出去，她困扰之事或能有头绪。
“孩子要紧，试试也无妨。”周蘅道，“既是我娘求的符，兴许我这做表姨的，比公主殿下更合适些。”
她思索片刻，有了决断：“太子有陛下照看，我离开几日也无妨。表姐稍等片刻，我先换身衣裳，等会儿再去太医署走一趟，请许先生给惜娘瞧瞧？”
眼神交错间，一切便在不言之中。
唐蓉转忧为喜：“那敢情好。我叫齐王去跟陛下请一道旨，让你陪我多住些日子，咱们姐妹好好聚聚。”
周蘅失笑：“我倒也想多住几日，只是叨扰久了，齐王殿下该有意见了。若让母亲知道，又要训斥我没眼色，我才不要听她唠叨。”
“你尽管安心住下便是，陛下金口玉言，谁有意见，尽管找陛下说去，理他作甚？”
“这点小事，犯得着惊动陛下么？”
唐蓉垂眸品了口茶，笑着看她：“宫里不比外头，人多眼杂，小心一点总没坏处。”
“这倒是。”周蘅轻叹口气，小声抱怨。
“先前阿昭在的时候，他一睡醒，我就有操不完的心，可每日吵吵闹闹的也有人气。自从陛下回来，阿宓跟小桃都去那边照顾太子，我每日在长春宫无所事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宫里的景致看多了，也是乏味得很。”
“这长春宫确实小了些，待得久了难免会闷。你先跟我去齐王府住上两月换换心情，等入冬了，陛下应当会搬去行宫。那边比宫里宽敞，你过去后可泡泡温泉，逛逛园子。
“等孝期过了，我再约你一道赴宴。以后有机会啊，我跟齐王说一声，让他接太子出宫，咱们也跟着去外头走走，就不会这么无聊了。”
听唐蓉这么说，周蘅心底升起些期待。但很快，她便将那点心思压了下去，勉强笑道：“还早呢，到时再看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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