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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分 指望他养孩 ...

  •   封妃是天大的喜事,皇帝也给足了面子,当晚便来长春宫,批了一宿的折子。
      皇帝在偏殿处理政务,周蘅也不敢睡,强忍困意撑了一晚,熬到天明才算解脱。

      托皇帝的福,白日去宁德宫拜见太后时,周蘅困得眼皮打架,忍不住直打呵欠。好在太后并未怪罪,倒是贵妃的神色有些微妙,大抵是误会了什么。
      见赵贵妃强颜欢笑,不情不愿的姿态,周蘅心有不忍,却仍难以抑制地感到畅快。

      她知道,长姐病得如此严重,是生产时伤了身子,与旁人无关,怨不到贵妃头上。
      可她能怨谁呢?

      责怪皇帝薄情,伤了姐姐的心?周蘅没那么大的胆子。迁怒旁人又太没道理,思来想去,只能怪命运弄人,竟叫长姐遭此劫难,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

      红颜薄命也好,阴差阳错也罢。
      要怪也只能怪她们姐妹运气不好,怨不得别人。

      周蘅已经说服自己接受现实。但当赵贵妃两眼放光,神情期待,打着太后惦念孙儿的幌子,劝她多去宁德宫走动,顺便帮忙分担宫务时,周蘅还是忍不住扯了嘴角。

      中宫无后,理当由贵妃与太后主持大局。
      有那么一瞬间,周蘅都忍不住怀疑,莫不是太后疑她觊觎权柄,野心过甚,安排赵贵妃来试探她?
      转念一想,若赵贵妃能有这争权的脑子,皇帝也不至于顶着棒打鸳鸯夺臣妻的骂名,让妻妹进宫抚养太子。

      赵家这位大小姐,她是真扶不上墙啊。
      不过,也只有赵贵妃这样单纯的人,才会真心实意地相信,那位宁肯冒天下之大不韪给胞姐兵权,也不肯让兄长外家继续戍边的皇帝陛下,是一位顾念亲情的孝子贤弟。竟会因太后挂念外孙,不远千里地亲至燕平,就为了接孩子回来孝敬长辈吧。

      周蘅默默腹诽,面带微笑:“贵妃娘子说的是。陛下仁孝,我等自当尽心尽力,不让陛下有后顾之忧。”
      话是这么说,协理宫务之事,周蘅却是不应的。左一句“位高德重”,右一句“陛下信重”,满腹道理还没讲完,贵妃就寻了个理由告辞离开。
      瞧那表情,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这位不喜经书的贵妃娘子,应当都不会想跟她促膝长谈,交流感情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长安的天渐渐回暖。
      入夏后,太子终于能靠着软垫多坐一会儿,并对生人表现出较为明显的排斥。
      于是,一回京就直奔长春宫的皇帝陛下不仅没能抱到孩子,上演一出父子情深的温情重逢,还差点挨了一拳。

      已经会认人,但显然不记得皇帝父亲的的小太子拼命挣扎,哭闹不止,死活不让亲爹抱。
      周蘅刚安抚好,皇帝一接过去,殿内又响起孩童尖锐的哭嚎。

      皇帝不可置信,周蘅心如死灰。

      她自幼饱读诗书,能言善辩,但圣贤书也没教她该怎么向皇帝解释,他心心念念的儿子好像不认得亲生父亲,又该如何劝哄认生的稚子,给皇帝陛下一点面子。
      瞧这场面,父子连心显然是演不成了。

      怕小外甥哭坏嗓子的担忧到底是压过了对皇帝的畏惧,周蘅壮起胆子,刚要出声,殿外就传来一道明显带着怒气的女声:“谢元嘉!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周蘅对这个声音并不熟悉,但不难猜到来的是谁。酝酿好的腹稿卡在嘴边,不知该不该开口。
      她还没整理好思绪,皇帝便将哭闹的小太子塞给她,面不改色地对太后扯谎:“母亲何出此言?二郎刚睡醒,哭得这么凶,大抵是饿着了。”
      说罢,他侧头看了周蘅一眼:“眼泪鼻涕糊一脸,见长辈可不像话。先带他去洗洗,把脸擦干净。”

      话未说完,太后便牵着一个身着蓝袍的小郎君进了门。
      许是被亲近的人抱着,又见到熟人的缘故,太子止住哭声,恢复了精神,眼珠转动,探头探脑,挣扎着要下地。

      无需主子吩咐,宫人便熟练搬来毯子,寻了一处空地铺好。
      周蘅弯身,小心将孩子安置好,接过帕子擦拭干净,又给太子喂了些温水润喉,才起身向太后告罪问安。
      她顿了顿,看向跟在太后身侧的小郎君。

      清河郡王楼玉京,燕华长公主之子。自幼便有神童之姿,颇得先帝与太后喜爱。这两年虽未在长安,她也没少听长辈们提,皆盼后辈能像清河郡王一般伶俐。
      若论情分,两位未满周岁的小皇子加起来,怕是也比不过这个在太后膝下长大的外孙。
      这般人物,交好未必有益,得罪却是万万不能。

      周蘅稍作思索,解下一枚白玉镂雕梅花佩,温声笑道:“初次见面,准备不周。这枚玉佩乃我开蒙时祖父所赠,说是在庙里求的,应有几分灵验,权作是见面礼吧。”
      清河郡王微微一怔,小大人般躬身作揖:“容妃娘子客气了。今日晚辈冒昧登门,已是失了礼数,如何能……”
      “长辈给的东西你收着便是,跟自家人客气什么?”皇帝瞥他一眼,又看向软毯上缓缓挪动的小太子,“二郎很喜欢阿鹄啊,这是想跟表哥玩呢?”

      说着,皇帝长臂一伸,便将爬了一半的小太子捞了回来。
      周蘅见状神色大惊,暗道不妙。
      果然,太子反应过来,嘴巴一张,哇哇大哭。

      太后脸色铁青,怒目而视:“你都多大人了,还闲着没事欺负孩子?”
      “母亲这话好没道理,我哪儿欺负他了?”皇帝说着,往前走了两步将太子放下,对外甥招了招手,又吩咐身边人,“去永和宫把大皇子抱过来。”

      太监领命,小跑着出门。
      长春宫的丫鬟搬来一箱玩具,皇帝扫了一眼,拿出个拨浪鼓在太子面前晃了晃。
      小太子被玩具吸引,刚展露笑颜,伸手去抓,皇帝便发力将鼓往斜对角远远一丢,遂站直身子,旁若无事地对周蘅道:“让他们兄弟自己玩会儿,你跟我去一趟宁德宫。”
      周蘅愕然:“可是……”
      “留几个人守着便是。阿鹄有分寸,能照顾好弟弟,不用操心。”

      周蘅侧头,看了看将拨浪鼓拿回来哄小太子,举手投足尽显稳重的清河郡王,又看向一刻钟让太子哭了三次的皇帝。

      老话常言,外甥肖舅。她虽不了解这位小郡王的性子,但只看舅甥俩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眉眼,陛下说的“不用操心”有多少水分,还真是难说。
      毕竟,她这姐夫装模作样的时候,瞧着也挺像个正经人的。

      若不是忠君敬君的底线牢牢束缚着她,周蘅都想给他一拳,叫这一回来就把儿子气哭的爹滚远点。
      但他是皇帝,周蘅非但不能为小外甥叫屈出气,还得挤出张笑脸恭顺领命,一步三回头地抛下太子,跟皇帝太后去宁德宫。

      -

      万幸的是,皇帝不是来找她麻烦,兴师问罪的。
      他说孝懿皇后丧期未过,不宜册立新后。然后宫不可无主,六宫诸事得有人定夺。
      太后已年过半百,身子骨不比从前,受不得累,需诸妃从旁协理,为太后分忧。

      周蘅资历尚浅,年岁也小,能管好长春宫,把太子照顾好就相当不易,自是不会争权揽活。
      她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暗暗思量。

      今上并非贪色之色,宫中后妃屈指可数。
      生育大皇子的舒嫔是先帝在世时指给太子的试婚宫女,出身低微,也不得宠。只是肚子争气,母以子贵,才在长姐的提议下封了嫔,待她态度也算亲近。
      宁嫔颜氏的父兄虽有才名,官位却不高。入宫以来深居简出,低调得很,几乎见不着她的人。
      宜嫔倒是出身将门,父祖兄长都担任武官,是东宫时期先帝指的侧妃,陛下登基便是嫔位,偏长了张得罪人的嘴,向来不得陛下欢心。

      周蘅一圈看下来,越想越好笑。
      她本以为,没了长姐这个先帝钦点的发妻占着后位,以陛下对赵贵妃的情谊,当会顺理成章地改立赵氏为继后。如今看来,似乎不是这么回事儿?
      而贵妃赵氏……周蘅判断不出,此人究竟是大智若愚,还是纯缺心眼,竟真心嫌弃宫务繁琐,迫不及待地要将宫权分出去。陛下刚回来就急着找人接手,连一天都不想多干。

      周蘅敛眸掩神,心情复杂。
      若皇帝迫不及待地立赵贵妃为继后,她心里是不乐意的。
      但陛下分明有意再立,却又这般拖着不给准话,周蘅也畅快不起来。
      想来,大抵是她揣测多日,思量待贵妃独揽大权,她与太子当如何自处,竟是做了无用功,才会有如此奇怪的想法吧。

      皇帝与太后召妃嫔来,说是商议,实则只是走个流程。
      小会开完,皇后宝印依然交由赵贵妃代掌,宁嫔和宜嫔从旁协助。周蘅和舒嫔要照顾皇子,不好再为琐事分神,便不叫她们多费心。

      周蘅拿不准,陛下此举是让妃嫔为不喜俗务的赵氏分担,还是不愿贵妃权势太盛,为尚未选定的继后铺路。
      可话又说回来,赵贵妃没有彻底取代长姐,她万事不管只养孩子,正好遂了周蘅的心意。
      她收敛思绪,不再乱想,谢恩时都多了些微真心。
      但等她辞别太后,回长春宫时,那点“皇帝偶尔也会做几件人事”的感激,就被惊得荡然无存。

      周蘅扶着桌沿稳住身子,向宫人确认:“你再说一遍,谁把太子抱走了?”
      许是难得见她动怒,宫人垂着脑袋,声音颤抖:“是陛下跟前的梁太监。”
      周蘅追问:“梁太监可曾说,几时送太子回来?”
      宫人欲哭无泪。

      “不曾。
      “您离开不久,梁太监便带人来传陛下口谕,说太子许久未见陛下,父子之间恐会生分,要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命仆将太子平日用的物件收拾妥当,送到长乐宫去。
      “徐掌事跟梁太监说了,太子殿下认床,若是没有熟悉的人守着,醒后会啼哭不止,难以安睡。梁太监就点了几个伺候太子的人,床也一并搬过去了。”

      周蘅长叹口气,满面哀愁:“陛下日理万机,政务繁忙,如何能照看太子呢?”
      长姐在世时不止一次跟她抱怨,说陛下一忙起来就废寝忘食。指望他养孩子,还不如祈祷她姐还魂来得靠谱。

      宫人见她脸色不对,上前扶住周蘅,小声道:“听说清河郡王像太子一般大时,燕华公主不在京城,便是陛下看着郡王长大。想来陛下还比娘子多些经验,又有奶娘伺候,应当能照顾好太子,娘子且宽心些,不必担忧。”

      她封妃时,陛下照例拨了几个丫鬟太监。长姐离世后,伺候的人也随太子搬了过来,周蘅费了些时日才把人认全,尚谈不上多少信任,也不好对他们多言。

      满腔愁绪无从诉说,周蘅突然感到有些疲惫,只好借口自己乏了,让伺候的人都退下,才用被子蒙住头,躺在床上放空大脑,沉沉睡去。
      太子在皇帝那边没有回来,不会半夜惊醒扰她清梦,周蘅却依然没睡安稳。

      午夜梦醒,泪湿满枕。
      可她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梦见了什么,又是为什么哭泣。
      大概是难得空闲下来,她有点想长姐了。

      黑夜中,周蘅坐起身,双臂环膝,无声落泪。
      长春宫的主殿很大,比姐姐们出嫁后的闺房还要大。大到她忍不住哭出声,守在外头的丫鬟也不会听到。
      于是她终于能有一夜不受打扰的时间,让她将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都痛痛快快地哭干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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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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