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家》衬衣反着穿

3、职场宝妈堕落记 03

　　“上周？”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烫得他不适的温度重新贴过来。
　　“你没跟我说。”
　　“项目急，没顾上。”
　　他察觉到这个解释不会让对方满意，补了一句，“我一直有贴抑制贴。”
　　“你自己一个人在公司——”

　　路修然的声音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睡意随着寂静沉沉袭来，就在意识即将彻底落入虚无的时候，alpha猝然又提高声音质问道：“为什么要自己硬扛？关姜，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特别能显得你敬业？你在自我感动些什么，你没有alpha吗？”
　　“……我现在不想跟你吵。”
　　“什么意思，你觉得是我想跟你吵？”

　　实际上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果然，alpha下一秒就一把摁开了床头的灯光。

　　“——先别睡了，我有件事跟你商量。”
　　“你就一定要在这个时间发疯吗？”关姜抬起手挡在双眼之前，过了好久才勉强适应了突至的光线。“你是不是有病，路修然？”
　　“如果我有病，那也是被你逼成这样的——”
　　视野里盈着水光，alpha的脸也在其中扭曲。“关姜你听着，我现在有调到集团C市分部的机会。C市气候比这里好，社区的适童化也做得更到位，跃跃会去那边上小学。”
　　“你是什么意思，通知我？”他已经生不起气，只觉得好笑，“你真有意思。好啊，不过你爱去你自己去，跃跃跟着我在这里挺好。再见啊。你什么时候走，不用我们送你吧？”

　　路修然居高临下看着他。
　　“关姜，你辞职吧。”
　　“……”

　　关姜眨了眨眼，不太确认自己的听觉是不是出了问题，直到对方把那四个字又明明白白重复了一次。

　　“你辞职吧。家里也根本不需要你工作，我真的不明白你都在跟谁较劲。难道你以为我连你和孩子都养不起吗？”

　　见他靠在床头沉默不言，路修然将自己的怒气按捺下去稍许，和缓语气道，“你每天那么累，不光你自己难受，我也总是心疼的。在家里玩着不是挺好么，你那么多omega朋友不也都是在家里闲着？这样你还能多陪陪跃跃。”
　　他俯下身，在关姜肩上轻轻捏了捏，释放休战的信号。“我就是想着……好了好了，这次是我太急了，你先好好想想，行吗？我也不是让你明天就给你们老板递申请。”他又在那枚前不久被自己咬破、仍旧泛着红肿的腺体上亲了亲，“下次不带套了行么，跃跃不是也很想要个弟弟妹妹陪她玩么……”

　　——啪。

　　alpha被意料外的一耳光扇得偏过头去。

　　5

　　部门的季度数据难看地挂在PPT上，旁边缀着几个醒目的红色下箭头。
　　会议桌边的几人面色还算正常，似乎也有心思附和着说笑几声，然而脊背已然悄无声息变得越来越僵硬。

　　宋正熙手指点在实木桌面上，也不知有意无意，时不时发出些让人神经更加紧绷的声响。

　　“……财务那边需要补充一份明细说明，已经发过去了，在等反馈。”
　　“反馈？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下一个季度？”他没有拔高声音，然而被问话的下属已然藏不住慌乱，“这个……那边给的时间说是月底之前。”
　　“月底之前。”他重复了一遍，笑了笑，不置可否。“行吧，我明白了。”
　　下属冷汗涔涔，“我再催一催，让他们加急。”

　　“我知道大家手里都有很多事。但这个项目优先级有多高，我希望大家心里都有数。”alpha移开目光看向其他人，“主动去盯一下，很难吗？”

　　会议结束，人群沉默地起身，从会议室鱼贯而出。
　　“打一棒子给一勺糖啊，咱们老板还是太阴险了，”同事示意关姜看群里消息，“会上冷脸训完人，马上就在群里问大家对团建活动有什么想法了。还发了投票，怎么看这意思又是要去集体旅游——说起来去年组织大家去滑雪，我记得你好像没去？”
　　关姜“嗯”了一声，“当时我休年假去了。”
　　“那多亏啊，去年机票全给订的公务舱，酒店也都是五星级。这次你总不会错过吧？投票记得投给第三个，海岛，暖和，听我的没错。上次滑雪那地方风景好看是好看，就是差点把我冻死。”
　　关姜想了想，还是说，“大概率最后会去徒步。”
　　“那多没意思——”

　　他对去什么地方团建没什么所谓，也没多大兴趣。不过群里投票提名的那几个风景胜地他已经提前见过了——他依稀记得宋正熙前几天就发给他看过，还问他对徒步有没有兴趣。
　　他当时回答了什么，他已经忘记了。

　　投票结果出来后，同事在群里狂@他，指责他搞暗箱操作。不过这些消息很快就因为老板发出的红包被盖了过去，满屏都是谄媚的端茶捶背表情包。
　　有人圈出手气王，起哄要求接龙。

　　——你乱艾特什么呢，这是我们的实习生同学，高德志你好意思欺负人家小同学吗？
　　——德志发一个先
　　——谢谢德志的红包，虽然他还没发，但还是谢谢了，毕竟他总不可能真的不发吧？

　　大概是被团建的消息提振了精神，群里气氛难得活跃一次。关姜见刷屏的吹水聊天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就关上了消息窗口，把注意力转移到手头的工作上。
　　过了不知道多久后再点开看，群里刷屏倒是已经消停了，不过却是被一个金额超乎想象的超级大红包吓得消停的。

　　关姜听到同事嘀嘀咕咕：“这个程同学到底是太实心眼，还是故意的呀？开个玩笑他还真发，一发发个这么大的，都比老板发得还多了，现在的小孩还真是不把钱当钱——”

　　与此同时，程牧又发来了新消息。

　　——姜哥，别忘记领红包哦。

　　虽说有些莫名其妙，但对方说到底也给自己提供过帮助，关姜出于好心，还是提醒了一句：你不用发，他们跟你开玩笑的。你在读书，还是不要太乱花钱。

　　——还好吧，也没有很多，大家开心就好。

　　“跟谁聊呢？”

　　老板的出现一下让工区的气氛又有些紧张，尽管宋正熙进门时看似和颜悦色，西装的纽扣也是解开的。
　　他熟门熟路走到关姜工位后头，随手拖过一张没人的椅子坐了下来。“那个数据模型，你上周五发我的版本，和会上用的不太一样。”

　　关姜没转头，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调出备份文件。“上周五下午四点十七分，我发过最终确认版给你的邮箱，也抄送了项目组。会上用的是那个版本——稍等，我确认一下。”

　　“我确认过了，不是同一个。”
　　两边同事敲键盘的声音很明显地顿了一下。

　　上周五下午，四点十七分，确实有发送记录。但本地最终版文件的最后修改时间，是四点二十一分——会议开始前三分钟。他临时修正了一组公式，出于某种过度的谨慎，他没有选择另存而是直接覆盖了原文件，却又在发送会议材料时，鬼使神差地导入了那个四点十七分的版本。

　　一个再低级不过的错误。

　　两个并排窗口里，那行差异显著的参数值白底黑字、无可辩驳。

　　“……是我的疏忽。抱歉。我马上就给出更正说明，今晚之前同步给所有参会方。”

　　“推导不用全部重来。”宋正熙看着屏幕，声音压低了些。“核心模型没动，只是末端参数偏移。把影响链锁到第三级就行。就这样吧。”
　　他站起身，椅子被推回原处，与地面摩擦出短促的声响。“你手机响了好一会儿了。”他隔空点了点关姜桌面上的手机，“家里有急事？”

　　关姜伸手拿起手机静了音。“……没什么。”

　　“状态不好的时候看细节，是容易有疏漏。最近没休息好？”

　　没人说话，但敲键盘的声音似乎更刻意地规律起来。
　　“抱歉，我会尽快调整过来，不会影响工作。”关姜回答。
　　宋正熙只是看着他。片刻后他道，“下午有空的时候来我办公室找我，我有话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