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家》衬衣反着穿

2、职场宝妈堕落记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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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牧用单边肩膀顶开玻璃门，钻进了咖啡店内。
　　他一进门，临窗打堆坐在一起的几个omega就转过脸看向他，一直到他从柜台上拿走自己点好的巨大杯气泡冰美式转身离开，都没有移开视线。
　　omega们低低地说了些什么，又一起轻笑起来。有人举起手机佯作自拍，镜头却不住地往门口偏。
　　头戴着降噪耳机的年轻alpha似乎对这些关注毫无察觉，低着头看了眼手机，又熄灭屏幕，玻璃门在他背后重新合上——又或许是因为他实在太过习惯这一切，目光和议论，对他来说跟空气和阳光没什么两样。

　　屏幕亮起，有新消息弹出。

　　他咬着吸管单手回了消息。在走到路口尽头的垃圾箱旁边时，巨大的气泡冰美已经只剩下大半杯冰块。他没抬眼，却十分精准地将其投入了垃圾口正中。

　　喝完这杯气泡冰美的时间里，他完成了自己的第不知道多少次分手。他想不起来这段不算十分正式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又是在什么场合下开始的了——某家气氛很炸的夜店里，或者上次的音乐节上？
　　不过不管怎样，那些发送给对方宣告结束的消息里，他的措辞仍旧像懵懂少年第一次伤情那样诚恳、悲切，令人动容。

　　——beta？你什么时候交往了这个beta，大你七岁？谁，我怎么不知道？难道你最近不是在和你们社团的学妹谈恋爱么？什么，那是上上个，还是上上上个？

　　对这件事，他的好友如此反应，顺带评价：

　　——你的口味变奇怪了。

　　不得不承认，他的确越来越容易感到无聊了，无论是恋爱还是其他。进入了身边人趋之若鹜的知名公司实习后，他深感国内职场沉闷无趣，又在亲妈的絮叨中开始物色学校有海外交流机会的博士联合培养项目，尽管他对继续校园生活更加不感兴趣。

　　beta很快就回复了他，表示接受分手，然而又提出要求：今晚能不能再在某酒店某房间见一面，他想最后被他“杀死”一次。
　　这下程牧想起来自己和对方交往的原因了：对方在床上偶尔有一些与众不同的需求，而这曾经带给了他一些新鲜感。不过眼下他没有这个心情，礼貌拒绝后他将此人彻底删除。

　　“不好意思——”
　　从公司快递站出来，程牧手里多了七八个包裹。他远远喊了一声，有人为他挡住了要合上的电梯门，为他挪出位置。
　　他从高耸的快递间探出头，朝身旁一笑，“谢谢姐姐。”
　　“哎呀，这是帮忙给你老师取的快递？这么多，沉不沉？怎么对我们小同学这么狠啊。”
　　“没有没有，大部分是我的东西。”
　　“人体工学椅？”旁边人低头瞅包装，调笑道，“还有加湿器，哟，不得了，还买了咖啡机。来上班很不习惯吧？工位是没有配这些哈，公司也是委屈咱们的实习生同学了。”
　　“公司氛围太好了，就忍不住把工位当自己家里一样布置了——完蛋了，姐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我有点夸张了。”

　　一出电梯，他脸上那不好意思的腼腆笑容便迅速收起。
　　远远的，他看见了关姜的背影。对方向来到得早，这一天也是如此。omega显然早就开始了一天的工作，抱着笔电往一间会议室走，歪着头，手机被夹在肩膀与右耳之间。

　　——姜哥，我帮青青姐拿快递的时候正好看到货架上有你的包裹，帮你一起拿上来了。

　　这是他用公司内部通讯对关姜发的第一条消息。
　　关姜在部门乃至公司都算得上是名人。在来这里的第一天，程牧就注意到了他。不过由于不存在负责关系，业务也没有交集，程牧一直没有说上话的机会。
　　直到上周的那个晚上。

　　他把自己的椅背放得低了些，一边慢悠悠地敲着键盘，一边端起桌上的马克杯，喝了口自己刚冲出来的卡布奇诺。
　　到了下午，他才等到omega的回复。

　　——谢谢，麻烦你了。

　　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公事公办。

　　程牧扭头看了一眼。
　　关姜已经回到了工位。
　　确认对方正坐在显示屏面前后，他打字飞快：我怕是贵重物品，就放我自己这里了。我现在给你送过来？

　　公司对外宣称管理扁平，实则员工层级分明，职级较高的正职们坐在内间，与实习生的工位隔了一层玻璃。如果不是上级有事找，他进不去那间玻璃房子。

　　——是运单尾号0214的x丰快递么？

　　他弯腰从抽屉里翻出快递看了看，回复：是的，是xpple官方仓库发来的。

　　——不用给我了，是新的充电器，本来就是买来还你的，正好你拿了，收着吧。

　　程牧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消息，牙齿咬住下唇，磨了磨。

　　——之前那次谢谢你。

　　他又扭头往后看了一眼，那间玻璃房子无端地看起来有些遥远。他重重地摁键盘：没事，不用这么客气的。

　　但到此为止又实在不甘心。

　　于是在这句话后面，程牧不再刻意遵守那些成年人的社交规则，多余地加上一句：姜哥要注意休息呀，身体才是第一位的。我有个omega妹妹，她敏感期也有过这样的情况，可能是腺体对抑制贴过敏，保险起见可以去医院做个腺体检查~

　　4

　　对学生和初入职场的新人，包容他们偶尔的越界和偶尔的不得体是应当的。
　　实习生稍显莽撞的关心并没有让关姜有什么特别的感想。甚至那一晚的尴尬碰面在他心里也痕迹浅淡——又是新的一周，又有无数的工作事项需要处理，又有无数的人需要周旋。他的脑子没有多余的空闲地腾给一场微不足道的意外。

　　打开日程划掉“还充电器”这一项待办后，整件事在他看来已经完全了结，不再需要占用思维和情绪。他没有回复程牧的新消息，目光移向日程的下一栏内容。

　　这一天，他终于做到准时下班。开车驶出公司地下停车场时，他感受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道路两边已经华灯初上。摇下车窗，冬夜干燥而凌冽的风就不由分说灌进来——是了，这是冬天，所以六点天幕已经黑透，而他居然这才意识到这一点。
　　黄昏对他来说是个陌生的时刻，黄昏时分的街道和行人也是陌生的，新奇的。在一个路口等待红灯时，他与一辆售卖冰糖葫芦的三轮小贩并排停下。盯着货柜里那些色彩缤纷、稀奇古怪的糖衣水果看了会儿，他出声向小贩买下了几串。

　　跃跃很喜欢他带回来的礼物。小姑娘抱着糖葫芦扭头跑到中途，又回来拉他的手：“爸爸快点！爸爸快点！洗手手！吃饭饭！”
　　“跃跃的手手洗了吗？”
　　“不要奶奶洗，要爸爸给跃跃洗！”

　　路修然的母亲郑芸君女士在年轻时是一名医生，对卫生的要求向来十分严苛。对关姜临时起意买回来的路边糖葫芦，她表现出了一万分的不满。
　　不过关姜在她心头积攒的不满堪称天文数字，她只在当下翻了个白眼。关姜当没看见，弯腰对认真洗手的小女孩道，“要吃饭饭了，糖葫芦只可以吃一点点。”

　　“你就不该给她买。”家里唯一的alpha在饭桌主位坐下，皱起眉，“有了零食，她一口饭都不会再吃。”
　　母子一贯战线统一，“这种连个营业执照都没有、老板不知道有什么病、口水灰尘沾了不知道多少的东西再多买点，再多给孩子吃点呗，反正不就是闹肚子，反正不就是去医院么——”

　　关姜低着头，用勺子拨了拨路修然夹到自己碗里的鱼肉，过了会儿才出声：“怎么又换阿姨了，上次那个做的饭菜跃跃不是很喜欢吃么？”
　　“提起她我就来气——乡下人就是乡下人，”郑芸君嫌恶道，“她用她用过的纸巾给跃跃擦嘴，被我逮住还死不承认！之前也不知道这么干了多少次了，真是膈应人——我让修然给她结了这一个月的工资让她滚蛋了！跃跃上周拉肚子，说不定就跟她不讲干净有关系。”
　　“跃跃上周又拉肚子了？”他放下了勺子，“……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郑芸君冷笑，“孩子难受了病了，从来不是我就是修然带着去医院。我也知道我这个老的天天在这里唠叨会招你们年轻人烦，我也知道你工作忙——可难道修然就不工作吗？修然就不忙吗？说出去不知道有多招笑，家里的omega天天不着家，反倒是——”
　　“——妈，你少说两句吧。”路修然打断她。

　　跃跃左看看右看看，脑袋也跟着埋下来，一顿饭吃得愈发沉默。

　　哄睡了孩子又洗完澡，关姜上床躺下。时间还早，路修然从身后揽住他吻上来，他没有推拒。

　　快要结束时，alpha才突然想起似的，抬起上身看他，“你敏感期是不是要到了？要请假么，我陪你在家过。”

　　“……是上周。”

　　关姜推开他，翻过身去。
　　他累得连叹气都没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