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死岛》姜鸡鸭ya

47、止予 教堂图

　　教堂图书馆开门的时候莫离予就站在二楼看着指导员和岛主们蜂拥而至，他被止语后自然也再当不了指导员，那人显然也知道这点，所以给他安排了新的职务——图书管理员。
　　教堂图书馆二楼看似空空荡荡，但闭馆后书架上却会摆满成千上万的书籍，这也意味着凡是在不死岛上存在过的人都会在这里留下属于他们的痕迹，这些独属于他们的故事会在回到人间后续写，直到他们生命彻底消逝的那一天才会完结。
　　而所谓的图书管理员，也就是让莫离予在每次闭馆后都到教堂图书馆二楼整理岛主们的书籍。
　　在岛主和指导员的眼中他们只能看到自己的那本书，无权查阅他人的书籍，但莫离予贸然闯入闭馆后的世界，无意窥见了二楼的秘密，那人便索性将他安排在这个位置，给了他这个特权，也当作对他不能言的补偿了。
　　莫离予站在高处，他生前没有抽烟的习惯，但遇到烦心事便会抽一两根，此时他摸着空空的口袋突然就很想点上根烟，但奈何这里不是人间，他只能硬生生压下这个念头，冷着张脸从楼梯走下去。
　　这还是程俞第一次见到莫离予身边没有岛主。
　　若是按照之前的频率，莫离予此时已经带着新岛主从二楼拿完书下来了，但这次不死岛居然没有给他安排新的任务，程俞不可置信地看向莫离予身后，从长桌上站起来往楼梯口跑去。
　　“你的新岛主呢？”程俞在他背后看了一眼又一眼，确定从二楼下来的只有他一个人。
　　莫离予抿了抿嘴，习惯性地想开口说话，但他想起自己发不出声，于是又漠然地把嘴闭上了。
　　“不能啊，你怎么没接到新的岛主，”程俞还没发现莫离予的不对劲，一个劲地追问：“该不会是你还没忘记小岛主所以不死岛没给你安排任务吧？”
　　莫离予闻言摇了摇头，这动作落在程俞眼里简直透着无可奈何。
　　他知道莫离予还没忘记陈温月，这样的一段经历任谁都很难走出来，指导员也是人，有情有义，在指导岛主的过程中动心是很正常的事，可不死岛是怎么发现的？
　　难道他还能感知指导员和岛主的情感？这倒是又刷新了程俞的认识，那他和江何在岛上做的事不会也被看见吧？
　　程俞思维一旦开始发散便很难收回来，直到他和莫离予走到长桌边才回过神来。
　　“那你等会儿怎么办？没有新岛主的话要不要找佛青问问或者到我岛上去玩会？”程俞有些担忧地对莫离予说。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莫离予还是只点了点头，这动作落在程俞眼里简直成了挑衅，不是，虽说他平时也不太爱说话吧，但是也不至于这么高冷吧？！
　　程俞一脸疑惑，睁大了眼睛去看莫离予，“我关心你呢，好歹透露下接下来的行踪呗，我知道你还想着小岛主，有什么想不开的也可以告诉我，毕竟这方面我还是很有经验的。”
　　在程俞期待且友好的眼神中，莫离予也有些愧疚，他实在不是故意不说话的，但没办法，他只能露出表达歉意的微笑。
　　程俞这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他刚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手腕便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向后拉去，“欸欸欸……”
　　江何不由分说地把程俞和莫离予的距离拉开，“说了多少次让你们不要离这么近，不听是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发现他好像……”不能说话了，程俞看到莫离予朝他比了个嘘的姿势，然后独自朝大门方向走了。
　　“好像什么？”江何站在程俞面前，打断了他看向莫离予背影的视线。
　　“没什么，我今后会注意的，毕竟……”程俞浅浅一笑，眼中却带着痴迷和癫狂，这是他在江何面前才会流露出来的状态，这才是真实的他，“我是你的。”

　　别过程俞后，莫离予想先去看看那人有没有信守承诺为他留下月亮不死岛，没曾想他刚走到门口时，便遇到了重回教堂图书馆门口为岛主祈福的佛青。
　　佛青双目空洞，但莫离予却能感受到他见到自己时的惊讶，那青发老头不可置信地围着莫离予转了一圈又一圈，“你怎么可能毫发无伤地回来？”幽幽的佛音从莫离予的耳边传来。
　　莫离予回答不了佛青这个问题，只是掠过他要开门离去。
　　“等等，”佛青挡在他的面前，“你见过祂了？”
　　莫离予点头，对佛青的态度捉摸不定。
　　“祂怎么可能让你回来？”佛青的声音里竟婉转有了悲哀，那神情在莫离予眼中显尽了凄然。
　　若是他还能说话，此时必然要问一句祂为何不能让我回来，可莫离予说不了，只能无声地看向有些失控的佛青，他还从没见过佛青这个样子，只能困惑地皱着眉头。
　　佛青缓缓让开了挡住莫离予的路，刚才还神采奕奕为众人祈福的人此时却宛如一具空壳，“为何要骗我……”
　　佛青的声音听起来像在悲鸣，他不断重复着这五个字，莫离予看着他飘走的方向，空中竟然凭空落下滴水，很快便化作烟消散了。
　　迟疑着推开教堂图书馆厚重的大门，莫离予的眼前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天边高悬的月亮、漫山遍野的月见草纷纷闯入他眼眶，一切都恢复到陈温月刚离开时的样子，融化的月亮复原了，月亮不死岛真的被保存了下来。
　　莫离予心中顿时松了口气，答应陈温月的事他做到了，他几乎固执而又笨拙地说服自己，不管怎样，岛在，他们的爱就在。
　　距离教堂图书馆关门的时间还早，莫离予独自漫步在岛上。
　　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此刻的心情，陈温月向他告别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当时在想什么呢？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连句再见都开不了口。
　　他是世界上最笨拙的人，学不会挽留也不敢去对抗命运，他明明不想让他走的，但他还是放手了。
　　月亮岛很大，莫离予却从来没有陪陈温月在岛上好好逛过，他们整日完成任务般往返于那三个空间，此时放下一切走在这里，莫离予突然觉得自己是刻板的，天生少了浪漫细胞，他们本应该有更多美好回忆。
　　莫离予走到一座高大的建筑物面前停下来，回程电影院，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接吻的地方。
　　他突然就想起很久以前陈温月和他在门口闲聊的那些话，那时的他曾问过陈温月为什么想要留住这座岛，他只说想让他永远记得他，每当他来到这座岛上时就会很想他，他希望他是特殊的。
　　莫离予现在终于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残酷。
　　月亮岛上到处都是陈温月的影子，他的离开留给莫离予的是无穷无尽的悲哀，他们一起赏过好多次月亮，一起见过月见草花开，一起聊了好久好久的天，他果然……
　　真的好想好想他。
　　他突然就明白了陈温月为何不愿回到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小镇，故地重游，物是人非，大概也莫过于此吧。
　　月亮岛上不知从何处刮来阵风，莫离予从回程电影院走到教堂图书馆时竟发现钟楼上一直定格在12：30的指针重新开始转动。
　　没人见过岛主离开后的岛屿，原来那些标志着死亡的细节也会随岛主的离开发生改变。
　　时间终于找到回家的路，那些错失的岁月又重新回到岛主手中。
　　钟修好了。
　　莫离予独自走上台阶，习惯性地在心中默念，依旧是二十一个台阶，他期待未来有一天能在这里走得久一点，最好能有一百层吧，那是陈温月长命百岁的时候。
　　长命百岁……莫离予在教堂图书馆门口轻笑了一下，那时的陈温月也是个白发苍苍的小老头了吧？
　　他会变老、会长皱纹、会步履蹒跚，但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莫离予都会很喜欢，只是可惜不能陪他变老，他的生命永久定格在了二十八岁，一个永远年轻、永远充满活力的年纪。
　　还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总之，生命珍贵而又值得敬畏，以后也请好好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