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死岛》姜鸡鸭ya

48、守望 教堂图

　　教堂图书馆快关门的时候，莫离予才逆着人流进去。
　　人潮散去后的教堂图书馆空荡，血色残阳火焰般笼罩这里，又有岛主留在长桌上走不出去了，莫离予脑海浮现出那个神圣的身影，祂是怎样才让这些岛主心甘情愿步入轮回？他又是如何化解他们的执念？
　　莫离予知道自己无权过问太多，但不死岛上的秘密仍如迷雾般笼罩在他心头，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没有那么简单。
　　残阳落幕，教堂图书馆又一次陷入一片漆黑，刚才还坐在长桌上的岛主再次像被人控制般沿着蜡烛朝通往二楼的方向走去，这个场景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莫离予皱着眉头观察了会，确定他们都离开了才独自去往二楼。
　　教堂图书馆二楼的书架上果然再次堆满书籍，上次来得匆忙，莫离予只来及匆匆瞥过两眼，可现在他成了图书管理员，自然也有了一整个晚上的时间来研究有关这里的一切。
　　二楼不似一楼那般漆黑，清冷的光从巨大的玻璃落地窗斜斜投影下来，莫离予站在被光照到的书架前，手指刚搭在一本书上准备翻阅，突然察觉到什么似地向落地窗的方向望去。
　　窗外竟然是一轮巨大的蓝月！正如一只眼睛般死死盯住他。
　　不知为何，莫离予的心脏在看到蓝月时竟不可控地跳起来，在陈温月的不死岛上他已经见过各种各样的月亮，按理说不会对这轮月亮产生这么大的反应，但此时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
　　不死岛上没有痛觉，但莫离予越是看那轮月亮，心脏越是觉得疼痛，一向冷峻的脸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用手摁在心脏的位置竟直直朝地上跪了下去！
　　莫离予嘴唇嚅嗫，却只能发出沉重的喘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里会有月亮？是巧合吗？
　　好痛……莫离予闭上眼睛，这不是一种基于物理意义上的疼痛，而是从精神和心理上难以忍受，像是被千军万马碾压而过。
　　他站不起来，灵魂被压得密不透风，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清朗的溪流声，泉水敲石，莫离予身上的疼痛才逐渐消失，他试图从地上站起来，却发现浑身都失去力气，只得靠着书架坐回地上。
　　他的灵魂像是被洗涤了一般，再次偏头看向蓝月时便没了刚才的感觉，月辉淡淡地洒在莫离予肩头，仿佛刚才的疼痛只是一场错觉。
　　莫离予暗自握紧了拳头，他从前不信神佛，但不死岛上发生的种种让他早已抛弃了这个观念，现在他的大脑重新恢复了运转，若是让他形容刚才的现象，莫离予也觉荒唐，但一定要用最贴切的语言来描述这种感觉大概就是——
　　他的灵魂有一道看不见的枷锁。
　　夜很漫长，莫离予知道刚才有人帮了他，但他只觉很累，实在是无力去道谢，从地上站起来后，莫离予也没了看书的兴致，他穿过书架想要坐到落地窗边的椅子上时，余光突然瞥见几个熟悉的大字——月亮不死岛。
　　这晚上冲击他的事太多了，此时看到这本书才意识到岛主走后，他们的书或许是不会消失的。
　　莫离予心中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既然书没有消失，那他……是不是就可以在书里面看到新出现的回忆？
　　想到这点他目光凝滞，这不就意味着他可以看到陈温月回到人间后发生事，他过得好不好，生活有没有发生改变，那些他们一起在回程电影院里看到的虚幻未来将会迎来它的真实。
　　莫离予把手搭在书上，这会不会有点不道德，毕竟没有人愿意被窥探，心中的天平在理智和欲望中摇摆，莫离予这次选择了后者，他想要看见陈温月幸福，哪怕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清静空旷的二楼，莫离予坐在木制阅览桌边翻开了陈温月的书，这次打开书时没有响起机械女音的任何提醒，仿佛他被默认只是个无关的看客，眼前的光黑了下来，等莫离予再睁开眼时果然看到了人间的场景，而他的岛主此时正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手腕上缠满了纱布。
　　莫离予猜想这应该是他回到人间的第一天。
　　病房里的灯光很暗，莫离予只远远地看着便感到一阵心疼，他多么想伸手触碰他，可偏偏曾经轻而易举的触碰如今也只成了妄想，他爱的人成了戏中人，而他不过是个可怜的旁观者。
　　一位清秀的女人带着她的孩子来了病房，莫离予看着这场景只感到阵阵心寒，陈温月说他再也没去打扰过他的母亲，没想到他们会以这种方式相见，很难堪吧……莫离予细细观察着陈温月的表情，他看到那个幸福的小女孩时会想些什么呢？又会觉得自己是不被爱着的吧。
　　病房里的气氛因为那个女孩而变得没有那么沉闷，但莫离予能感受得出来陈温月其实是不想看见她们的，他一直淡淡的，像漂亮木偶般了无生气地坐在床上回答小女孩单纯的问题。
　　那样的神色落在莫离予眼里只让他想起他们初见时的场景，又变回去了，莫离予苦笑，该让他留在自己身边的，可现在说这些都没有什么意义了，总会有人来替代他的位置。
　　书中依旧只能看到阶段性的大事，也就是陈温月觉得印象深刻的事，母子俩走后，书便自动合上了，生活中的细节莫离予无法窥探，但能陪他度过人生中重要的环节已是感到知足，至少从某个方面来说他并没有缺席他的人生。
　　接下来的日子，莫离予总算没有觉得那么难捱，止语给他带来了很多不便，有好几次他都刻意躲着程俞不让他发现自己身上的秘密，教堂图书馆开门时他会去月亮岛上待着、静默着，一言不发，只月光和他相伴。
　　而等到快关门时他便又回到图书馆二楼，郑重地拿起陈温月的书，每当发现里面又有了新的故事，他都会仔细阅读。
　　陪他逛森林的男孩、落雪时又一次在小镇上偶遇的小女孩……
　　直到莫离予在他的回忆看到这些，他才恍然发现他的月亮离开他也能很好地生活了，虽然有时注意到陈温月落寞的眼神他还是会心疼，但总的来说他过得不错，这些善良的人代替他来到他身边，让莫离予松了口气。
　　他有时会笑，会为陈温月感到高兴，有时又会担心他心情不好，但无可否认的是，陈温月把故事续写得很好，是莫离予希望看到的生活轨迹。
　　毫无疑问，陈温月是他指导的最后一个岛主，可他却再也无法说出和陈温月的故事，连带着那些爱意都只能藏在他一个人心里，好像他的世界也随陈温月的离开枯萎了。
　　他只能在被陈温月遗忘的地方陪他度过他的一生，独自守望他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