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窠臼》走雾

36、克制

　　【我去买菜，你想吃什么？】

　　乔茉七回过神，给薇黯回了个消息。

　　但是那一头的状态居然一直停顿在了“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乔茉七盯了那段字整整一分钟，无奈选择放弃等待，扭动钥匙，驶出地下车库。

　　又是一段心不在焉的路程，最终来到了生鲜超市，顺手挑了几个顺手的蔬菜，又拿了一整块五花肉和肋排。

　　乔茉七一瞬间感觉自己买多了。
　　但是乔茉七又感觉薇黯可能会住在自己家住好久。

　　她现在暂且需要把所有的坏情绪放一边，如果不能瞬间全部解决，那就一个一个来。

　　所以第一件就是和薇黯好好谈谈。

　　乔茉七会做饭纯属是被美国恶劣的就餐环境逼迫的，如果她不自食其力，那么她的刁钻口味将面对的就是永无休止的白人饭和口味极其离谱的“熊猫快餐”。

　　出去一个留子，回来一个厨子。
　　这话倒也不是毫无根据。

　　主要还是喜欢甜口，毕竟身为土生土长的锡州人，对于甜度的要求会超出一般人，甜口的食物是她在晦涩阴暗环境中少有能够续命的手段。
　　没有甜食，说不定真会死。

　　她下意识地走过面包甜点区，拿了一袋切边吐司，又赶趁着员工换货的空隙，想要买点新鲜水果。

　　视野挪到了特殊果品类，刚刚换货的牛油果摆到前段，她在挑选牛油果时，她想到了薇黯在那不勒斯，特地为她买的牛油果奶昔和牛油果三明治。

　　抛开结果不谈，至少这个“老板”确实很关心“员工”。
　　那她是不是也应该回礼一下？就当是买个礼物道歉了。
　　可是当面问她喜欢什么水果又不太好，显得有些刻意了……
　　她打开手机，看着薇黯状态栏居然还是“对方正在输入”，顿时有些无奈，估计这个活宝又睡着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来电的是一个她没有备注的号码，但是也没有被骚扰阻拦，于是带着一丝奇怪接通了电话。
　　“你好，请问是乔茉七女士吗？”电话那头的口音非常严重，很明显是一个外国人。

　　外国人，且跟自己有联系的，只有Blank先生。
　　“是我，您是……Blank先生？”

　　“嗯，是我，打扰了，我来电只是想确认一下Vian的情况，那天晚上她跟你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给我打过消息，住的地方也不见她，我害怕她出事了。”

　　乔茉七听得出来那一头的语气有些惴惴不安，但是这也表明了Blank先生至少是站在薇黯一边的人，也算是值得信任的人。

　　“她一直在我家里。”

　　“Jesus Christ！”另一头长舒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现在景氏的情况比较复杂，关于她的一些事我正在处理，就让她呆在你那里吧。开售直播开始前你们尽量少露面。”

　　乔茉七不用思考都想得到，肯定是薇姝那边开始有所动作，想要在《破坏》电子版发售前控制住薇黯。

　　“我知道了，谢谢您提醒。”
　　“好，等我再联系你。”
　　“诶——等一等Blank先生，我想问你个问题。”在Blank即将挂断的前一刻，乔茉七突然想到了什么，慌忙攥紧电话问道。

　　Blank：“你说。”
　　乔茉七：“薇安她，喜欢吃什么水果？”
　　Blank：“……？”

　　-

　　回到桃花府邸的时候，天色已经是昏沉的暖橘。

　　乔茉七从车后备箱拿着大包小包的环保袋，似乎非常多，非常沉，把她的手腕拖下去很大的距离。

　　没有人帮她开门，她只能将东西放下，指纹锁解开后，再重新搬进去。

　　进到玄关换鞋，迎着暮色走到厨房，花了几分钟将空空的冰箱塞满后，小心翼翼地走上了二楼。

　　阳光已经从暖橘开始变得朦胧晦涩，漾过过道的窗户铺洒在木地板上。她摸索着想要按下开关把灯打开，但是最终放弃了。

　　毕竟吵到人睡觉就不好了。

　　右侧第二间是自己的卧室，门是虚掩着的，乔茉七悄悄推开门，看到的景色却让她心头一颤。

　　光线黯淡，只能看到氤氲的轮廓。
　　本来整体的色调都是极黑的床上，薇黯纤柔白皙的肌肤被暖色的黄昏映衬的透出淡淡的红色，似熟透的蜜桃匿在阴暗的环境中，却又无法掩盖那本就与生俱来的娇艳与旖旎。

　　浑然天成的色感反差，在这狭隘的一隅间绽放。
　　乔茉七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冲动到想要剥开自己那层自诩为“理智”的外壳，陷入到“欲望”里。

　　她慢慢走过去，发现爱伦坡正躲在薇黯的脑袋一侧，和她一起共享优质的睡眠。
　　随手扔在枕边的手机还是亮着的，上面是和自己的聊天页面，打字打一半停住了，干净的聊天框里是整齐的半行字半行拼音。

　　连起来的大致意思是“你买什么我都喜欢吃”。

　　她安静地坐在床边，凝视着薇黯的睡颜。

　　乔茉七有时候会很烦自己懂得太多。因为在奢靡的圈子里耳濡目染久了，所以她感觉自己看谁都会扣一顶“势利眼”的帽子。
　　她觉得所谓“人类”，不过就是一群随大流的鸽子，只要有一只往南飞，其余的都会往南飞。
　　毫无特色，毫无主见，毫无自由，毫无生气。

　　但总会有一些很酷的，很超前的“鸽子”，总是会逆着规则，创造出许许多多让人惊奇又觉得有趣的东西。

　　她本身模棱两可的拧巴性格又非常容易被这种人吸引，导致她会有意无意地想要靠近。
　　人都是自私的，想要将美好抽丝剥茧，占为己有，更何况是她这般精神贫瘠的人。可是她又下意识地觉得，薇黯是她不可能留下的短暂美好。

　　房间随着夕阳的沉溺，渐渐被夜色淹没，她的眸光落在薇黯的嫩唇上，心跳被自己的感性不断地加速。

　　故意展露给她看的优美细长的身体线条；耍着小聪明不停地缩短她们之间的距离；刻意撩拨着自己的情绪；手足无措时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胳膊。

　　无数个与薇黯交织的场景如电影的胶卷般在乔茉七脑海里帧帧闪烁。
　　她是如此鲜活的存在于我面前，可我却要极力抵触自己的情绪。

　　爱伦坡的呼噜声静谧暧昧的氛围中不断起伏，乔茉七联想到了昨晚的欢愉，于是身体开始不自觉地有了反应。
　　她紧张地咽下口水，俯下身子，想要亲吻薇黯唇上的柔软。

　　那些情绪和欲望犹如纵横交错的茂密枝干，野蛮地疯长，死死地缠绕在她的心脏上。
　　两人唇间的距离渐渐被一缕月光填满。
　　可在月光即将褪色之际，乔茉七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甚至都已经闻到了薇黯身上的香味，可是却再也不敢继续半步。

　　“我在……做什么？”
　　她自问。

　　乔茉七的眼角凝结出两颗炙热的泪珠，顺着眼鼻口，一路滑到下颌上，然后坠落到黑色的床单上，破碎，消泯。

　　谁都想当那个不负责任就可以享受一切的人，可是那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现在的自己，用什么能力去留住她？以什么理由去留住她？
　　她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是真的“爱”薇黯，但如果单纯只是肉/体的触碰，并不能说这就是所谓的“爱”。

　　一瞬间，她切切实实感受到了自己的污秽，猥琐。
　　因为她居然还想再体验一次鱼水之欢。

　　乔茉七站起身，攥着拳，头也不回的走出卧室。
　　她来到二楼中央的客厅，褪下开衫和衬衫，只留了一件黑色运动文胸，双手撑在地上，开始做俯卧撑。

　　她必须立刻将自己的欲望消磨殆尽。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重复的机械式训练让她的思维开始变得麻木，她不再被情绪左右，汗珠从发丝之间渗落，染着月光的晶莹，一滴一滴碎在地板上。

　　四十个，五十个，六十个。
　　她没有想要停下来，她害怕自己一旦停下来，会继续稀里糊涂的犯错。

　　薇姝也好，乔康也罢。
　　保持理智也好，欲望驱使也罢。
　　她必须要打破现在的桎梏，冲破窠臼。

　　“七十一……”
　　乔茉七的上下牙开始打颤，汗水已经将她的视线模糊。

　　“七十五……”
　　她的双臂剧烈地抖动，似乎快要到极限。

　　快想办法！乔茉七！
　　你说过要留住她，你说过要保护她。
　　你不可以再这般窝囊无能，不可以再这般模棱两可。
　　你要面对自己的真实的情愫，面对情愫中真实的自己。
　　不要再用距离感来欺骗自己……

　　“七十……六……”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七……十……七……”
　　她再也无法坚持，整个人瘫倒在地上，不停地喘气。

　　脚步声渐渐靠近，来到她身侧。
　　她吃力的扭过头，看到薇黯蹲在她旁边。
　　月色透过玻璃婉转在薇黯雪白的肤色上，她似圣洁的天使，让乔茉七失了神。

　　彼此的心跳在黑夜中传递，鼓动着的是难捱的悸动。

　　薇黯双唇翕动，每个字都温柔的在乔茉七的鼓膜中凝结成型，轻轻唤醒了她的意识。
　　“你这么卖力，是在努力克制着不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