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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求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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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她的伊卡洛斯,她必须打破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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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茉七在没有做梦,意识被唤醒的瞬间只能感觉到浑身的酸痛。
已经没有了对于时间的概念,她眯着干涩不堪的眼睛,可不一会又难受地闭上。
她从来没有如此疲惫过。
那陌生的初次经历,像是无数碎石倾落在自己的身上,直到将脑袋埋没,无法呼吸,整个身体开始颤抖,痉挛。
有什么东西在控制着她身体的感觉带,将她的敏感一点一点抵到峰值,最后如同巨石沉入海底掀起的巨浪,落入海面前变成暴雨,缀出无数坑洼。
如此反复,数次之多。
不想回忆。
转过身,抱紧一个毛茸茸的球,累得不行,准备回笼觉了。
只是感觉胸口越来越热,乔茉七本来是把那个毛茸茸的球当做/爱伦坡,可是越想越不对劲,爱伦坡的毛发不可能那么顺滑……
她掀开一点被子,往里面探去,看到一张熟睡的脸正趴在她的胸口,平静地酣睡着。
乔茉七倒抽一口凉气,将被子麻木地重新盖上,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
这不是真的,怎么可能会是薇黯。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心里建设了好一会,估计是被子不透气,薇黯咿咿呀呀地在她胸口骚动,被挠得痒,乔茉七还是主动把她放了出来。
但薇黯似乎还没睡醒,闭着眼睛,披着零散的头发,借着窗帘缝隙中露出的些许明媚的光,不熟练地伸出胳膊抱住乔茉七的脖子,带着她又陷进被子里,然后轻轻打鼾。
睡相是真的……一言难尽。
在意大利时,自己已经当过一次抱枕了,再来一次似乎开始有些习惯了。
薇黯是赤裸的,整个身体与乔茉七紧紧相贴,夏日的温热很快变成了灼闷,乔茉七似乎能感觉到昨夜里的温存,她能闻到薇黯露头发有自己洗发液的味道。
心跳加速,她胆怯地埋下头,去轻嗅薇黯的味道。
她不喜欢别人和自己用一个东西,那种感觉总会让她觉得奇怪,就好像撞衫那般的尴尬境地。
但是总会有些意外跳脱出她的规矩外,薇黯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也只有这么唯一一个例外。
苏以冬总是会评价她没有品味,洗发水的味道过于单调而木质,显得她本就冷清的性格中会额外增添一丝厌世,她知道那只是调侃,这个味道只是因为“她”而变得极端。
因为在薇黯的身上,那股味道反而变得十分有活性,浓郁而繁茂,像是大片紫色的薰衣草海。
她真的好美,并不只是局限于肤浅的“美丽”,更多的是来自灵魂中的喜悦欢愉,是乔茉七向往的“美好”。
但是很快,她的沉浸式体验就被打破。
她定的闹铃在此刻准时响起,伴随着“Jos”声音:“现在是早上九点,乔小姐,您今天的工作日程是……”
“关闭!”
“好的。”
她被吓得一身冷汗,连忙侧过身去看薇黯的情况,可是这个活宝似乎太累了,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然后干脆放开乔茉七,转了个身继续睡。
乔茉七抓住这个空隙,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一旁拿起掉在地上的手机。
一两个未接电话,似乎是工作室的办公号码,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推送通知,并没有多少关于她的消息,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至少现在片刻的宁静不会被打破。
但她知道不能留在这里,更何况品尝了鱼水之欢,当下她必须做出一些实际行动,去弥补她的食言。
她答应过会让她安全,她答应自己不能失去薇黯。
乔茉七放下手机,安静地将衣服穿好,然后走向床边。
昏暗的卧室里,乔茉七清晰地辨认出薇黯那精致的五官,每一个都仿佛是天作。她视野从薇的黯睫毛逐渐往下,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唇,脑海里不断涌现出昨夜缠绵的情景。
那唇似有魔力,总会让她控制不住自己。
心潮澎湃,她想偷偷吻熟睡的她,但是她忍住了。
“我要出去办点事,你再睡会吧。”
不知道说给谁听,可能是空气。
她自嘲地叹气,然后又将一切可能发出的噪音都压低,下了楼。
……
昨夜被侵害的柏油路还未完全干,但是太阳却高高悬挂,天气过分晴朗。
暴雨终于结束了。
乔茉七坐在车里,划着手机,开始给未接电话回电。
第一通没有人接,她知道并不是工作室没有人,而是苏以冬在赌气,她一般都会回敬自己几个未接电话。
第二通顺利接通,带有画笔在画板上的莎莎声与点击声。
“哟,大忙人,谢谢你还记得给我回电。”
“不好意思,出了点事,昨晚打电话做什么?”
“很多事,你是要慢慢听还是快快听?”
乔茉七很明显没有心思和她开玩笑:“我一会来工作室一趟,跟我说个大概吧。”
反正讲太细,她也听不进。
画笔摩挲的声音消失,转为了令人烦躁的碰撞声,像是在敲着屏幕打节拍:“我们由小到大来吧,第一个就是你的公司,我记得是叫MacKes,他们的人事昨天打电话到工作室来,说必须要求你三个工作日内回一趟公司完成辞退解约,否则要起诉你。”
说完,苏以冬都忍不住嗤笑一声。
一个体量不足景氏十分之一的小型艺术公司,当初落魄到要去搞婚庆的地步,要不是乔茉七愿意出来救场,估计早就破产了。全公司上下都知道乔茉七是康泽药业的大小姐,平时不是阿谀奉承就是避而远之,起诉她这种说辞真是幽默到难以想象。
“这个我清楚,本来是我的问题,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本就不应该牵扯到MacKes,我今天回去解决。第二个呢?”
想想也对,当初是有人将乔茉七推荐给了MacKes的老板,原因是她身为乔康之女噱头足,能让公司有话题,从而实现涅槃,但是乔茉七毕竟签得是合作合同,想要解约她也只是处于被动。
不知道乔老爷子知道自己心头肉混成这副德行,会不会难过呢。
“别急嘛木头七,我问你,昨晚你去哪里了?”
这个问题很顺利就把乔茉七给扼住了,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自己有很多次想在苏以冬面前狡辩些什么到最后都无济于事,所以很明显苏以冬是知道自己去了哪里才会问的。
“呃……昨晚我去了趟梁溪……”
“具体一点?”
“Moss夜总会。”
“天呐,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这群媒体造谣呢。”
“到底……怎么了。”
苏以冬的好奇心倒是解开了,但是她的好奇心明显被勾起来了。
“你来工作室吧,我们慢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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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黯在乔茉七的主观印象里,是一个阳光能量满到溢出的人,虽然有时候会因为一些小小的挫败而发牢骚,可那恰恰是她活力的展现。
如果薇姝说的话全都是真的,那薇黯简直就是她无法想象的存在,在一个随时都想要蹂躏她,毁灭她的人的身边不断苟活,居然能够扛下来。
这同时也带来了疑问,薇黯到底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薇姝的身边?
电梯门开了又关,思绪牵起又扯断,乔茉七只觉得心烦意乱,这些来来往往的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奇怪,就好像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样,盯着她偷偷地笑,偷偷地议论。
终于到了自己那一层,她赶紧冲出电梯,直直地跑向写字楼右侧的工作室。
苏以冬此时正巧从开水间回来,将杯子放到桌子上,顺势坐了下来。
“气色不错,”苏以冬盯着她的脖子,话到嘴边又停了一两秒,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就……很有活力。”
“怎么你也看着我,到底怎么了?”乔茉七也坐了下来,问她。
苏以冬抬手拿起身后的小玻璃镜,递给她:“你出门都不照镜子吗?自己看吧。”
乔茉七拿起玻璃镜,对着自己的脖子照去,结果发现上面有两个已经开始化淤的“草莓”。
左右各一个,还蛮对称。
“……”
她呆住了,这两个显眼的色块几乎是强迫性地引导她的记忆至昨夜的欢愉中,但是她在整个时间段里几乎是被动的,身体的一切机能都被薇黯单方面控制。
薇黯给她埋了这么大一个炸弹。
苏以冬轻咳了两声:“昨晚有狗仔拍到了你和薇小姐一起进Moss的照片,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谣传,只是背影像,但是刚才问你你也自己承认了。”
“我……我去陪她走个杀青宴过场,没有发生……别的什么事。”
乔茉七属于那种天生就不太会说谎的人,心虚的神态已经淋漓尽致地展露在脸上了。
苏以冬也只是笑了笑,调侃她:“我说你气色好是真的,比以前阴沉的脸色好多了。”
“是吗?”
“所以……是不是开荤了?”
一句话,将空气瞬间凝固。
乔茉七的紧张的瞳孔里渐渐有了些寒意,怒意,以及很多很多的负面情绪,但是她一直在努力克制着。
克制着自己的劣性真的很痛苦。
她不能对自己仅剩不多的朋友发火。
“好吧,我们点到为止,”苏以冬重新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掏出一个纸杯,接了满满一杯放在乔茉七面前,“我对你的选择没有兴趣,从意大利回锡州的那一趟航班上,该讲的我都讲过了。当然,你有什么疑惑我也可以点点你,不收费。”
当你真正喜欢某个东西,你去尽全力去了解它的一切,但是如果你只是好奇,你完全可以浅尝辄止。
这是苏以冬很久之前就告诉过她的浅显道理,可是乔茉七一直都无法理解。
可只是有了肌肤之亲的关系,就可以称得上喜欢吗?明知这一切都是一场意外,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顺水推舟吗?
她僵硬地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半。
“昨天晚上……出了一些意外,于是就有了这个东西。”乔茉七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草莓”。
苏以冬点点头表示理解,她很愿意倾听。
“一开始是我……后面我冷静了下来,但是最后是她没有冷静,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模棱两可,越洗越黑。
“我能理解,毕竟感性和理想互相对冲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但是乔茉七,这个社会的人际关系就是很随意的,随意到一句话就让两个爱人成为仇人,随意到一句话就可以将陌生的人带回家,随意到即使你觉得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也会有人来抹黑你。你是想给你一个理由,但是你有答案,只是你自己不愿意说。”
苏以冬对她看得很透彻。
在苏以冬眼里,她就是个以为自己郁郁不得志的纨绔公主,想着脱离家庭的束缚,但是根本什么也做不到,性格谨慎胆小又扭捏拧巴,要不是有点才华和家底,估计出了社会早就被人生吞活剥了。
即便跟着乔康在名利场里纵横许久,他能做到的也只是辨别虚伪,而没有能力去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我……我答应过她,会保护好她,可是现在我连自己都救不了……《破坏》是景氏的一场骗局,目的就是要毁了薇安的一切,我不能坐视不管。”
看着乔茉七激动得模样,苏以冬只会越来越淡定,她眼神锐利,似要把乔茉七剖析彻底。
“照片是Blank先生给我的,他已经把狗仔拍照的事情给压下去了,所以短时间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麻烦,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准备三天后《破坏》电子版发售的线上直播采访,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前功尽弃。”
她知道,不可以躲避,即使薇姝想要害死她,自己也已经将完美的答卷交上去了。
她必须踩着很多人的尸体,一步一步回到自己的位置。
可是……我真的是如此恶劣的人吗?可以自私到不管别人的死活,只顾自己的利益。
可是纠缠着自己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不抛弃牺牲一些什么,就得不到什么。
我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还有别的办法吗?”
“两条路,”苏以冬竖起两根手指头,“第一条就是收起你的梦想,滚回康泽药业学药理知识。”
弯下一根手指,她按住乔茉七的额头:
“第二条,回家,陪陪她。我想她一定有自己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