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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折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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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最炎热的时候,可却偏偏也是雨最大的时候,灼热的暑气疯狂地烘出,空气都是令人窒息的沉闷。
乔茉七驶进别墅区的前一刻,突然感受到那雨珠一颗一颗似石头一样,疯狂地敲打在车身上。
进了侧道车库停好车,此车走到入口才发现忘记了爱伦坡,立刻折返回去,还好爱伦坡没有出什么应激反应,乖巧地坐在这里,小黑脸和车里的阴影巧妙地融合,水灵灵的大眼格外讨喜。
她刚想伸手抱爱伦坡,却被它稍稍躲开,随即叫了两声。
它似乎在看猫箱那里,爱伦坡伸出猫爪拍了拍猫箱下,乔茉七心领神会,将下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暴雨随即带来的还有暴风,乔茉七刚抓起那件粉色的摩托服,汹涌的风带着热流和潮湿的水气,强硬地灌进了侧道车库。她没有抓稳,摩托服直接扑盖住了她的脸。
衣服里的香味已经有点熟悉,现在这般零距离的接触反倒是更加鲜明。
那不是果香,准确来说是一种非常鲜艳且蛊惑的味道,木质气息里拥有很亮眼的玫瑰味,基于时间来看,尾调稍显辛辣和甜蜜。
一点也不温柔甜美,却是那么活泼热烈。
乔茉七想起了那款香,叫做《柏林少女》。
特立独行的少女,明媚而张扬。
【我们极致艳丽,似要凋零,颓败却从未衰亡。】
“摩托车被扣了,总不能连摩托服也不要了吧?”乔茉七自言自语,将摩托服倒扣在小臂上,轻轻呼唤爱伦坡,“走了,小混蛋,跟我回家吧。”
她本来是稍稍下蹲,准备把让爱伦坡进她怀里,可是爱伦坡似乎并不领情,直接跳下车,朝着反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乔茉七看着举止反常的爱伦坡,喊道。
爱伦坡慢慢走到车库的入口,潮湿与干燥的交界处,犹犹豫豫着。
一步之外就是暴雨倾盆的世界,身后便是高枕无忧的温暖新生活,它似乎也在挣扎着做出选择,原地傻傻地绕了好几个圈,最后冲乔茉七尖锐的叫了两声。
乔茉七稍稍有些明白了,爱伦坡看着的方向,是那群伤害它的野猫的驻足所。
那是一栋很久没有人住的独栋别墅,是野猫们的天堂。
它们根本没有把能够定时吃到猫粮的车库当做一个可以信赖的地方,因为它们从来没有感恩之心。
爱伦坡是想回去找那群野猫吗?可是为什么呢?明明被伤害得快要死了。
猫也会有自尊心吗,还是说只是为了再次融入那个排斥它的团体吗?
爱伦坡,我原以为你跟它们不一样。
“你是想回去吗?可是你现在已经有家了。”乔茉七试着挽留。
爱伦坡快步跑过去蹭了蹭她的脚踝,动了动煤球一样的尖尖耳朵,似乎是在告诉她别担心。
然后,它头也不回地狂奔,一头扎进暴雨中。
“你如果不回头,就永远别想着回来!”
看着爱伦坡冲出去的乔茉七这才猛然惊醒,死死地抓着那件摩托服,有些歇斯底里地冲它怒吼。
爱伦坡似乎并没有听到,它穿过了半条马路,钻进了分隔带的灌木丛中。
乔茉七感觉要气坏了,自己耐心付出了那么多,换来了这只猫的背叛。
她立刻打开门,上了二楼的主卧,将摩托服扔到椅子上,愤愤地坐在床边。
【烂好人】性格很快就会发挥作用,等了几分钟,怒火稍稍平息,她开始仔仔细细地回想着爱伦坡的举动。
她相信爱伦坡是通人性的,至少是懂她的。
它如果排斥自己,完全没必要接受自己的帮助,完全可以下了车立刻窜出去,就当这一切还没发生过。
在它狂奔出去前,为什么还要回来蹭蹭她。
猫瞳中的眼神似有一股破釜沉舟的感觉。
【当你决定爱它的那一刻起,它会为了爱它的人收起锋芒。】
爱伦坡,是为了我吗?
这是它身为一只动物,能做到的最极限的事情了。
它的生命是乔茉七给予的,现在它却想用自己的生命,来捍卫主人的尊严。
它要告诉那些野猫,不准再进入乔茉七的家了。
越想越后怕,雨声中传来了刺耳的猫叫声,乔茉七快速跑到床边,却看到雨中只有一只被淋透的猫。
是爱伦坡……
可那群野猫,全部躲在对面那间没人居住的别墅屋檐下,一只一只依次探出脑袋,似乎不愿意淋雨,也不愿意和爱伦坡对峙。
它们在害怕,它们害怕着爱伦坡,明明已经把它摧残到奄奄一息,任由它自生自灭,可为什么现在,那只瘦小的暹罗却能活着回来找它们报仇。
无数双惊恐的神色紧紧盯着爱伦坡。
它们害怕它,它们害怕它。
爱伦坡弓起背,很明显的进入战斗架势,那群猫也一个个走出屋檐下,准备再次将爱伦坡放倒。
可是就当一只野猫准备往前冲的一刹,却被惊吓地脚下打滑,一溜烟的就往回缩,随后就是那些猫接二连三的逐个逃跑,钻了灌木丛里不见了踪影。
爱伦坡有些吃惊,明明自己还没有动手,为什么那些猫就逃走了,刚想追上去,自己弓着的背就被一股力量托起,让它动弹不得。
“好了,爱伦坡,我们回家吧。”
“不会再有人敢伤害你了,小混蛋。”
她的主人,乔茉七,此时也成了浸润这场大雨中,浑身已然湿透,左手那柄细长的伞并没有用来挡雨,而是当做利剑,被她攥在手上,以此来慑退了那群野猫。
即使看不清脸上的任何情绪,却仍然温柔地抱起爱伦坡,朝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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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茉七已经很久没有淋过雨了,但是她记得自己小时候总是主动去淋雨。
她很喜欢淋雨,幻想着雨水能够洗刷自己的一切,同时也无比渴望着雨后那抹淡淡的彩虹。
可为什么……
那些记忆到底为什么,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她懒得去管自己身后的一路肮脏水渍,抱着爱伦坡到了二楼,拿出大浴巾擦干它的毛。
感觉好疲惫,身上无比的粘稠,那雨水好似是肮脏不堪的油污,堵塞住每个毛孔,令她僵硬、窒息。
将爱伦坡擦干净后,她又拿了一块浴巾,将自己可以擦到的地方仔细擦干。
不想再洗澡了,她恍恍惚惚地瘫倒在床上。侧过头,视野里是大片的白,瓷砖和天花板都是毫无生气,锈和铁的家具,将她的心智层层包裹。
偌大的别墅,清静到看不到任何活物,她在钢铁洪流中,随着社会的欲望行进着。
家已经不再是家了,这里只是一个“住”的方盒子
怪不得总说,人总是孤独的生物。
雨水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狂风带起水尘和雾霭,沉闷的聒噪让她的头有些格外刺痛,爱伦坡走到她的床边地板上,躺在被她随意丢弃的浴巾上。
每个角落都像是死一般的凄凉。
乔茉七强撑着意识,拿起手机看,[薇小黑]的聊天框里显示了有一笔转账。
薇小黑:[钱转给你了,我可不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转账过来的三千块,想着薇黯肯定是偷偷看了修理单,才会知道的那么明确。
“说了可以走保险,这个笨蛋。”
薇黯的仿佛每一步都是在试探着她的承受能力。她却并非如此厌恶这般的热情,她很容易被薇黯带进去,并且很乐意去跟着薇黯的节奏。
她无意识地点进朋友圈,在一群无聊透顶的广告中翻找到了薇黯的一条,那个逢坂大河的头像此刻显得如此自信又娇气,朋友圈内容是她和爱伦坡在接待室合照的九宫格。
薇小黑:『和我可爱的宝宝一起出来玩,捏捏小脸~』
每一张的滤镜都是明媚的,看着暖洋洋,晕染出无比幸福的效果。
中间那一张,薇黯还偷偷地把她给拍了进去,变成了两人一猫的大合照。
她悄悄点了个赞,起身拿起那件摩托车服,披在自己身上。
窗外的雨渐渐变缓,成了白噪音,乔茉七只觉得困意上涌。
头越来越痛……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滚烫,一阵一阵地颤抖。
突然弹出的微信电话让她稍稍清醒,她没有看清是谁,无力地按下接听键。
“喂!小冰块儿!我看你给我朋友圈点赞了才打来的,没有打扰你吧?是这样的,我的摩托车服落在你车上了,你有空可以带给我吗?”
声音永远那么热情抓耳,牵动着乔茉七尘封的内心。
可她却没有力气好好回应。
“你……自己来拿吧……”
乔茉七的声音融进了晦涩的雨声中,喧嚣又浅薄。
薇黯似乎听出来乔茉七语气有些不对劲,连忙追问:“你怎么了?”
乔茉七没有理她。
“你到底怎么了!”
……
【我好累,我感觉什么都无法依靠】
……
她不想说话,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体居然会如此孱弱,她更不愿意让薇黯知道她的住址。
这个所谓的“别墅区”,她早就觉得是一口大大的棺材,埋葬着她的七情六欲。她害怕薇黯知道她的奢靡,会对她的态度有所转变。
她怕再也见不到那个特立独行的少女。
乔茉七死死地拽着粉色摩托服,仿佛要嵌进她的□□里。雨声,钟声,信息铃声,还有大脑里滚烫的嗡嗡声,不断地交织,杂糅,要把她折磨地痛苦不堪。
她站在情绪的悬崖边,被微柔的风推了下去,于是她葬送了理智。
她不清醒,所以她知道自己会犯糊涂。
可她居然有些希望此刻有人可以在自己身边陪陪自己。
她已经没有可以依靠的肩膀的,乔康、乔肃、妈妈……
墙上的电子钟跳转到五点整时,乔茉七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且干燥,无助地像是搁浅的鱼。
“太湖边上……桃花府邸,左侧第七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