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章 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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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塞洛娅就知道亚瑟为什么让她转达“感谢”和“歉意”了。
亚瑟离开后，她出于好奇，去找了一下停在门口的马车，谁知隔着玻璃看见了被打晕在伊安侯爵马车车厢里的拉塞尔。亚瑟说参与晚宴只是即兴行为，为了混入宴会他必须准备一张面具，所以不知为何，拉塞尔就成了这个“天选之子”。塞洛娅想了想，还是打算先回宴会现场告知侯爵和西蒙，没有自己一人贸然把拉塞尔唤醒。
“走了？”一个华丽而略显轻佻的少年嗓音发问。
“嗯，走了。”亚瑟静静回答，目光透过玻璃望向窗外不远处拎着面具朝市政大楼走去的少女，一直目送她走回楼里。
少年从马车前回过头，刚好看到那一抹烟灰蓝的倩影消失在门口，不由得吹了声口哨，调侃道：“伯爵大人今晚艳福不浅啊。”
“故作轻佻的做派对你来说没有好处。”亚瑟瞥了他一眼，意思是管好你自己。
“她竟然不打算直接唤醒那家伙，”少年有些意外地摇摇头把身体转回去，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失望，“那家伙怀里可有枪啊，我还想看他醒来之后会不会有应激防御反应，随后顺手给那女孩来一枪呢。哈哈哈！”
少年坏笑了几声，饱含了几分天真的恶意。
“你不能要求一个未成年女孩子和你一样能打，艾德里安。”
亚瑟云淡风轻地提醒他。
“嗤，”坐在马车前负责赶车的少年撇了撇嘴，“啪”一声抽响了鞭子，“真没劲。那个带枪的家伙也弱得不得了，一打就晕，还是个做军火生意的呢，这点警觉性都不够。白鹰竟然会死在这样一行人手里，简直是他一生最大的污点。”
马车辚辚行进起来。
“女王要求我出现在她会见伊里西斯家族末裔的茶会上，我进去和那女孩打听了一下，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三天内必须解决手头的调查任务回到约兰城，”亚瑟从窗外收回目光，平静地看着赶车少年的后脑勺，双眼微眯，“所以你最好工作积极一点，否则完不成任务，难做的一定不是我。”
“我一个子爵，为什么要过来给你当赶车的？”艾德里安越想越气，不禁抱怨出声，“你就不能多带几个侍从？”
“带了，他们还帮我去了好几个城，不然你的工作量只会更大，”亚瑟望着他的目光中深藏着戏弄猎物的促狭，不动声色地挖苦，“收着点火气吧，希尔子爵。谁派你来的找谁撒去。”
“……你和‘那位大人’的关系，没那么好吧。”艾德里安听着他的语气，有些怀疑地试探。
“他派你来跟着我，不就是对我的不信任吗，我为什么要给你好脸色看？敲打你就是相当于在告诉他我是什么态度，所以你回去之后最好马上去告状，告诉他我这一路都在欺负你，然后你就可以顺利回南方过日子了。”
一提到南方，少年突然失去了桀骜的外壳，正色起来，亚瑟听到他叹了一口气：“你们大可不必总是用这个来威胁我，家族是我的软肋不假，但是如果你们以为我会为了家族什么事都干，那你们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希尔家族从来不出是非不分的坏种。”
“哈哈哈，是非不分？”亚瑟被他逗得笑了几声，“你今年……才16岁，对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怎么？”艾德里安有些不耐烦地问，他知道这人肯定又要挖苦他。他们两个一同出行从来没有不打嘴仗的时候。
“任何一个成年人，都说不出‘想在党争里分是非’的话。”
“哼。”攻击力有待提高啊，艾德里安满不在乎地想，这人连挖苦人的时候都要给对方留几分面子，活该每天都过得那么累。
但有一条信息，却是他必须要打听的。
“……伯爵大人，那女孩，还要赶三天路回到王都吗？”
上钩了。
亚瑟在车厢里仰面躺下，抓过帽子盖在脸上遮住唇角的笑意。过了一会儿，淡淡回复说：“请认真赶车，子爵先生。”
“三天时间？不可能。”
一只优雅而修长的手将那封急件丢到办公桌上，随后手的主人从容坐回扶手椅，留给下属一个不近人情的背影：“希尔被他给耍了。伊安那老狐狸的马车虽然素质不错，但是在王都和科尔特斯之间往来两次，中间也没有经过长时间休息，怎么可能从哈灵顿城赶回王都只要三天？他也不怕那车报废在半路上。”
“那这……”
送信来的属下惶恐万分。毕竟这条无用消息的提供者还在外面，可公爵的怒火对他来说则近在眼前。
难道今天自己要被当炮灰了？属下不无绝望地想。
“没事，那小子是借希尔之口来对我抱怨呢，讽刺我不信任他，”路易斯公爵轻笑着挥了挥手，示意满腹狐疑的属下出去，“下次记得提醒我把暗杀类的活计留给希尔，他果然只适合不太动脑子的活。南方的事情尽早办，至于那小子……随他去吧，他向来有主意得很。”
属下莫名其妙地没见到公爵的火气，反而从最后一句话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一点危险的……温情？他揣摩了半天，形容不出来。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既然公爵得到这条消息之后没有给他们新任务，那么那位倒霉的贵族小姐看来是能捡一条命活着回到王都了。
毕竟，接下来要倒霉的，可是那个看着任务失败而不出手补救的罗森塔尔伯爵啊。
属下暗自摇了摇头，准备带人赶往科尔特斯市，心中不禁涌出一些兔死狐悲的感慨。
房间内。
路易斯公爵静静坐着，指尖在椅子扶手上有节奏地敲打。
有高跟鞋的声音从露台上传来，由远及近。一位身穿深紫色绸缎长裙的美艳贵妇拂开幔帐，走到桌前与公爵隔桌相对。
她看上去将近四十岁，声音成熟而清冷，带着久居上位的矜贵与骄傲，淡淡开口：“罗森塔尔伯爵没了以后，科尔特斯市出现的权力真空，您将如何处理呢？”
“……你不赞同我派人处理他的行为？”公爵抬眼看她，从容发问，并没有对她的态度表示不满。
“如果我丈夫还在，他完全可以取代罗森塔尔的位置，那么我会极力支持您处理掉那个倒霉的伯爵，”贵妇嘲弄地轻笑了一声，美丽得不可方物，“但很可惜，他去世得太早了。”
“我可不认为达莱伯爵会站在我们这一边。他对待下属总是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妥协和软弱。”路易斯公爵摇了摇头，碧蓝色的眼睛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礼貌的遗憾。
“我可不认为那是多么优秀的品质，”贵妇仿佛想起了什么，脸上透露出一种渺远的痛苦，“妥协和软弱正是令他过早离世的元凶。我希望我的女儿没有继承他一丝一毫的性格。”
路易斯公爵挑了挑眉：“很显然，碧尔妮卡当年在我的庄园里长大时，除了那一头漂亮的银色长发，除此之外与您别无二致，伊丽莎白夫人。”
贵妇听到这里，终于满意地微笑了一下，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她上前几步，双手撑在桌上，俯视公爵，认真问道：“所以，我这次收拾好心情回到王都，就是来问问您，我的女儿碧妮……到底是怎么去世的？”
“我也有一个孩子，伊丽莎白，”路易斯公爵抬头看着她，眨眨眼，“但你我都知道，他对我的态度就像没有我这个父亲一样。所以我想，我们其实是有相似之处的，你的苦痛我能感同身受。我也尝试过劝说她，但碧尔妮卡的选择……我很遗憾。”
达莱夫人撑在桌上的手逐渐收握成拳，手上的宝石戒指抵在桌面上发出脆响：“我的女儿不可能是自杀。”
“但这确实是我能提供给你的真相，伊丽莎白，”路易斯公爵从自己的书案上抽出一封保存完好的旧信，推给她，“说实话，直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既然有稳妥的办法解决困境，为什么那些孩子就是要去赌那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这是……？”达莱夫人瞥了他一眼，迅速拿起信封，当看到上面流畅的花体字时，眼眶迅速发红，“我……我的孩子……”
“这是她留给你的，”路易斯公爵静静盯着她，眼中带着她察觉不到的悲悯，“根据当时侍候她的女仆说，在她最后写下的那批信里发现的。”
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达莱夫人手中捏着信，一步一步走在回廊里，身后响起公爵结束谈话时的言辞——
……请您回去之后好好阅读一下吧，伊丽莎白。碧尔妮卡当年的病情确实是导致她想主动结束自己生命的元凶，如果要找一个人来为此承担责任的话……我只能说，您当年为什么要把她送进王宫去陪霍莉公主读书呢？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马车车厢里，塞洛娅和弗朗西丝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瞧着西蒙对拉塞尔说教。弗朗西丝不懂法语，塞洛娅还会“好心”地把话翻译给她听。
西蒙一脸严肃：“小时候你母亲把你送进我家，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想把你培养成合格的贵族，都没要求你去报名当个骑士，起码也得有自保能力吧？结果呢？！被人打晕了扔在车里都不记得对方长什么样子！”
“那人从背后攻击的我，我后脑又不长着眼睛！”拉塞尔有些委屈，他这是被人暗算了啊，现在后脑还在疼呢，为什么醒过来还要挨骂？
“……不行，塞洛娅成功袭爵之后，你这次必须得跟我回法国一趟，”西蒙抬手撑住额头，额角青筋直跳，“我必须得让你家人见你一面，否则你这个素质在各国之间往来，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把命交代在外面。”
“……我说，用得着这样吗……”拉塞尔觉得他纯属小题大做，“那我在这里还没谈拢的生意怎么办？”
“很简单，把你在这里的生意交给塞洛娅，她都能知道伤你的人是谁，可见比你要强得多。”
“嘿！别太贪婪，西蒙·德·维拉尔！”拉塞尔被气笑了，在桌子下伸腿踹他，“狐狸尾巴都快摇到我脸上了！”
“你们俩吵架可别扯上我，”塞洛娅一见火势朝她身上来，立刻用法语开口，“我可管不了军火生意，但是拉塞尔先生如果有新式武器想要让我观摩的话，我倒是很乐意开这个眼界。”
“听见没？”拉塞尔又在桌下踢了西蒙一脚。
“玩笑而已，”西蒙扫他一眼，正色道，“但让你回国的建议确实是真心的。”
拉塞尔咬了咬牙，态度松动了一点：“……让我再想想。”
“你刚刚说什么了？”坐在她身边的弗朗西丝发现气氛静下来了，用折扇掩住唇，有些好奇地低声问她，“他们怎么安静下来了？”
塞洛娅眨了眨眼睛：“没什么，我拒绝了一笔生意而已。”
军火的事情，还是不要让弗朗西丝知道了吧……
“拉塞尔先生，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弗朗西丝见他一直伸手揉自己的后颈，随口询问一下情况。
“呃，谢谢关心，隐隐作痛而已，”拉塞尔朝她笑了一下，把手从后颈处移开，“不碍事。”
塞洛娅朝窗外一瞥，明显高兴起来，伸手向外面指了指：“瞧，段小姐出来接我们了！”
四个人凑到窗户附近，看见了站在城堡前面不远处提着灯朝马车挥手的女人。
“她今晚怎么没去宴会啊？”弗朗西丝一眼就注意到了她的衣服，“段小姐的宴会装都很好看的，据说都是丝国样式，可惜今晚穿的是旅行裙。”
“因为她不是贵族啊，今晚去贝文家赴宴的多少都带点贵族血统，仆从都被留在外面了，”西蒙淡淡地解释，随后憋着笑意看了一眼拉塞尔（被后者瞪了一下），接着说，“今晚我们都出来赴宴了，但到底是在中立派的地盘上，得留一个最能打的看家才够安全。”
“对了，”塞洛娅突然想起她和亚瑟的对话，“今晚格莱斯特伯爵还提醒我，说贝文家族很快会投靠到公爵麾下，让我们别跟他们走得太近，快点赶路回去。”
“没想到啊，一个打晕别人偷面具混进去的人，竟然是为了提供一些帮助。”拉塞尔虽然知道这个伯爵是处于好心，但由于被打的人是他，所以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他又不是什么不明事理的人，好好现身跟他解释一番，他说不定还会直接把面具借给他呢，直接动手算怎么回事？这件事，他是记住了。
四人又简单谈笑了几句，马车行进速度逐渐减慢，最后渐渐停下。
“晚上好，女士先生们，”段小姐帮他们打开车门，“希望你们都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伊安侯爵大人呢？”
“宴会中途又来军报，关于和北方邻国签订议和条约的，家里有点军事背景的基本上都去凑热闹，伊安侯爵怕塞洛娅听不懂，就代替她去瞧瞧，一会儿回来。”最先下车的是西蒙，随后拉塞尔跟在他身后钻出来，去另一边打开车门。
两个少年一左一右放下楼梯，各扶一位小姐下车。
“宴会怎么样？”段汝月问。
弗朗西丝柔声抱怨道：“我跳了好多舞，脚都酸了……”
“当然不错，段小姐。我遇见了一个有趣的少年，晚上来我房间熄灯时，我要讲给你听！”塞洛娅看上去很开心，拉着弗朗西丝蹦蹦跳跳地朝城堡跑去。
“好，两位小姐当心，”段汝月微笑着目送她们跑远，回身礼貌问询两位少年的情况，“小姐们都玩得不错，两位先生呢？”
西蒙从容接过她手里的提灯，礼貌示意女士优先，一边微笑回答：“我吗？还好，整场晚宴没什么新奇，倒是在回来前捡了个笑话。”
段汝月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又去看拉塞尔：“您呢，拉塞尔先生？我记得这个面具上的红玫瑰纹路还是您自己设计的。”
拉塞尔刚想开口，就被这句话堵得叹了一口气，旁边的西蒙没憋住，发出了一声嗤笑。
“我今天晚上的经历……有点莫名其妙，”拉塞尔摇摇头，无奈地说，“一个陌生贵族看中了我的面具，不问自取，还怕我疲累，所以‘贴心地’让我在马车里睡了好长时间。”
？？？
段汝月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晚上去小姐房间熄灯的时候，问问她吧，段汝月如此想。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 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