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四章 亲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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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洁白纤细的手从视线上方伸来，嗖地一下拿走了亚瑟手里的书：“在看什么？让我看看。”
“怎么一来就抢我书？”亚瑟向后仰头抱怨，看到了身穿宝蓝色天鹅绒晨衣、和他一样金发碧眼的女人。夜深了，她没有戴着白天的王冠或珠宝，金色波浪卷发自然披散下来，中和了她略带压迫感的长相，整个人的气质转而变得明艳而妩媚。
“你从小就这样，一看书就谁叫你都听不见。我都来了好一会儿了，”霍莉女王捧着书，顺着他阅读的位置向后翻了几页，叹息着说，“《沉思录》……我几年前曾经读过一遍。但加冕之后政务缠身，很少有这样的机会静静坐下来，完完整整地读一本书、度过一段完全没人打扰的时间了。”
“你今晚本该可以度过这样的时间，”亚瑟看她捧着书从身后逐渐走到自己对面，“如果你没有叫我过来的话。”
霍莉女王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怎么了？不高兴了？”
亚瑟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一会儿，深呼吸了几下：“刚才戴维斯夫人带我进来的时候就点了几支蜡烛。你就不能跟她们澄清一下吗？”
霍莉女王微笑起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要是澄清了的话，我可会很难办啊。我已经20岁了，一旦让人发现还没有心仪对象，恐怕婚事就会被拿出来大做文章。现在我王位还没坐稳，又怎么能考虑这种事情呢？我可接受不了这个时候，一堆贵族为了各种利益向我身边塞人。”
“……那能不能别叫我晚上来？”
“小孩子懂什么，”霍莉女王合起书放在桌子上，伸手从花瓶里夹出一枝白蔷薇抛给他，“晚上见面才叫幽会啊。”
亚瑟郁闷地接住放在一边，低声埋怨：“没见过跟堂弟幽会的。”
“一点浪漫气质都没有，你将来靠什么讨女孩子欢心啊，真令人发愁。”
霍莉女王无奈地摇摇头，开始谈正事：“北境传来的捷报，晚餐后侍从呈上来了，非常荣耀的一战。主角来到约兰城了吗？”
“到了，今早5点左右来到我家的，最近让他在我那里住下了。”
“他怎么样了？还是老样子？”
“比起一年前要好一些，但还是对他自己的实力不够自信，一见面就想要推脱，后来他说要在特尔斐城的私宅里种满玫瑰，如果我们给他拨几个花匠，他就会同意接受我们的任命。当时我答应替他朝你要几个宫廷园艺师。”
“只有这个要求吗？”霍莉女王有点意外，随即答应下来，“几个花匠而已，找个时间你带他进来，随他挑。但我觉得特尔斐城的土质不太好，如果想要种出像‘那座庄园’里面那样漂亮的玫瑰，恐怕要费上好多年时间调理呢。算了，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所谓，反正他回去之后就是守着回忆和‘她’，要是连这点念想和活计都不让他去做，我真想不到他除了战死沙场之外还有什么好结局。他打起仗来的拼劲，真的是唯恐自己没有耗尽生命和力气，虽然对国家来说有这样的良将是件好事，但是现在国家的发展需要内部治理而不是向外扩张，如果碧妮还在，也不会允许他这样作践自己。我当年没能护住碧妮，现在我不愿意再看到她的爱人也……”
“放心吧，姐姐，费茨威廉只是还需要适应而已，他不是个懦弱的人。”
“哦？那么你呢？”霍莉女王深深看向他，“他快走出来了，你呢？我听说，你这辈子都不打算踏足特尔斐城了？”
“……”
亚瑟罕见地在她面前披上了白天沉默寡言的皮囊。
“你总是莫名其妙地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亚瑟，”霍莉女王不无担心地皱起眉毛，“碧妮的死跟你没有关系，人的一生很长，不要抓住过去的回忆牢牢不放。”
“……我知道。”
你这像是知道的样子吗……女王看着他执拗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当年碧尔妮卡死亡时，作为唯一在场的人，对还没有成年的他而言，也是个不小的心理阴影吧。否则怎么会在那一年瞬间成熟起来，发疯一般将自己沉浸在知识里，学会了那么多的技能和学问，如果他的身份不是现在这样的话，霍莉女王有理由相信，她这个堂弟去军部当一个文职将领、甚至去大学里进修后留下当学者都是绰绰有余。当她加冕后第一次将这个弟弟召进宫里见面，他的表现和之前碧妮在几年前的信里为之担心的表述简直大相径庭。
“算了，最近王都里也没什么事情，你出去走走吧，”女王放弃了接着讨论那些尚未远去的往事，用轻快的语气给弟弟下发任务，“王城附近也没什么可逛的，那几个中立派家族的领地好久没有派人去巡查了，你下去把那几个城看一遍，回来给我递个报告，怎么样？但是不要太久，塞缪尔·伊里西斯伯爵的女儿就快回来了，她进宫的时候，我希望你也能来，到时候，我有新的安排给你们两个。”
“什么安排？”亚瑟顺口一问。
“……回来再说。现在还只是一个设想而已，我也对塞缪尔大人的女儿很是好奇，她能不能担得起这份安排，我还要再想想呢。”
“只要不是婚约，我什么都能接受。”
“啧，想到哪里去了，”霍莉女王嗔他一眼，“人家小姑娘才15岁。”
亚瑟突然笑了起来：“谁知道你会不会做出来自己的婚约没法做主，就开始安排别人婚约的事情。”
“正事聊完了，你要走就尽快，”霍莉女王从桌上拿起那本《沉思录》，走到书架边放回原位，“否则我就让你在王宫留宿，那你就永远解释不清了，我亲爱的‘弟弟’。”
“比起这个，我更担心留宿在宫里之后，费茨威廉会把我酒窖里的酒全都卷走，骑马连夜跑回封地呢。”
女王扑哧一笑，转头挥挥手赶他走。
亚瑟用一个略显夸张的玩笑结束了今晚的谈话，朝女王深鞠一躬：“晚安，尊敬的陛下，臣下告退。”
随后，在女王怜爱而隐含担忧的眼神中，他转身离开了会客室。
金十字街道第1208号，格莱斯特伯爵邸。
亚瑟回到家里，已经是深夜了，整个主宅一片漆黑，只有门前的一对壁灯依然散发着昏黄的光。但是在他进入家门之后，一声令下，玛莎带着几名侍女穿好工作服，点燃几盏烛台，开始安静而迅捷地整理衣物，收拾行李。
十几分钟后，费茨威廉从客房里披着外衣走出来。他在北境军营里待了几年时间，从士兵开始做起，逐级因战功向上升衔直至高级将领，对待周围环境的警觉程度相当之高。他来到二楼走廊尽头，静悄悄凭栏向下看，借着楼下仆人手里的烛光看见，亚瑟在大厅里走来走去，正在挨个查看侍女们手里收拾着的箱子，或点头或摇头，应该是正在井井有条地准备着出行的计划。
“天哪，亲爱的伯爵阁下，我一来就把你吓得连夜要搬家？”
大厅比较空旷，费茨威廉一声问话，音量不大但回声极响，把专心于手上工作的几个侍女吓得一抖，纷纷抬头。
亚瑟虽然没有被吓到，但是却被这玩笑话调侃得十分郁闷。一抬头，正对上他满含戏谑的眸子，无语反驳：“你在说什么呢。”
费茨威廉笑嘻嘻地从楼上走下来，走到他身边之后，停下：“你进了一趟宫，回来就开始收拾东西，她到底给你下发了什么任务，值得你连觉也不睡，连夜准备行程？”
亚瑟看了看他，最终只是说：“无可奉告，但是答应了拨给你宫廷园艺师。”
费茨威廉看着这个真诚到不肯编织谎言来欺骗他的少年，温和提议：“好啊，在你出去的这段时间里，我来帮你看家。有需要处理的公务吗？如果有的话，关于军事的部分我也可以代劳。”
“……”
亚瑟深深地看着他。
“怎么了？”费茨威廉看着少年静静盯着他的双眼，有些不解，“想什么呢？你直接说。”
“其他的随你便，但是酒窖的钥匙我是一定会带走的。”
“哈？！”费茨威廉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偷你酿的酒喝？别太荒谬了，亚瑟·格莱斯特！你酿的酒我在好几年前就已经尝到厉害了，喝一口就能去见撒旦的地步！我有多想不开会去你的酒窖找酒喝？！”
“你最好是！”
亚瑟被揭了黑历史，面子上不由得有些挂不住，听见旁边收拾东西的侍女们的窃笑声，转头冲她们一摆手：“你们快、快接着收拾！收拾完就去、去睡觉！”
两句话里磕巴了两次，他好久没有被逼出过这么严重的口吃了。
“是，家主大人。”侍女们柔声答应，面上的笑意未减。这个少年的家规并不怎么严格，只要府内日常工作一切高效运转，仆人私下里活泼一点他也从未阻止过。
“别急别急，我不逗你了，”费茨威廉弯着眼睛捋了捋少年的头发，“一路顺风，万事慢慢来，啊。”
亚瑟拍开他的手，定了定神嘱咐道：“在我出去走任务期间，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座宅邸里帮我处理军务，在你获封之前不能乱走，否则被别有用心之人解读成其他政治信号就麻烦了。园艺师的事情，我回来之后带你去宫里拿名单，你自己挑。”
“好，多谢你上心，格莱斯特伯爵。”费茨威廉捂嘴打了个哈欠，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回房接着睡觉去了。
看着行李收拾得当之后，亚瑟浅眠了三个小时，随后趁着晨曦出现前最重的黑暗，带了几个随从坐着马车离开了王都。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四章 亲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