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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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喝水吗？”拉塞尔倾身过来看他脸色，“感觉怎么样？”
“我非常需要喝水，”西蒙清了清嗓子，挣扎着想坐起来，塞洛娅赶紧去他身后把枕头垫高，他坐起来后简单活动了一下四肢，“感觉还好，就是头疼得厉害，左臂疼得发麻，眩晕倒是没有了。”
段汝月从方桌上倒了一杯凉茶递给拉塞尔：“给他喝这个吧，也能解毒的。只要眩晕感消失了，就证明没什么大问题，慢慢养回来就好，最近几周不要剧烈运动。”
拉塞尔点点头接过，把茶杯传到西蒙手里。
“哥哥，你醒过来多久了？我们的话你都听见了？”塞洛娅看着他喝了几口茶放下，从他手里接过茶杯，递还给身后的段汝月。
“醒得很早，但是睁不开眼睛，”西蒙苦笑着摇了摇头，面上犹带病容，可语气已经恢复了活力，“从‘艾伯薇将军和异国王子结婚’那里就能听见你们说话。不错的睡前故事，可惜我当时已经睡不着了。”
“该结束的事情都结束了，”拉塞尔抬眼和西蒙对视，眨了眨眼，目光深邃，“不用担心。”
“非常好，谢谢你，拉塞尔，”西蒙伸出手去，和他握了握，“对了，这次任务完成总算有机会问问你，不考虑回国看看吗？这几年你家族里的人争权争得厉害，年轻一辈里死了不少人呢。”
“等他们争完我再回去，”拉塞尔收回手，满不在乎地摇摇头，“爵位对我来说有没有都一样，反正我能自己养活自己。”
“现在已经很晚了吧，”西蒙突然意识到屋内的光线问题，转头驱赶塞洛娅，“明天上午就到目的地，我这边已经没事了，你别熬夜快去睡觉，一下船之后你就是伊里西斯家族的准家主了，所有人都会围着你转，精力不够你怎么和他们周旋？”
“哦，我知道的，”塞洛娅突然被他说教一通，有些郁郁，但对于今晚的睡眠并不自信，“可是我今天头一次动枪杀人，那人的脑袋在我面前直接炸开，那么多血，我可能睡不着。”
“你还会怕这个啊，”西蒙随口感叹，随即心里咯噔一下，不动声色地找补，“日后这种事恐怕不会少呢，尽快习惯。实在害怕的话，让那小女仆进舱室陪你。”
“小孩子睡觉容易闹人，”段汝月放好茶杯后单手支着桌子，“小姐如果睡不着的话，我可以陪您？给您讲我们国家的睡前故事，您之前绝对没听过。”
“嗯？”塞洛娅突然听到这话，本能就想拒绝，但是找不出来好借口，“我……我……”
“我陪您回去吧，照顾好您的起居是您父亲和我签订的雇佣契约中本来就有的条款，算是我的本职工作。”段汝月不等她支支吾吾说清楚，朝西蒙和拉塞尔矮身行了个屈膝礼，直接伸手揽过她，出了卧室还不忘带上门。
卧室内静了静，清楚地听见两位女士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我刚刚说她不该怕血，是不是暴露了什么？”西蒙有些担心地反思。
“应该没事，”拉塞尔倒是看得很开，“别多想。我和段小姐认识了几年，她处理事情总是有她自己的思路，看脸色是猜不透她在想什么的。她对玩笑话很少上心，而且很照顾比自己年纪小的人，塞洛娅交给她没问题。而且伊里西斯小姐自己也很聪明，她在处理白鹰这件事上，判断力和反应速度比我要快得多。开出去的那一枪，说实话，真的很惊艳。只要给她成长的时间，她会是个很优秀的人。”
“伊里西斯这边的势力很重要，”西蒙抬手擦了一下冷汗，接着说，“如果你还不打算回国的话，在格兰维亚这边也请多帮我看着塞洛娅。”
“好，”拉塞尔一边递给他洗好的手帕，一边微笑调侃他，“我一定好好帮你看着这枚棋子，不让她被别人清出局。”
西蒙无奈地摇摇头，接过手帕擦脸：“太晚了，你也睡觉去吧，脸上那道疤又得养好久。”
“我留着它一晚上没包扎，你终于看见了，”拉塞尔叹一口气瞪他，语气抱怨，“我要你付我三倍的酬金，来当我这道伤口的诊费。”
“你想得美！”西蒙瞬间翻脸不认人，把手帕抖开作势要抽他。
拉塞尔哈哈大笑着躲开逃走了。
直到塞洛娅脱掉晨衣、拆开头发、穿着睡裙浑浑噩噩晚祷结束躺在床上盖好被子之后，身边床铺一沉，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老、老师。”
“嗯？”
“我今年15岁，您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多少的样子①？”
“嗯，谢谢你夸我长得年轻，我今年已经21岁了。”段汝月勾唇一笑，她白衣黑发，洗尽铅华，安安静静地单手拄腮侧卧在床，抬眼去看身边躺得规规矩矩稍显无措的女孩。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各自盖着被子，但是塞洛娅觉得，这个女人的温柔气质好像把自己整个人都柔软地包裹起来了。
这个担任管家兼家庭教师的漂亮女人竟然真的因为她说害怕，就跑过来陪她一起睡！
“晚祷结束了吗？”
“嗯，刚刚结束了。您不进行晚祷吗？”
“嗯……怎么和你解释呢，我们东方不太信这个。因为保佑我们的神好像不是保佑你们的这一位。我们丝国的神有很多，甚至比古希腊神话里的神还要多，但是彼此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乱②。”
塞洛娅一挑眉毛，有点吃惊，但还没在不可接受范围之内。因为她小的时候也想过，大地上国家这么多，要是每个人都求同一个神保佑的话，这么多的人，一个神怎么能所有愿望都顾得过来呢，少不了会有打瞌睡或者马马虎虎应付了事的时候，毕竟神也需要休息的啊。如果多几个神分工协作，劳动量就合理许多了。
“我感觉你有点紧张啊，之前没有和别人这样一起睡过觉吧？”段汝月感受到女孩有些不自在，低声询问，想要跟她简单聊聊，放松神经。
“嗯……有过的，”塞洛娅眼前快速回放过两段记忆，“和同年龄的姐妹们。但是当时她们的身体状况没有我好，用侧卧姿势护着她们的是我。”
“原来如此。那么，今天你也可以享受一下‘被保护’的感觉啦，因为我年龄比你大，”段汝月柔声笑了，装模做样地给她掖了掖被角，“在你18岁成年③之前，我受塞缪尔大人之托来做你的监护人……哎？你右手这里怎么了？受伤了？”
她掖被角的时候，塞洛娅抬起胳膊，泡泡袖从手腕滑下，段汝月余光看到了庞斯给她包扎严实的右手腕。
来了，来了，塞洛娅想。
“我今晚在离开宴会厅回房间时，听到隔壁有打斗声，就想着去看看，”塞洛娅左手慢慢摩挲着右手腕的包扎绑带，“结果推开门发现是拉塞尔和马丁管家打了起来。他们的打斗速度很快，我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划到了，我赶紧找地方躲起来，拉塞尔解决掉马丁之后，发现我手腕受伤了，他怕马丁的刀上有毒，就给我放了点血，又拿手帕包上，处理完之后我们俩才去甲板和你们汇合的。刚刚回房间安娜说您来找我的时候，侍卫庞斯正在帮我做处理，现在已经不疼了。”
“奇怪，马丁怎么和拉塞尔打起来了？”段汝月面无表情地温柔发问，语气微带探究。
“我……我不知道。”塞洛娅把胳膊放回被子里，伸出手指拽动被子向上盖住嘴巴，闷闷地回答。
在拉塞尔没有告诉过她怎么编的地方，还是不要随便瞎说了，毕竟老师也认识拉塞尔。
撒娇也掩盖不住你说谎的事实，段汝月心中暗自叹气，怪她自幼习武耳力太好，前两天在甲板上偶然碰到他们兄妹两个说话，隔了好远却不小心把他们的“密谋”听了个七七八八，马丁的死完全是因为他们兄妹暗自达成了交易。
望着少女冲她眨呀眨的水蓝色大眼睛，段汝月无奈地伸手摸了摸这朵带刺的“腹黑小白花”的脑袋：“快乖乖睡觉，明天就到科尔特斯了。”
她才刚刚来到她身边不久，对待陌生人有所隐瞒也是应当。有一些事情死缠烂打只会得到谎言，还是等她自己调查清楚再说吧。
塞洛娅闭眼打了个哈欠，低声说：“我其实想听您说东方睡前故事……”
语气里已经带上了睡意。
段汝月侧躺着看她，心中怜爱：到底还是个孩子。她抬手隔着被子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打着女孩，哄她睡觉：“好啊，我答应你。我们回家之后，老师每天晚上都给你讲。你之前都听过什么？古希腊故事吗？赫尔墨斯、阿弗洛狄忒那些神话？”
“嗯……”
段汝月哄着她，自己也渐渐闭上了眼睛等待入睡。
感受着温柔拍打着自己的力道，塞洛娅缓缓翻了个身背对着女人，眼泪静悄悄横流过高挺的鼻梁滑下眼角，两道泪水混合在一起滚落，洇湿了耳畔的枕头。
她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照顾着入睡了。
可惜这是她偷来的关心和爱护，它原本是属于另一个女孩的生活。
但是，如果这所有经历都是一场华美而危险的梦境的话，那么她自愿沉溺在这一场梦里，永远永远都不要醒来。
这一晚，塞洛娅一夜无梦。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疑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