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楼兰》张馨心

79、春色旖旎思绿柳（5）

　　玉姬跃上楼来没有马上现身，她要等到下半夜人困马乏时再出现。她远远地看见热法、热德守在一房间门口不敢乱动，不用问法图娜一定住在里面，她悄悄躲进一房间里慢慢熬着时间。
　　估计已经过了子时，热法、热德的眼皮开始不停地合上打开，打开又合上。时间刚刚好，玉姬整理了一下衣裙，向热法、热德走去。她才走出几步，忽听一女子哭声响起，悲悲切切，若隐若现，甚是凄凉，声音虽然不大，但在上面这层还是听得很清楚。偌大一层青楼，在这空荡荡的空间里、在这肮脏的地方、在这鬼神出没的时间中，空气中弥漫着女人的哭泣，谁听到都会头发倒立起来。
　　只见热法、热德浑身发抖，脸色煞白，双手捂住耳朵，双眼闭的紧紧。
　　玉姬虽说胆量过人，可是遇到此情此景她也难免摒住呼吸，驻足聆听。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声音的来源，她顺着声音看过去，一扇上了锁的朱红木门呈现在眼前，声音的出处就在门里面。
　　玉姬来到热法、热德跟前，两位婢女丝毫没有察觉出有人站在面前，玉姬咳了一声，热法、热德吓得尖叫着跳开。
　　“两位姐姐，是我，玉姬。”
　　“谁？”“玉姬？”
　　“是，别怕，玉姬来了。”
　　听清楚玉姬的声音，热法、热德好像有了主心骨一样，她们睁开眼睛说道，“玉姬，你可来了，你听见哭声了吗？”
　　玉姬将手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示意她们不要说话。她走到房间门口，轻轻拉开了法图娜房间的木门。
　　正在里面打闹玩耍的三个人，开门的空隙间忽然哭声入耳，他们立即停止互动，专心倾听。
　　法图娜脸色陡然发白，恼怒万分，这哪是“蛇王”欢呼雀跃的声音，这分明就是女鬼的哭声。
　　海棠、芭蕉则惊恐地躲在法图娜身后。
　　“海棠、芭蕉，你们还是男人吗？”法图娜话语中带有不悦。
　　海棠、芭蕉立刻醒悟，这个时候可不能让长公主察觉出自己的懦弱，影响了大好前程是万万不可的。
　　“长公主别怕，有我们在您尽管放宽心。”海棠、芭蕉抖着胆儿从法图娜身后走出来。
　　“我倒想放宽心，可你们能做什么呀？”
　　“我们能捉鬼。”海棠、芭蕉硬着头皮发狠说道。
　　“好，捉到鬼我奖励你们，本宫一向是奖罚分明。”
　　话音刚落，热法、热德带着玉姬进到房里，法图娜一眼瞧见玉姬身上斜背的宝剑，心想这小东西身上的这把剑大概就是飞龙吧。来得正好，本宫如今住进这种地方还是秘不可宣为好，她为了救父亲今天总算能被本宫好好的利用一把。
　　“长公主殿下，玉姬给您请安。”
　　“玉姬，你消息还挺灵通，你是怎么知道的本宫的行踪？”
　　“玉姬当然不知，出于对长公主的敬重，玉姬总想为长公主做点什么。谁知却听说这醉红楼里最近闹鬼，如果我捉到了鬼，就记在长公主的功劳簿上，算是长公主对楼兰国做出的一点贡献。”
　　“你倒是会说话。不过玉姬，本宫可是帮不上你的忙了，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父亲犯的是死罪，本宫也救不了他。”
　　说话间法图娜瞟了玉姬一眼，看她的反应如何，法图娜怎会想不到玉姬频频接触她的目的是为了她的父亲。
　　法图娜想起和许暗尘的这段情结，他的笑容犹在眼前，玉面柔郎带给她的快乐永远让她终身难忘。为了这个汉人，她跟王兄打打闹闹、别别扭扭多少年，眼瞧着王兄每每愁容满面，时时提防着这汉人，法图娜的心里也甚是不快。只因这些年来跟许暗尘在一起生活已经成了习惯，他也是跟她时时忍让，从未跟她计较过什么个人得失，只是他与王兄之间的隔阂让王兄时时刻刻提防着他。这许暗尘跟王宫中的侍卫奴婢丫鬟婆子们倒总是和颜悦色，关系甚是融洽。再加上许暗尘那张讨人欢喜的脸、温和的性情和标致的身材，无时无刻不散发着成熟男人诱人的魅力，连王后都夸他天生就是为法图娜而降临到楼兰国的尤物。他倒是想离她而去，可他想的太异想天开，楼兰国长公主的东西，就是不想要了也不会完完整整地拱手送人。
　　哎，谁让王兄与汉人是冤家对头哪？
　　“长公主您误会了，你们之间的问题并不影响玉姬为您做事，这几天晚上看玉姬怎样来为您捉鬼。”
　　“哦，好哇。有你在本宫省得叫侍卫了。海棠、芭蕉过来见过玉姬侠女。”
　　法图娜心中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本宫并未找你护驾。你若是把本宫护卫好了，留你在楼兰国一条生路，否则不定哪天我王兄一怒连你的小命也难保。
　　不过本宫的命可真够苦，中年又要守寡了，可怜我连个子嗣都没有，眼下这两个匈奴小郎也只能图一时新欢而已，怎么可能是后半生的伴侣。
　　“海棠见过玉姬。”
　　“芭蕉见过玉姬。”
　　海棠？芭蕉？他们两个是什么人？听这名字显然是我们是汉人戏班子里的艺人，这个老不正经的长公主，又在玩什么花招？
　　“玉姬见过二位……二位……不知你们身担何职？玉姬怎么称呼二位小郎？”
　　海棠、芭蕉看向法图娜，他们更想知道长公主给他们什么样的品级官衔。
　　“哦，这是本宫新提上来的两名随从，就唤他们的名字吧，一会带他们历练历练。”法图娜说起海棠、芭蕉眼皮都未抬一下，尽管喝着她的茶，仿佛这二人与她长公主没有半点关系一样。
　　海棠芭蕉一听随从两字，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这一夜的功课就捞个随从职位，心血不都白熬了吗？长公主这是嫌我们没有什么功绩啊？一夜的云雨之欢并未打动长公主的心，看来要拿出点真本事来了。
　　海棠、芭蕉一左一右缠住法图娜的胳膊。
　　“长公主，我们两个男人还需一女子来指挥吗？”
　　“长公主，您就坐在这里等我们捉鬼给您看。”
　　海棠、芭蕉大有怕被人抢功的意思。
　　见到两位小郎跟法图娜的腻呼劲和他们说话的口音，玉姬的第一反应告诉她，这两位一定是匈奴人。玉姬懂了，这是法图娜新觅的两个新欢。穿着汉人的衣袍，叫着汉人的名字，看来父亲在她心中的分量着实不轻，可不管怎样妆扮你们都是匈奴人。
　　法图娜，你这个妖妇，有你遭罪的日子，玉姬心里愤恨，但又不能骂出口。
　　“两位小郎好威武，那玉姬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玉姬姑娘，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我们两位小爷的本事。”
　　“祝二位马到成功。”玉姬已经看出这是一对空心的绣花枕头。
　　“热法、热德，把酒菜准备好，一会小爷回来马上庆功。”
　　海棠、芭蕉摩拳擦掌，似乎马上就要建功立业一般。
　　“是，等你们的好消息。”
　　热法、热德痛快应允，她们及时递过两把宝剑给海棠、芭蕉防身所用。
　　海棠请示法图娜说，“长公主，是不是让老鸨把门锁打开？”
　　“不可，不能让老鸨知道，要悄悄进行。老鸨说里面是供奉‘蛇王’的祠堂，如果真是‘蛇王’下界来接受香火，扰了祖宗可不是小事，所以你们要加倍小心，见机行事，看看里面是仙还是鬼？”
　　芭蕉道，“那我们怎么进去啊？”
　　玉姬一招手，“跟我来，我给你们开锁。”
　　海棠、芭蕉齐声道，“不是说好了不用你吗？”
　　“你们如果能打开那道门，我就在这里和长公主一起等待你们的好消息。”
　　海棠、芭蕉相互对视，默不作声。
　　玉姬没再说什么，她先一步出门，海棠、芭蕉跟随其后，三个人在阴森恐怖的气氛中靠近那扇朱红木门。
　　硕大的一把铜锁把两扇木门牢牢锁紧，确是一道难以突破的关口。玉姬抽出飞龙，轻轻挥舞，铜锁啪地一声落到地上，门被打开。
　　海棠、芭蕉瞪大双眼，削铁如泥的利器只是听说，今天却真实眼见，两人至此才明白持此宝剑之人一定是武功高强之辈，后悔不该鲁莽的信口开河。
　　“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二人的好消息。”
　　海棠、芭蕉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没办法既然把话说出去就要去做，他们壮着胆子蹑手蹑脚走进木门……
　　玉姬回头在走出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靠在墙上黯然神伤，对父亲的思念让她心痛。恨安归对母亲的阴险残酷，恨法图娜色诱父亲的卑劣手段。就算楼兰只剩下我玉姬一个汉人，我也要跟你们抗争到底。
　　小狮子一样的玉姬，为了报杀母之仇，厚积薄发，充满了斗志。
　　半柱香的工夫也没有，只见海棠疯狂跑出朱红大门，他路过玉姬身边时抛下一句，“真有鬼。”然后一头扎进法图娜的房间再也没出来。
　　守门的热法、热德惊恐地把目光投向玉姬。
　　玉姬抽出飞龙向朱红大门靠近，眼看着走近门口，芭蕉发疯一样的奔出门来。他的衣袍像被人拉扯过一样敞胸露怀，他的目光呆滞，脸色蜡黄，他踉跄地和玉姬擦身而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玉姬想问问情况可根本来不及，两个匈奴小郎跟丢了魂差不多，她只好一个人机警地跨进门槛。
　　进了大门，七八步的距离处又是一道木门，这道门上画满了希奇古怪的楼兰人崇拜的蛇图腾图案，色彩浓烈，光怪陆离。一扇门开着，一扇门合上，一根木门栓斜着伸出合上的那扇门板外，芭蕉的衣衫不整倒像是被门栓挂住扯开的一样。
　　跨进这道门槛，偌大的祠堂呈现在眼前，祠堂内空旷无比，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着香火的味道，夹杂着阴森的气氛。
　　玉姬放眼望去，西面靠墙处有一石头雕像矗立在石座上，这石像如同真人一般高大，人头蛇身，精工雕刻，威严肃穆。石像前缸一般大小的香炉摆放在正位，香炉内香火正旺，祠堂内好像有人在不停地续着高香。
　　玉姬注目石像，隐隐约约感觉到这石像的一张脸仿佛在哪里见过。由于祠堂内的烛火不多，略显阴暗，再加上熏香的烟雾缭绕，眼睛被蛰的直要流泪。玉姬环顾四周，有些不解，祠堂内居然没有窗户，除了靠顶棚处有几个狭小的通风口外，四壁牢固坚不可摧。也就是说，呆在祠堂内就分不清白天和晚上，这里是被排在时光之外的空间。真没想到，在这青楼内居然还有这样的清雅之所，这祠堂不像是醉红楼所供奉，开青楼的商家哪有这般气魄和财势，偌大的面积不用来分隔成小间供嫖客寻欢作乐，广进财源，却闲置摆一蛇仙像来膜拜，真有些解释不清。
　　玉姬正在寻找能把海棠、芭蕉吓得魂飞魄散的东西，忽听有隆隆响动的声音。玉姬握紧飞龙宝剑，凭听力向声音出处望去，只见一墙壁处旋转出一扇门来，声音全无地飘出一“白影”，玉姬不觉一阵紧张，周身毛孔似乎都扩张开来，她举起飞龙……
　　“白影”面向玉姬站定，双方对峙，一触即发，片刻，“白影”发出苍白无力的一声。
　　“是你？”
　　熏香蛰得玉姬双眼根本看不清楚“白影”的面貌，当她听到一声“是你？”的声音时，玉姬的第一反应告诉她，对方是个和自己一样的人类。
　　玉姬用衣袖擦净眼睛，定睛仔细瞧过去，不觉大吃一惊。
　　“怎么会是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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