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楼兰》张馨心

78、春色旖旎思绿柳（4）

　　玉蝶不声不响地来到刘昊眼前，羞涩地低头垂目，等待刘昊的发号施令。完了完了，刘昊霎时汗湿衣襟，瞧着眼前娇滴滴的小女子，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忽然两个熟悉的声音钻进耳鼓。
　　“恭喜刘兄喜得美娇娘。”
　　“贺喜刘兄洞房花烛夜。”
　　刘昊抬头看去，原来是史青阳、柳飞絮来到跟前，他顿时喜出望外，双手抱拳。
　　“两位兄弟，帮在下一个忙，请将玉蝶姑娘送去汉中饭庄。”
　　史青阳本想挤出点笑容来，以表示对刘昊义举的反应，只见他脸上的肌肉动了动，那种表情真是比哭还难看。
　　“刘兄，今晚是你的大喜之日，任何人也代替不了你，你还是乖乖地回去洞房吧。”
　　刘昊额头冒出汗珠。“你知道，我不能回去。”
　　柳飞絮一把扯下刘昊腰中佩带的玉佩，略带讥讽地回道。
　　“刘兄，一会还会有蓝蝶紫蝶竞拍，你身上还有几块金子？您还是回去安心享乐吧，一切尽在不言中，我们兄弟会保护这块‘玉’的周全。”
　　“不是，等我回去再给你们解释行不？配合愚兄一回？”刘昊自觉有点焦头烂额。
　　“不行，配合不了。”史青阳、柳飞絮甩下刘昊转身离去。
　　刘昊心里惦念玉姬，又不能撇下玉蝶，刚刚将这位小女子救出虎口，怎能又抛下她不管。玉姬，我的娘子，你要保重，等夫君回来。
　　还未等刘昊说话，玉蝶却温柔的唤了一声，“夫君，我们回家吧。”她说完便伸出一只凝脂般的纤手挽起刘昊向外移步，见众目窥视，刘昊无奈只好配合玉蝶前行。
　　刘昊将玉蝶安置进一客房，他欲离去，玉蝶却从后面拽住他的曲裾不肯松手。
　　“夫君，现在是我们的洞房之夜，你不应该让玉蝶一人独守空房。”
　　刘昊焦急之中还要耐着性子撇清两人之间的关系。
　　“玉蝶姑娘，难道你没有看出来我是在救你出虎口吗？我早就有了意中之人，她叫玉姬，是我青梅竹马的玩伴。如果不是有些特殊情况，几年前我们就拜了天地，那样的话，现在我们的孩儿都应该好几个了。”
　　“应该？这么说你们之间还是有问题，否则就不会出现应该。”
　　刘昊愣愣地看着玉蝶，他没想到这个柔弱的姑娘还挺敢说话，他咳了一声。
　　“玉蝶姑娘，你理解错了。在下对你没有半点非分之想，纯是救你心切。因为你是汉人，为了不让你被那些禽兽一样的男人糟蹋，在下才出此下策，请多见谅。你且在汉中饭庄住下，等这几日我忙完正事自然会研究你的去向问题。”
　　刘昊说完转身要走，还未等他走出门，只听后面扑通一声，刘昊回身一看，不禁让他目瞪口呆。只见玉蝶跪在地上，双手伏地一个头磕下去没有起来的意思。
　　“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夫君，玉蝶已经没了家人，玉蝶无依无靠。玉蝶刚刚出生时母亲就离世而去，玉蝶六岁那年随父亲来楼兰经商，父亲又不幸病故。玉蝶卖身葬父进了醉红楼，在醉红楼里玉蝶受尽苦难，本以为这一生都逃不出火坑，这一生都烂在醉红楼里。没想到，今天夫君将玉蝶救出，玉蝶的这条命就是夫君你的，无论夫君怎样安置玉蝶，无论玉蝶做大做小，做牛做马，玉蝶都会顺从，玉蝶毫无怨言。请夫君将玉蝶收了，不要抛弃玉蝶，玉蝶会用一生的时间来报答夫君的大恩大德。”
　　“这怎么行？不要说我跟玉姬还未完婚，就是完了婚我也不会再娶别的女人，我有玉姬一个娘子就心满意足了。你快快请起，千万不要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那样会害了你。你长相这样标致，定会寻到一户满意的人家。”
　　“不，既然夫君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要了玉蝶，明天天亮，整个楼兰城里，无论大街小巷还是贵族平民，玉蝶都会成为大家议论的中心，如果夫君抛弃玉蝶，那玉碟只有死路一条。”
　　“我保证不会出现那样的局面，我刘昊会为你铺设一条干净宽广的路来，你快快请起。”
　　刘昊此时焦急的心情难以形容，玉姬的安全把他的心高高悬起。
　　“夫君不答应，玉蝶就不起来。”
　　还挺犟，刘昊有些犯难，他拍拍额头，拽她起来该行吧？既然她说出自寻短见的话来，我怎么也不能这样丢下她走掉，万一……刘昊向前两步一把将玉蝶拉起，玉蝶似乎站立不稳趁势倒在刘昊怀里。
　　就在此时，刘老夫人和刘少夫人推门而入。
　　已经就寝的刘少夫人被多嘴的下人叫醒，她听说刘昊带一穿喜袍的女子进了客房，不知所措中她叫了婆婆来到这里。推门而入的第一眼就是见到自己的孩儿和一穿喜袍的美貌女子相拥在一起，婆媳二人被惊得顿时说不出一句话来。
　　刘昊见祖母和母亲进来，自知事情有点闹大，他赶紧推开玉蝶姑娘，欲向祖母和母亲解释此事的缘由。
　　别看玉蝶姑娘初见两位刘家婆媳，她一点都不忸怩作态，倒是很懂礼貌很大方地上前行礼。
　　“祖母好，母亲好。”
　　一句话让刘家婆媳惊讶无比。
　　“你叫我们什么？”
　　“祖母，母亲，我是玉蝶，今天晚上是我和夫君的洞房之夜，玉蝶愿意一辈子服侍你们，在你们跟前尽一份孝心。”
　　“啊？”
　　两位刘夫人目瞪口呆地一起看向刘昊，她们在等待刘昊开口。
　　刘昊知道自己已经很难解释清楚，原本的侠义之情现在却变成了好色之辈，仗义疏财却沾了一身腥臭。
　　他抚平自己的曲裾，“祖母，母亲，现在昊儿有急事要出去，你们先回去休息，等天亮昊儿回来再说给你们玉蝶的事。”
　　刘老妇人心情焦虑，哪还等得到天亮。
　　“不行，孙儿。你现在必须给我和你母亲说个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玉姬她知不知道这件事？”
　　“祖母，孙儿真的有事，我没骗您。”
　　刘昊有点像热锅上的蚂蚁，双手不自觉地搓着，双脚在原地转圈踱步。
　　“你骗不骗我先不说，我们先说说这姑娘。你深更半夜领个穿喜袍的姑娘回家，刚进家门又要走，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半夜出去做什么？现在先把这玉蝶姑娘的事说个明白，否则你别想出了这个门。”
　　刘昊知道，话一打开就没完没了，唯恐说到天亮也说不清楚，他闭上嘴不打算说下去。
　　刘少夫人看出儿子的心思，她向玉蝶开了口，“玉蝶姑娘，你是从哪里跟昊儿回来的？”
　　玉蝶低头道，“醉红楼。”
　　“醉红楼？”两位刘夫人可真是惊得不浅。
　　刘老夫人的脸色顿时气得发白。
　　“孙儿，你一向明事理，懂规矩，我们刘家世世代代严禁去那种地方寻花问柳，你犯了大忌了。”
　　“我不是去寻花问柳。”刘昊辩解道。
　　“到那种地方不是去寻花问柳难道是去救济灾民吗？”刘老妇人怒目道。
　　玉蝶接过话茬说，“祖母大人，玉蝶是个清白姑娘，夫君他为了维护玉蝶的清白才解救玉蝶出牢笼，刘家的大恩大德玉蝶一辈子也还不清。”
　　“玉蝶姑娘，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我不会做你夫君，你千万不要再这样称呼我，你就把我当你兄长好了。别说让我未过门的娘子听见了她不能饶了我，就是让别人听见，人家也会背后里戳我的脊梁骨。”刘昊再次纠正玉蝶对他的称呼。
　　刘老夫人和刘少夫人相互对视，二人的目光在相互询问，难道是我们冤枉了昊儿？
　　刘少夫人看着玉蝶身上的喜袍一脸迷茫，“玉蝶姑娘，昊儿是怎样救的你？你又是怎样的情况？你来说说看。”
　　“今天是玉蝶刚满十六岁的生辰，老鸨给玉蝶梳拢，多亏夫君及时赶到，玉蝶才得以赎身出了醉红楼。玉蝶没有去处，夫君去哪里玉蝶就跟到哪里，玉蝶愿意给夫君做妾，决不影响夫君该娶的正室。”
　　玉蝶依旧一口一个夫君，让刘昊苦不堪言。
　　说来说去还是逛窑子才带回的没□□的青楼女，刘老夫人和刘少夫人刚刚降下的怒气又点燃了起来。
　　刘少夫人沉着脸对玉蝶说，“玉蝶姑娘，我们刘家可是正经人家，就算纳妾也纳不到青楼。我们昊儿既然做了好事替你赎身，你就应该快快离去，日后寻一合适人家嫁了最好，千万不要再打我们昊儿的主意，更不可称呼我们昊儿为夫君。”
　　刘老夫人点头称诺。
　　玉蝶再次跪下，梨花带雨，面无血色。
　　“祖母，母亲，玉蝶没有地方去，十年前玉蝶就没有了家。如果你们容不了我，玉蝶只有一死来报答你们的恩情，纵有一死玉蝶也不会再回到那醉红楼去。”
　　这一跪，不禁让刘老夫人和刘少夫人心生怜悯，是啊，一个如花似玉的美貌女子深更半夜你让她去往哪里？即使是白昼天里她的去处又会好到哪里？
　　刘老夫人软了下来，“玉蝶姑娘，你暂且住下吧，不过我们要约法三章。”
　　玉蝶抬起头来，“祖母您说。”
　　“第一，我孙儿并未答应娶你，就不许你称呼我孙儿为夫君。”
　　“唯，我答应。”
　　“第二，不许暴露今晚之事，免得让我孙媳多心。”
　　“唯，我能做到。”
　　“第三，为了不给汉中饭庄招惹是非，如果你愿意，就在饭庄后堂先做些轻巧活计避人耳目，待日后再研究你的去处，这些你都能答应吗？”
　　“谢祖母，玉蝶懂了，玉蝶一切都会从头开始。”
　　“这我就放心了，你快起来，免得着凉，老身会把你的事放在心上。”
　　“谢谢祖母和夫人成全。”
　　玉蝶低声谢恩，从地上站起身来。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刘昊拉开房门，刘翰和刘子涵出现在门口。还未等刘昊开口，刘翰一个耳光扇在刘昊的脸上，刘昊顿时眼前金光四射，嘴角溢出鲜血。
　　“祖父，您这是做什么？”刘昊忍住眼泪，满腹委屈。
　　“你自己做的好事还敢问我做什么？”刘翰怒气冲冲道。
　　刘少夫人心疼儿子赶紧上前将刘昊拽到一边。
　　“父亲，昊儿他没做错什么。”
　　刘翰见儿媳这样不讲原则护着孙子，他更加恼怒。
　　“没做错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刘子涵见父亲被夫人顶撞，他的脸有些挂不住地不分青红皂白斥责起夫人来。
　　“你这个妇人，慈母多败儿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你这样一味护着他，你还想让他有出息吗？”
　　刘老夫人摆手道，“都小点声，别影响了客人，老爷，孙儿他没胡来，他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
　　刘老妇人的话并未打消刘翰的怒气。
　　“我不是恼他还未大婚就纳妾，我气的是……他小小年纪就学会了逛窑子，今天我不打断他的腿，明天他还会接着去那种地方。”
　　刘翰的目光四处寻找，他在寻找能打断刘昊腿的东西，他目光在屋子里巡视了一圈也没找到适合拿在手里的物件，他一把扯过刘昊挂在腰间的玉笛。
　　刘昊见状心中难过，长这么大祖父还从来未动过他一手指头，今天居然因为他救回一落难女子而声言要打断他的腿，刘昊伤心地跪在地上。
　　“祖父，您打死孙儿吧，免得孙儿有事出不去门而平添苦恼。”
　　刘翰恼怒之极的说，“你不认错反而变本加厉，我不打死你这个小畜生还留你何用？”
　　刘老夫人和刘少夫人一个喊老爷一个喊父亲，她二人极力护着刘昊，她们把刘昊挡在身后，屋子里顿时乱作一团，刘子涵也大喊着父亲上前去抢父亲手里的玉笛，玉蝶则吓得躲在房间角落里。
　　刘家正闹的不可开交之时，房门被乒的一声推开，傅介子出现在门口。
　　“刘老板，都怪介子不好，让你们这么温馨的一家人闹得不可开交，请到我房间来，我有事要说。”
　　傅介子的出现，总算让刘昊呼出一口憋在心里的闷气，是我做错了吗？可我错在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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