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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傅特使再回楼兰(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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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古郎率领上万人的队伍兵临楼兰城下,这下楼兰王安归可真是坐不住了。
那日,有人来报,说古郎带着兰琪闯出校场跑了,楼兰王是先惊后喜。惊的是他担心这小子因为在校场里遭过罪的原因,心怀不满而趁楼兰空虚要抄了他的老巢,那样他楼兰王的洋相可就出大了!准驸马造反,待嫁公主被甩,说起来就让人笑掉大牙,他这张老脸可真的没地方放啊?喜的是,这小子的母亲—匈奴长公主仍在校场里稳坐,这算是给安归吃了颗定心丸。管他什么原因,先让这小子跑几天,有你母亲做人质什么都好办。
安归在中央校场内以楼兰最高级别的仪式祭奠了格根将军,虽说喜木安的谗言对格根将军的善后有所不利,但安归为了楼兰的利益装了把糊涂。他对格根夫人百倍抚慰,千倍安慰,并派出快马日夜兼程赶去匈奴王庭给壶衍鞮单于送信。他让人书写格根将军的英雄事迹,有的没的罗列了一箩筐格根将军的英勇杀敌行为,建议匈王庭给予大力表彰。
按照格根夫人的建议,安归命人将格根将军的遗体火葬并盛装入陶瓷罐中。格根夫人坚强地抱着格根的骨灰罐,等待一双儿女的归来。
今日安归才明白,原来格根夫人留在校场是耍了个缓兵之计,她是为了给古郎起兵创造条件。这么说白龙堆的抢劫战她是知道的,而且,是在联军回到楼兰之前就得到了格根战死的消息。楼兰的谍报网越来越凶猛,安归惊吓出一身冷汗。这个女人心思缜密,胆大心细,他们匈奴王庭内部的纷争居然把孤都给牵扯了进去。
“王上,古郎那小子又开始在西城门外喊话,他说今天日落之前您若不放他过去,明天日出他就开始攻城。我们要赶紧拿主意,古郎他是有备而来!”
一向遇事镇静的辅国侯现在也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躁不安的向安归汇报起来。
安归何尝不是如此,他比辅国侯还要闹心。
“爱卿,古郎率兵穿过我楼兰城往东边去做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我们现在无论怎么做都里外不是人。放他过去就会得罪友邦,不放他过去……楼兰唯恐被他屠城!”
“王上,我们的祖先开疆拓土、披星戴月,不知在这片土地上洒下多少血汗才有我们今天的立足之地,我们岂能让这小子血染我楼兰?”
安归咬牙道,“爱卿说得对,他敢动我楼兰一根儿毫毛,孤必让他以百倍、千倍、乃至万倍的代价来偿还。”
辅国侯看了看安归道,“王上,如果让公主跟他谈谈……或许公主的面子大些,我楼兰驸马爷的宝座那可是真金白银也换不来的!”
“爱卿,你这是打孤的脸啊。阿法芙若是有她姑母的本事,就不至于被这小子玩儿的丢尽脸面。她若是能拴住这小子,还会有今天的这档子事儿发生吗?”
“臣下考虑不周,王上怪罪的对。”
辅国侯耷拉着脑袋冥思苦想,想替主子想出个好法子来。
“爱卿。”
“臣下在。”
“我们若是关紧城门死扛,你估计能拖多久?只要能拖到友邦的救兵来援……匈王是不会让这小子兴风作浪的。”
“王上,就算聚齐我楼兰的三千盛兵,以死对抗古郎的万人军队,也只能是以卵击石。那小子率领的军队可是格根一手训练出来的,都是些久经沙场的精兵强将,生死对他们来说就是换个地方吃饭一样。我们还未等到援兵到来,楼兰就已变成血城。面对这样的兵力,还不如……”
辅国侯偷偷观察安归的表情,以此判断王上是否理解他的用意。然后他继续说道,“让古郎做楼兰驸马都是王妃和喜木安一手策划,如果让王妃出面,满足他想要的条件,让他继续留在楼兰,你觉得古郎会有所松动吗?”
“这个……如果让王妃出面,那还不如让……不管谁出头,我想那小子已经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
辅国侯始终没说出让谁出头的话来,他不知道答案说出来后安归会不会怪罪于他。
安归道,“爱卿的意思孤懂,你跟随了孤诸多年,你的一举一动孤怎么会不了解,你是想让友邦长公主承担这个责任对吗?”
辅国侯露出狡黠的眼神,“王上英明,友邦长公主说话代表的是友邦单于。像我们这样的小国,能迎来匈奴国的长公主亲临校场指导是我们的荣幸,长公主让我们放人过去,岂有不遵从之理?”
“哈……”安归放纵的笑出声来,“你个老东西,真狡猾啊……”
“王上夸奖,臣下这是被逼无奈,不得已而为之。”
“孤是觉得古郎是个人才,能留还是留下。如能能把他留下,他会帮楼兰解决不少实际问题。一则楼兰多了一员虎将,二则跟友邦的关系更上一层楼,不过如今的这种情况都已付之东流了。留住人留不住心,人家要向东面走,孤西面也留不下。随他去吧,别损坏孤的一草一木就行了。”
“王上您这样想就对了,走到这个地步,别指望他回头了。我们只有下狠心,才能保住楼兰。”
“爱卿你说得对,无毒不丈夫,他不仁就别怪孤不义了。”
“王上您明白这个道理,臣下也会安心。王上,您看我们现在该怎样做才能把这件事办周全了?”
“找文书写明友邦长公主请求古郎小将军率军通过楼兰城一事,让她签字画押。而且,要把她羁押在楼兰严加看管,不能放她一起走。待友邦追究此事,到时候以此文为证,交人免责,孤不承担任何职责和后果。孤的兵力既然阻挡不住叛军,也只能放行了。”
“王上想得周到,臣下写好此证马上去校场找友邦长公主,到时候就看她是否能按我们的意思顺利签字画押。”
“孤要亲自去校场见友邦长公主,这个字必须要她签,她也没得选择。一个妇人刚刚失去了男人,靠山没了,她的孩儿又起兵投敌叛国,把她推向罪恶的深渊,这是她们自己的事,别人管不了。她们既然冒险走这步险棋,就要承担叛国的后果。要想保住古郎,她就得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我王英明,那臣下就随王上去校场。”
大帐内,格根夫人接过此文一眼掠过,她没加思索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咬破手指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大王,您看如何?”
安归与辅国侯双目对视,两人心中都异常欢喜,没想到这样顺利就拿到了这份楼兰的护身符。
“哦,长公主,孤也是没有法子才这么做。孤让古郎小将军通过楼兰这道关卡,他向东去干什么我们彼此都清楚。你们一家人从此四分五裂,匈王心疼王妹,肯定会怪罪孤放走小将军让您一个人从此孤寡的生活。这个罪责,孤怕是跳进楼兰海也洗不清了。“
格根夫人早就预见到楼兰王的招数,看来自己真的走不了了。既然没有了退路,那么就见招拆招让古郎和兰琪顺利过关就是了。
她泰然自若道,“大王,有此证据您尽管安心,就算我兄长追究此事,有我这个王妹担着,您也不会有丝毫通敌之嫌。”
“那就好,那就好。免得此事影响我们两国之间的多年合作和友谊。那孤就让人给小将军传话,不能这样大白天的大张旗鼓穿过孤的楼兰城。”
格根夫人脸色突变,“大王,您的条件我痛快答应了,您也不应该前怕狼后怕虎的担心什么。所有后果您尽管都推到我这个长公主身上,我兄长若是发威追究此事,他也是问罪于我,不会动楼兰半根毫毛。”
在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面前,安归忽然有种底气不足的感觉,是什么让他这个放荡不羁的君王做事忽然小心翼翼起来,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知道这是个不要命的女人。
安归敲敲几案小声道,“长公主,古郎现在西门外没人能说出什么,一旦他穿过楼兰城出了东门,那性质就变了!”
格根夫人正气凛然道,“那又怎样?我已经把责任全都揽在我身,与您楼兰王没有半点关系。或许您觉得我一个妇人,现在又是孤儿寡母,让人欺负到家也不敢反抗吗?”
“哪里?长公主多心了,我们只有互相迁就一下才不至于落人口实。”
格根夫人略加思索道,“好吧大王,我答应您的条件。但我也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我要在东城门楼上目送我儿远去。”
辅国侯却摆手道,“这个可不行啊长公主,王上已经答应把古郎小将军放行过去,您就该放心。王上已经安排好了酒宴,一会让王妃来校场接您进宫,您们姐妹多年不见,也该好好叙叙旧了。”
“辅国侯,你以为我这个做母亲的不露面古郎他会痛痛快快的离开楼兰吗?”
辅国侯和安归忽地觉醒,她说的对啊。
安归道,“长公主,孤可以让您上东城门楼,但您必须留下,这是孤的底线。”
“我答应。但大王如果耍什么花招,这份证据我会跟兄长说是您逼我写的,到时候后果怎样您清楚!”
安归心里骂了一声疯婆子,心想为了孤的楼兰不被屠城,更为了孤的脸面,孤可是冒险才放古郎过去的。如果被匈王知道孤在耍手段,后果会更严重。你孩儿孤是放过去了,可你就得委屈一下,孤怎么也要有张底牌交于匈王来证明孤的清白,不然还真没准被你反咬一口。
“好的长公主,那我们就达成协议。马上兵退三十里,今夜子时,钳马衔枚,马蹄包裹,让城防队引领小将军秘密通过楼兰城。”
格根夫人道,“成交。”
古郎为了母亲的安全答应了楼兰王的条件,兵退三十里,等待子时秘密穿过楼兰城。
深夜,城中百姓和往日一样鼾声入梦时,古郎的万人军队悄无声息地开进了楼兰城西门,军队走过汉中饭庄门口时,队伍中闪出一个黑影直奔汉中饭庄的大门。只见那人推了推大门,发现大门没上栓时,她迅速闪身进入门里,门里的人却被吓了一跳。
商全月拿过油灯照亮眼前来人,他不禁惊讶道,“兰琪姑娘,怎么是你?”
“商掌柜是我,刘昊兄在吗?”
“在这。”声音从兰琪身后传来。“兰琪,你兄长真是去投汉吗?”
“是的,我们也应该回归母国了。”
“什么?”刘昊不解。
众人也面面相觑。
“原来你们还不知道,我父亲是汉人,他的根在大汉王朝,所以我与兄长要回家了。”
“哦!”
“原来这样!”
“意外。”
在场的几人都兴奋起来。
刘昊急急的问,“兰琪你进来做什么?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吗?”
“有的。刘昊兄,金姬姐在吗?”
“她和玉姬在沼泽那边,你找她有事?”
“嗯。我兄长希望她能跟我们一起归汉。刘昊兄,你能帮我给金姬姐送个信吗?”
刘昊哑然,他看向商全月。
商全月道,“兰琪,我是真想让金姬跟你们一起走,不过……”商全月顿了一下又迅速道,“刘昊,明儿天亮你就去沼泽边联系一下金姬,尽最大努力说服她,你说商叔叔希望她能跟古郎兄妹一起走,这样我们大家都放心。”
“唯。”刘昊痛快应道。
“那我们就定准了,明天午时入白龙堆前见面,我希望跟金姬姐不见不散。”
“诺。快走吧兰琪,赶紧跟上队伍。”商全月担心的催促着兰琪。
“好的,再见商掌柜,再见刘昊兄,我相信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兰琪眼泪汪汪的出了汉中饭庄的大门,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