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楼兰》张馨心

155、傅特使再回楼兰（1）

　　天已漆黑，前面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白龙堆,商全月一行十多人的马队正在迈入风口处，风沙忽起忽落，夹杂着骇人的风的叫声，像是鬼的哀嚎求救，又像是女人的哭声。风声钻进人的耳鼓，让人不禁毛骨悚然。马队进入这样的环境中，仿佛被这恐怖声音所挟持，走起路来都像个醉鬼一样，跌跌撞撞。
　　商全月勒住马匹，向后大声喊道，“都跟紧了，谁也别掉队，点燃火把，注意观察。”
　　众人开始各自掏出火折子，点燃自己的火把，把周围照亮。商全月向黑暗的远处遥望，除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还是黑暗，根本看不到别的东西。前方除了偶尔传来几声狼叫外，察觉不出任何有生命的东西。商全月的心被揪起老高，从时间上来估算，金姬、玉姬如果不是遇到特殊情况，她们早就已经离开了白龙堆。他后悔不如让刘昊一起跟着过来，刘昊的笛音可以传出几十里以外，如果金姬、玉姬听到笛音一定会想尽办法回应他们。商全月座下的马儿忽然自己向前跑起来，差点把他闪下马背。商全月赶紧勒紧缰绳，生怕马儿把他拽离人群。可马儿偏偏不听邪，它嘶鸣着就是向前。商全月心生疑虑，松开缰绳任马儿前行，马儿跑了大约几十米的距离慢慢停了下来，它不声不响地低下头去。
　　商全月定睛观察周围一切，他发现了情况，前方不远处影影绰绰有一浅色东西在动。他打马向前移动了几步，眼睛忽然潮湿了。
　　“金姬。”
　　金姬回过头来，商全月已到眼前，她哽咽着扑向商全月。
　　“叔叔……”
　　商全月揽住金姬，用手拍着她的肩背。
　　“孩儿，叔叔来了，不用怕。”
　　商全月一边安慰着金姬，眼睛一边四处寻找。在没有亲眼见到事实之前，他不愿意把刘昊得到的情报从自己口中说出，万一情报有误……商全月的眼睛忽然瞪得跟铜铃一般，嘴也像被什么东西撑开，他呼吸急促，胸口憋闷，他分明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两个人。一个人的身影应该是辛楚兰，刘昊的情报没有错。那么另一个……
　　“玉姬怎么了？”
　　商全月快步走到另一个躺在地上的人跟前，那身装束他太熟悉了，粉色短裾尽管已看不清颜色，而且还有几处已经破烂撕开，可他还是认出了玉姬，他托起玉姬的头悲切的唤着，“玉姬，玉姬……”
　　“商叔叔，玉姬没事，她只是悲痛过度又消耗了太多体力她睡过去了。”
　　商全月听罢总算是换了口气，“辛前辈战死杀场就够让人意外了，如果玉姬再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个当叔叔的该怎么向你们父亲交代？”
　　听到商全月提及父亲，金姬不语，她低下头去，暗自垂泪。
　　“你们俩怎么这样狼狈，和联军交战了吗？”
　　“没有，我们遇到了沙暴。”
　　“什么？你们俩是在沙暴中将辛前辈背出了白龙堆的吗？”
　　“唯。”
　　金姬的话让商全月胆战心惊，想想都不寒而栗。
　　“孩儿们，老天开眼让你们还能活着回来，就冲这点，我们楼兰汉人必能灭了楼兰王安归。”
　　“是的商叔叔，血债一定血偿。我金姬生活在楼兰就是为了杀安归，还我大汉出入西域的一条安全通道，安归他自作孽不可活。”
　　商全月恨得牙齿咬的咯吱吱响，“不能再等了，这样下去还不知要丢掉我们多少汉人的性命，这次一定要想出一个好办法，尽快下手，杀安归！”
　　玉姬被商全月的声音唤醒，她起身搂住商全月的脖子哭喊了起来，“商叔叔，我师父战死了，她离开我们再也回不来了……我接受不了……我接受不了啊……”
　　玉姬撕心裂肺的哭喊让商全月的心情越发沉重，“玉姬，如果哭能哭回你师父，叔叔跟你一起哭。如果不能，就要化悲痛为力量。我们把楼兰的汉人都团结起来，我就不信，这小小的楼兰能扛住我们大汉王朝的强劲东风！”
　　玉姬停止了哭泣，她擦干眼泪，“他扛不住，当年我就发过誓，只要我玉姬还有一口气在，我定要他的项上人头。”
　　“玉姬，我们最亲的人都是被安归所害，姐姐会和你一起为我们的亲人报仇雪恨。别说安归的那些凶猛似虎狼的部队，就是刀山火海姐姐也不会眨下眼，姐姐会一口气冲上去要了他的狗命。”
　　金姬揉搓着玉姬脸上未干的泪痕，安抚着玉姬的情绪。
　　“姐姐。”
　　玉姬和金姬相互拥抱，相互给对方暖着冰冷的心。
　　商全月强忍悲痛压住心中的怒火，“孩儿们，我们快点向回赶吧，让你们师父早点入土为安，这是我们后辈能为她老人家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高大茂密的胡杨林中，晨曦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斑驳地照射在林间土地上，辛楚兰的坟墓静静的坐落在其中。坟的周围布满了鲜花和供果，大家向这位曾是和亲公主刘细君的贴身侍卫默默地鞠躬祷告。祷告她来生一定要幸福美满的做个普通人，拥有普通人的家庭和生活，远离杀戮和是非。
　　刘翰带领回归汉中饭庄各商号的掌柜以及楼兰汉商行会的成员们，聚集在沼泽边的这块“世外桃源”上，向辛楚兰做了最后的告别。
　　金姬体会出大家的心声，她首次挑破了每个人心中的秘密。
　　“各位兄弟姐妹、叔叔伯伯们。今天金姬在这里对天发誓，我要为师父和我们大汉王朝所有血洒白龙堆的烈士们讨个公道……杀安归，血债血偿！”
　　一句话镇住了所有在场人，大家面面相觑，彼此兴奋。杀安归一向是楼兰汉人们心照不宣之事，可今天这个话题却被挑破，成了大家为之奋斗的目标。安归亲匈奴仇视汉人，人人都知，可人人都在忍让。汉商在楼兰的窘境人人都觉不公平，可人人都在装糊涂。为什么？因为是在人家的地盘儿上讨生活。安归劫杀汉商和汉官的事件屡次发生，楼兰的汉商们早就想反抗，可就是苦于没有一个强悍的组织和领导者。楼兰汉商行会虽说是汉人们的自发组织，可他的宗旨顶多是互助互利，抱团儿取暖而已，并没有因为被压迫而推翻楼兰政权的目的和目标，因为他们没有朝廷的军队给他们撑腰。
　　“金姬，你的本事我们大家都知道，可我们面对的是楼兰强悍的军队和匪徒一样的士兵。我们这些商人打打算盘，搞搞促销还勉强，若是让我们提刀挥剑上战场，取胜的机会太渺茫啊！”
　　“是啊姑娘，我们愿意跟着你在楼兰打下一片天地，扬眉吐气地生活、赚钱。可你看看我们这些人，哪个像是会打仗的兵？弄不好我们还会拖你得后腿。”
　　“各位叔叔伯伯，金姬不会让你们去战场跟敌人厮杀，不会让你们做出无畏的牺牲，金姬懂这个道理。”
　　“那你让我们做什么？”
　　“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各位团结一心，在精神上做金姬的强大后盾就够了。”
　　“姑娘，安归可是楼兰历代君王中最凶悍的一代王啊！你有把握杀了他吗？”
　　金姬道，“没把握也要创造把握，我愿意去尝试、去探索、去谋划，我有信心斩杀掉这一代魔王。”
　　……
　　一片寂静后的爆发，让天地感受到了一阵阵雄壮有力的咆哮声，“杀安归，杀安归，杀安归……”
　　玉姬和刘昊手拉手举得老高，喊声也最响亮。
　　金姬走到刘昊面前，“刘昊兄，你一直苦等玉姬要娶她进门，都是因为我这个当姐姐的不好，成了你们喜结连理的绊脚石。现在，金姬在这里表态，我一生都不打算嫁人，所以你没有必要等我出嫁后再取玉姬。我提议近日你们就成亲，让玉姬风风光光嫁入你们刘家，这样我这个做姐姐的也好安心完成我的计划。”
　　玉姬却面无喜色，“姐姐，师父刚走我怎能马上就成亲呐？”
　　刘昊道，“玉姬，非常时期要有非常手段，你姐姐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她这样安排自然有她的道理，就听她的吧。”
　　金姬又走到刘翰面前，“刘祖父，金姬这里反客为主了，您觉得我的建议怎样？早点完成刘昊兄的婚事，也好让他顶门立户，发扬光大刘家的事业，不知您是否同意？”
　　刘翰将头转向商全月，商全月面对刘翰犀利的目光道，“看我干嘛呀？您不早就急的不行了吗？姐姐都替妹妹做主了，您还不赶紧表态？”
　　刘老板有点急了，“你以为我在征求你意见啊？”
　　“不然哪？”
　　“不然什么不然？这一天我盼了太久，怎么能辜负金姬姑娘的好意，只是……要是玉姬父亲能出来见见面那就更完美了！”
　　“刘祖父，我父亲现在处境艰难，我替父亲做主了。”
　　“嗯，好。这婚事不但要办，而且要大办，让整个楼兰城的百姓都知道我汉中饭庄娶孙媳妇了。而且，在下会有个惊人举措。”
　　这次反过来该商全月急了，“嘿，我说老板，您有什么惊人举措先跟我说说，免得您吓坏了众人。”
　　刘翰低声道，“这就是我想跟你商量的内容。”
　　“哦。”商全月凑近刘翰。
　　“我打算把汉中饭庄送给楼兰王安归。”
　　刘翰的一句话把大家惊得目瞪口呆。
　　半响，金姬开口道，“刘祖父，如果金姬失败，您这样做的代价太大了，您想到后果了吗？”
　　“金姬，自从你与刘祖父相识，你见过刘祖父做事随便儿戏过吗？”
　　商全月的脸色异常严肃，“刘老板，我们回去再商议一下吧。”
　　刘翰摆手道，“不用，刘某一口唾沫一个坑，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懂得覆水难收就行了。”
　　刘翰看向玉姬，“玉姬，如果刘家真的混到讨饭吃的地步，你可以重新选择以后的生活，没有人笑话你。”
　　玉姬没有一丝顾虑的干脆回道，“祖父，玉姬生是刘家人，死是刘家鬼，不必这样考验我。”
　　“好。”刘翰一挑大拇指，“就这么定了。”
　　金姬伸出两手，向刘翰深深一揖，她裙裾摇曳，广袖随之飘动。
　　“刘祖父，我看到了新楼兰在崛起，一切阻挡历史车轮向前滚动的障碍都将被历史的车轮碾得粉身碎骨！”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