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楼兰》张馨心

154、劫杀汉使路难还（5）

　　格根夫人擦干脸上的泪水，“孩儿们，你们的父亲本是汉人，他们一家三口在草原上遇到恶狼，那时你们父亲才三岁。他被父亲送上树干有幸存活下来，而他的父母则被饿狼吃掉。他是被我们一对匈奴夫妇发现并收养，他们葬了你们祖父母的遗骸，把他带到家里和自己的孩儿一起抚养。因为这份救命之恩和养育恩情，你们父亲把自己当成一个真正的匈奴人来报答他的养父母。当单于得知你们父亲真正的身世后，他便开始处处设防。辛楚兰来匈奴投奔你们父亲，单于更是步步为营，如果不是辛楚兰新婚之夜跑掉，她根本活不到现在。单于拿母亲我作诱饵，才收了你们父亲的心。你们的父亲为王庭开疆拓土，立下汗马功劳，到最后还是逃不掉单于的设计。他把你们兄妹从你们父亲身边赶走，让你们兄妹被楼兰王牢牢地抓在手里，让你们父亲孤立无援，随时受他牵制。单于剥夺了你们父亲享受天伦之乐的资格，目的就是能更牢固的控制住你们父亲。”
　　兰琪紧紧抱住母亲，“母亲，他可是我亲娘舅啊，他怎么能这样对我们？”
　　“因为他是统领一国的王，在他眼里国家利益高于一切。我们都是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无论是血亲还是功臣，只要他怀疑谁不忠，他就会毫不留情地清除掉谁。所以，与其生活在他的高压之下，整日里提着头过日子，还不如去寻找光明的出路，做一代明君的贤臣。母亲不愿意让你们一辈子生活在阴影中，今天你们父亲的下场，也许就是你们的将来。”
　　“我明白了母亲，我不会在单于的屠刀下再去对抗我父亲的母国，我愿意选择一条光明的路，回归大汉。做快乐的人，过快乐的生活，替我父亲赎清他的罪过。”
　　压抑了古郎许久的郁闷心情终于爆发，原来在自己身上流淌着的血居然有一半来自大汉，我还在这里看人眼色的做什么驸马？我要活回自己，活出个样来！
　　“母亲，我们现在就杀出校场，把驻扎在楼兰边界父亲的队伍拉过来，投诚大汉！”
　　“我同意，母亲我们现在就走。”兰琪拉起母亲的手就要走。
　　格根夫人没有动，“兰琪我的女儿，跟你兄长快走吧，母亲要留在这里给你们扫清前进的道路。”
　　兰琪急了，“母亲，楼兰王知道我们的用意，他怎么会饶了您？要走我们一起走，不然兰琪也不走。”
　　格根夫人抚摸着兰琪的头，“兰琪，你父亲的军队要通过楼兰城才能进入汉朝地界，这是一条最近的路，我留在楼兰你们才好从这里顺利通过。楼兰王为了不血染楼兰会装糊涂把你们放过去，因为母亲在这里，他能找到理由向单于交代，推卸掉所有责任。楼兰王敢对抗你们兄妹，但是他不敢小瞧我这个匈奴公主，即便他知道你们反匈向汉，他也不敢把母亲怎样，因为母亲是单于的嫡亲妹妹，在他没有弄清单于的想法之前他是不敢轻易动母亲的。如果母亲跟你们一起行动，那结果就不一样了。他找不到推卸责任的人，为了不引火烧身，他会百般阻挠我们通过楼兰城，他还会向单于搬救兵，这样一来会白白耗费我们的宝贵时间，更免不了刀光剑影，对我们一点好处都没有。”
　　“母亲，那您不成了王庭的罪人？孩儿怎么放心把您留在校场，万一楼兰王对您下手怎么办？”古郎担心道。
　　格根夫人一手拉过古郎，一手拉过兰琪。
　　“孩儿们，楼兰王现在摸不清单于的想法，他不敢随便对母亲，母亲目前是安全的。就算他派人快马加鞭去给单于送信，也没有你们返回来的快。”
　　格根随从道，“夫人，得赶紧做决定，不然一会大队人马进了城，我们就难以脱身了，所有的精兵强将可都在里面啊。”
　　“是的，麻烦你去把我的那两个左右护卫叫来，你们马上走。”
　　“站住。”古郎叫住随从。
　　“母亲，那两个左右护卫一定要留下，这样孩儿多少能心安点。孩儿在外混了这么久，怎么会没有几个过命兄弟？他们会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别说现在的楼兰城是一座空城，就是那些精兵强将都回来，也阻挡不住孩儿出城。”
　　“这个母亲知道，凭我儿的本事，就是千军万马也不一定是我儿的对手，快走吧……母亲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古郎、兰琪跪别母亲，“母亲，我们父亲的遗体……”
　　“一切都由母亲来安排，快走。”
　　古郎叫上他的两个随从，一行五人废话没用一句就冲出了校场。这下校场可炸了锅，领头的急得直跺脚，可他却没有一点办法。辅国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守好校场大门，不允许任何人进出校场，有急事出入校场的必须请示他才能放行。
　　可眼下……领头的高声吼起来，“快快……从里面调出所有人，把大门给我看好，我进宫去见辅国侯。”
　　“全月，不要把算盘珠子打得那么响，你是怕饭庄里的人都听不到不成？”刘老板面向饭庄大门，不紧不慢叮嘱着商全月。
　　商全月抬头看了一眼刘翰的背影，投过去的是敬佩和担心的目光，“老板，现在我们饭庄每天都在亏银子。”
　　刘翰宽厚的背部动都没有动一下，“你都说了三遍了，累不累呀？”
　　“老板，白吃饭的人越来越多，可收入越来越少。这样下去，我担心有一天……会揭不开锅啊！”
　　刘翰发出了笑声，“全月，你太小瞧我刘家了。只要我刘翰有一口吃的，就不能少了集合在汉中饭庄里各商号的掌柜伙计们的。他们是汉中饭庄的将来，是将来的火种，只要火种在，就依然能让我刘家的商号迅速窜遍整个西域。”
　　刘翰话说得似乎轻松，可商全月听出了酸楚。他点点头，“我信，但前提是必须摧毁楼兰目前的政权！否则汉中饭庄就没有出头之日。”
　　刘翰转过身来，“全月，你把现状看得太透彻了。”
　　两人四目相望，心情各自沉重，彼此沉默不语。
　　忽听门外嘈杂声起，紧接着是喊叫声和马蹄声。两人快步走出大门观看，只见几匹马儿飞奔驶过，那速度比风火轮也差不了些许，一转眼就没了踪影。
　　刘翰瞧了一眼商全月，“怎么像是……”
　　商全月点头，“是那兄妹二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急三火四的还刮倒了人家的摊位，我去帮他们收拾收拾吧。”
　　还没等商全月走过去，他就被一人扯了回来，刘昊一手一个将刘翰和商全月拽进了饭庄门里。
　　“你这是什么情况？人家做点小买卖不容易，我和你祖父想帮帮人家你为啥不让？”商全月不满地看着刘昊。
　　“现在我的情报最重要，都听我的……”
　　情报两字出口却让刘昊自己怔了一下，他见祖父和商全月铁青的脸色他感觉自己说走了嘴，这两个字太敏感以后千万别再提起，他啪啪拍了两下自己的脸。
　　“哦……瞧我这张嘴胡说八道什么？哪来那么多情报，我现在两手空空根本没有买情报的银子用。不过今天的消息的确有点大，你们先听我说，然后再批评我。”
　　“说吧。”商全月一转身进了柜台里面，拿过算盘接着算他的帐。
　　刘翰给了刘昊一个后背，他仍就脸向外目视饭庄大门。
　　刘昊见两人的表现就知道他们又是在为他担心，没办法担心也得说，他清了清嗓小声道，“我们的使节团又被劫了。”
　　商全月似乎没听清楚，他正在拨弄算盘珠子的手忽然停下，下意思地将算盘拿起至胸前，他在思考……他怀疑他的听力是不是出了问题，他疑惑的注视着刘昊。
　　刘翰也同样转过身来持怀疑的目光紧盯着刘昊，他在判断自己孙儿的话有几分准确性。
　　刘昊见两人的模样就知道，自己的话是两个长辈不愿相信而且更不愿听到的，可不愿相信也得说呀。
　　他咳了一声，郑重其事低语道，“两百多人的队伍活着跑回去的没有多少，主副史官全都阵亡，财物被洗劫一空。”
　　只听啪的一声，接着就是算盘珠子四处滚动的声响，大厅中零散用餐的客人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刘翰忽地感觉到浑身的血都涌向头顶，他觉得自己的血管马上就要爆开一样。
　　“上楼。”
　　冬暖阁内三人落座，刘翰和商全月没发一言，四目紧盯着刘昊。
　　“祖父，刘叔叔。太惨了，我实在不愿说下去。”
　　商全月已经难以掌控自己的情绪，他一掌拍在几案上，“说，接着说。”
　　刘昊叹了一声，“听说这次行动不是楼兰人自己干的，是有匈奴军队的支持，他们是联合作战，他们穿的都是便装，这些人隐瞒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商全月道，“匈奴军队又是什么时候进的城？”
　　刘昊沉思道，“我还真说不准，不过玉姬告诉我，她和金姬在中央校场见过格根将军，应该就是近几日的事。”
　　商全月有些激动，“她们怎么又进了校场？不住饭庄我现在连她们的行踪都摸不清楚，这万一有什么……我可怎么向许兄交代？”
　　刘昊安慰道，“不是有我吗刘叔叔，我替您掌握她们姐妹的行踪。进校场是公主找去的，没什么问题，一切都好。”
　　“又是她！”商全月刚想发作，忽又想起了什么，“这一打岔把正事给忘了，快接着说。”
　　“听说……有一位汉人老妇被射成了蜂窝，联军也损失了一名大将，目前都是谁还不清楚。”
　　商全月和刘翰四目再一次隔空对视，他二人分别都见到了对方慌张的眼神。他们异口同声道，“辛楚兰？”
　　刘昊说，“还未证实。”
　　刘翰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在东暖阁中走来走去道，“快去证实啊！”
　　“我拿到情报后第一时间去了沼泽边，发了几次暗号都没有回应。我准备马上绕道赶去沼泽那边，特意回来跟你们打声招呼，免得你们又兴师动众到处找我。”
　　“现在就去吧，多带几个人，万一有事……分两路人马，一路去沼泽那边，另一路往白龙堆方向……”
　　刘翰感到心里慌得要命，他想不出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坏消息在等着他。
　　商全月起身，“我去白龙堆方向，刘昊你去沼泽那边。”
　　刘昊摆手制止，“刘叔叔，白龙堆那边您不熟悉路程，还是我去吧。”
　　“我就是从白龙堆走过来的，我怎么不熟悉路程？就这么办了，抓紧时间。”
　　商全月说完疾步出了东暖阁。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