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楼兰》张馨心

157、傅特使再回楼兰（3）

　　古郎的马匹走在军队最前面，当他们出了集市街道时，他勒住了马缰绳停止前行。
　　城防队长库尔克和古郎并排行进，见古郎停下脚步他连忙问道，“小将军，为何停下？”
　　古郎道，“我要见我母亲。”
　　库尔克按照辅国侯事先的安排说，“别急小将军，儿行千里母担忧，你母亲怎么会不来见你？她早就等在东门外了，我们快点前行，一会小将军就见到母亲了。”
　　等在东门外?古郎半信半疑，他明白要想带走母亲肯定要费一番周折，楼兰王怎么会这么痛快就让母亲出了城门？但库尔克这样说，古郎在没有弄清事实之前不好不信。古郎已打定主意，无论费多少周折都要把母亲带走，否则，母亲必会被单于治罪。
　　当军队长长的队伍中最后几人的马匹出了东城门后，高大结实的木质城门吱嘎嘎地关上了。古郎再找库尔克，他已没了踪影。古郎这才恍然大悟，好你个楼兰王，居然跟小爷耍了回心眼儿，你就不怕小爷掀翻你的楼兰城？
　　古郎万般恼火，他嗖地抽出飞龙，“听我命令，准备攻城。”
　　这时古郎发现门楼上火光一片，火光把门楼周围照得通亮，母亲在众多城防队员的“簇拥”下出现在古郎视野中。
　　“古郎、兰琪我儿，不要留恋母亲，是雄鹰总会有飞走的一天。一直向东不要回头，母亲目送你们走向光明。城门边上有个红布包，那是你们父亲的骨灰，带上你们父亲归汉吧，那是他一生的向往。走吧，快走吧……”
　　古郎定睛向城楼上望去，领头的只有库尔克一人，城楼上布满了城防队的人，王宫大臣一个也没有露面的。
　　古郎怒火冲天，“库尔克，你就不怕小爷砍了你的脑袋不成？”
　　“小将军，在下执行的是辅国侯的命令，你砍我的脑袋恐怕没什么用，我就是脑袋掉了该怎么做还是会怎么做。你往城楼两边看看，没点准备在下说话能这么有底气吗？”
　　古郎按库尔克说的向城楼南北两个方向望去，不知什么时候起两边城墙上布满了严阵以待的士兵，一个个张弓搭箭，射击目标全是他一个人。好阴险的楼兰王，原来拖延时间是为了备战。
　　“库尔克，你以为我这个活靶子这么容易就被你们射成蜂窝吗？”
　　库尔克见古郎一丝恐惧没有，他不禁扯着脖子喊道，“怎么着小将军，你想试试吗？”
　　“想啊，不过不能白试。”
　　“那你想怎么试啊？”
　　“每个士兵一壶箭，射完为止。如果小爷还活着，就放我母亲出城。”
　　“行啊。不过小将军你不要怪库尔克心狠，如果真把你射成蜂窝，可别怪罪我啊，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格根夫人着急的喊道，“古郎我儿别上当，他们不会让母亲离开，母亲也不想离开。母亲和你们兄妹一样，都有自己的故乡。不要担心母亲，没有人会把母亲怎么。苍天有眼，会有我们母子三人团聚的一天。快快走吧……”
　　父亲刚刚离世，又要与母亲分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兰琪难以承受，她高声向城楼上大喊，“母亲，你不走兰琪也不走，我不要丢下您……”
　　兰琪撕心裂肺的哭声让格根夫人痛不欲生，两个孩儿回归母国马上就要成功，她却成了孩儿们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幸福太短暂，分离太痛苦。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不惜一切代价走下去。楼兰王不会放行她，回匈奴单于也定会按律法处置她，无论怎么做她都已经没有了自己的退路。好在孩儿们都已长大成人，他们知道该怎样选择自己今后成长的路。
　　想到此，格根夫人心底倒释然了，她向兰琪和古郎挥挥手。
　　“兰琪，我的宝贝女儿。古郎，我的乖孩儿。听母亲的话一直向东去，不要回头。假如有来生，母亲一定会与你们重逢！”话音落地，格根夫人纵身跳下城楼……
　　在兰琪的喊叫声中，格根夫人的身体落下城墙的一瞬间，一根儿长鞭勾住了她的一条腿部，使格根夫人头朝下悬挂在城墙上。阿法芙用尽全身气力使劲拽住长鞭，不至让她掉下城墙。
　　“母亲，有什么话快说。”阿法芙向后喊着。
　　乌日曼王妃跑上前来，她不停地倒着气，“能行不我的小公主？”
　　“没事，你快说吧。”阿法芙催促道。
　　乌日曼向边上的城防队员招招手，“快过来一个，怎么都一点眼力见儿没有，帮公主一把。”
　　一个城防队员扔下弓箭跑过来帮阿法芙去拽格根夫人。
　　库尔克跑过来，“快抓住她，别让她掉下去啊，大王留着她有用呐，抓紧了……”
　　乌日曼站在城楼边上看一眼挣扎在死亡边缘的格根夫人，似乎由衷伤感道，“姐姐，你怎么会寻短见呐？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一切都好商量。”
　　格根夫人道，“乌日曼，看在我们姐妹一场的份上快松手。”
　　乌日曼哪肯，她的王太后梦刚刚有了点雏形怎肯罢手？她没有理会格根夫人的请求，却向古郎喊起话来，“古郎，小驸马爷……快快回头向大王认错，本宫能保你平安无事。公主不能没有你，楼兰更不能少了你。”
　　兰琪哭喊着大叫，“王妃殿下快救救我母亲，兰琪愿意替母亲去死。”
　　乌日曼似乎没听见兰琪的喊叫声，她继续向古郎喊话，“古郎你听到没有？你母亲的命现在就攥在你手里了！”
　　古郎心如刀绞，他手持飞龙目光里露出绝望。他跳下马背，一步一步走向城门……
　　格根夫人虽头朝下，远处古郎的举动她却看得清清楚楚，“古郎，别听王妃蛊惑，不能回头。回头你就是第二个格根，你会成为楼兰王的第二把屠刀。”
　　阿法芙使劲一抖手里的阎王鞭，“住口。”
　　格根夫人的头部撞到城墙上，她痛的叫了一声道，“蛇蝎心肠的楼兰公主，我儿怎么会娶你这样的女子，只要我活着，我就会让你守一辈子的活寡。”
　　阿法芙哪受过这般侮辱，她怒从心头起，“罪妇，你儿有什么好？本宫是为了父王的江山才收他为准驸马。你不但不感谢我父王的恩赐，还胆敢诅咒本宫？你就不怕本宫松手让你摔下城楼，摔得你血肉模糊不成？”
　　格根夫人大笑，“你不敢，你松手你母妃岂能饶了你，你可是她换取利益的筹码，哈哈哈……”
　　格根夫人的嘲笑激怒了阿法芙，她向身边的城防队员道，“你躲开，本宫要看看这个老女人到底怕不怕死。”
　　城防队员退下，阿法芙一个人抓紧阎王鞭，怒目圆睁……
　　库尔克连忙上前去拽长鞭，“不能让她掉下去啊我的公主。”
　　“滚。”阿法芙一嗓子把库尔克吼到旁边。
　　兰琪拼命喊道，“公主别松手，让我进去……”
　　古郎将飞龙扔出老远高喊，“开城门……”
　　乌日曼道，“不用开城门，放云梯下去。”
　　格根夫人心一横高声喊道，“楼兰王妃野心膨胀，招驸马为的是夺取楼兰政权，她们母女妄想篡权，楼兰要亡……”
　　乌日曼被格根夫人扯破“面纱”，她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向阿法芙求救，“女儿，快松手，摔死她……”
　　阿法芙慌乱中眼睛一闭，松开了阎王鞭……
　　楼兰城白日的喧嚣让疲惫的人们放松地酣睡，为活着去睡，为天亮拼命赚取的财富去睡。城东的几户人家都入了相同的“梦境”，梦中有女子的哭声和男子的哀嚎……
　　古郎和兰琪一人胸前抱着一个陶罐。在他们心中时光太瘦，今日赶不走昨天。恍惚中一家人还在嬉笑打闹，温馨的画面永远停留在脑海中。
　　“兄长，我们走吧，我看金姬姐不会来了。”
　　“再等一会，不是为了等她，是等我们父母的灵魂别丢在了后面。”
　　“兄长，为了你兰琪小妹你要挺住，要知道现在兰琪能依靠的只有兄长你了。”
　　兰琪哽咽的言语让古郎鼻子发酸，“小妹，兄长会坚强地活下去，而且要越活越有斗志。我要活成壁垒，刀剑不入，水火不融。”
　　“兰琪相信兄长的话，在这个世上，只剩下你我是亲人了，我们要更加珍惜以后在一起的日子，别让父亲母亲在天上为我们操心。”
　　古郎怜惜地摸摸兰琪的头，“兄长记住了，小妹，不过你不该阻拦兄长进攻楼兰城，如果当时我们一鼓作气也许就把楼兰城拿下了，我们父母的仇也就报了。”
　　“兄长你当时已经失去了理智，你只为了报仇，没想到后果。如果小妹不阻止你，也许将来你会后悔。楼兰王既然敢让我们大队人马横穿楼兰城，他一定有所防备，他把母亲抓在手里就是其中一个手段，这是我们所料不及的。楼兰城围墙高大坚固，本来就不好攻破，我们军队又没有准备攻城的装备。就算我们损兵折将拿下了楼兰城，你想想单于怎么会让我们兄妹独享楼兰城这么重要的关卡。他会不惜一切地抢占胜利果实，我们没有后援军，我们是孤军奋战。楼兰王比猴都精，他早就想到这步，他即未损失一兵一卒，又满足了我们的要求，显示了他的气度，在单于那里他又能用母亲交差。只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是我们兄妹把母亲推到了悬崖上，母亲为了我们兄妹脱离险境她只能……”
　　“不要再说了，父母的仇兄长一定要报。”
　　古郎抱着盛装母亲骨灰陶罐的手由于激动在不停地抖动，他为父母的冤死而责备自己的无能。
　　“古郎，我们来晚了。”
　　金姬纵马来到古郎身边，飞身飘落在地，刘昊和玉姬也飞奔过来，双双越下马背。
　　刘昊抱拳道，“抱歉古郎，都怪我拖累了她俩的行动速度，我们都知道了，我祖父和商掌柜他们也要一起来看看你们兄妹，让我阻止了，我担心引起你们兄妹情绪波动……怎么样，能挺住吗？”
　　古郎坚强地向刘昊回礼道，“谢谢刘少爷一路奔波赶来，你身体还没有恢复不该走这么远的路。”
　　刘昊道，“几天不见怎么生疏了？和以前一样叫我刘昊。”
　　“诺。刘昊，回去告诉大家，我古郎会像野草一样顽强地活着，我会更强壮的回来见大家。”
　　“这就对了，我会把你的话转述给大家。”
　　刘昊说完掏出一块折叠好的丝绸，丝绸背面隐隐约约透出里面的墨迹。
　　“这是商掌柜起草的一封证实信，里面粗略概括了你投诚的经过和你的身份。由于时间紧张未能做到百分百让楼兰汉商行会的人都签完字，但大部分人都已签上，我祖父和商掌柜的签字也在里面。朝廷来往过楼兰的官员都知道汉中饭庄，包括傅特使，这份证实信件也许能让你节省些时间，能让朝廷加快些速度来安排你。”
　　“谢谢，非常感谢楼兰的汉商们，我会加倍回报你们的信任。”古郎双手接过刘昊递过来的证实信，眼圈儿有些发红。
　　兰琪扑向走过来的金姬，“金姬姐，我还以为我们的缘分从此了结了！”
　　金姬将兰琪拥在怀中，“没有那么容易，老将军传授我们剑法，护我脱离险境，我怎么会忘记？只是为了不连累汉中饭庄，我和玉姬暂时只能退到沼泽那边，我和玉姬住到沼泽那边以后消息就不灵通了。”
　　“金姬姐，随我们归汉吧。只要汉匈战争不停，楼兰永远是两国争夺的焦点。待我们队伍接受整编壮大后，我们会要求圣上批准我们重返战场，统一西域三十六国。”
　　金姬松开兰琪，眼中闪出异样光芒。
　　“真想不到，我们的小兰琪居然胸怀大志。不过，我现在还不能离开，我发过誓，父母的大仇不报绝不离开楼兰。”
　　“可……你会很危险啊！楼兰王既凶残又狡诈，你们手里无兵无权，拿什么跟他斗？”
　　“我有一颗跳动的心就够了，这次朝廷的使节团惨遭杀戮，财宝被劫，我想圣上不会无动于衷，我们一个泱泱大国岂能让安归这样一个劫匪小君王肆无忌惮？”
　　“金姬姐……”
　　“好了，玉姬有礼物要送给你兄长。”金姬果断制止住兰琪的请求。
　　玉姬摘下身上的飞龙宝剑双手捧着送到古郎面前，“古郎，这柄飞龙宝剑是你父亲的遗物，更是他的最爱，它一直被我师父珍藏，现在师父不在了，也该是它物归原主的时候了。”
　　古郎目光中透出惊喜和不安，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飞龙剑鞘道，“这怎么行，你师父已经把它传给了你，我怎么能夺人所爱？”
　　玉姬道，“我不白送给你，我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你要用它保家卫国，叱咤沙场，再立新功！”
　　古郎看一眼玉姬的眼睛，“你舍得吗？”
　　“那要看给谁，给你舍得。”
　　“那你用什么？”
　　“老二啊，把你的飞龙老二给我，你不是说你的老二也不差吗？”
　　“那肯定了，都是出自我父亲之手，它们是亲兄弟。”
　　“那就行了，兄长，老大配你，老二配我这个小妹正合适。”
　　古郎心事重重斜了玉姬一眼，“我可不想做你兄长。”
　　玉姬灵动道，“那随你便，不管你做我什么我都是你小妹。”
　　古郎心思沉重道，“做你什么我现在都没心情，我现在就想着早点返回楼兰这个战场。”
　　“诺，盼你归来，抽出来看看。”
　　古郎伸手抽出“老大”飞龙，宝剑出鞘发出一阵绝妙的音律，空灵婉转，娓娓传向远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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