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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劫杀汉使路难还(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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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龙堆,位于罗布泊东北部,布满成片的盐碱地及土台群,绵亘近百公里,它像一条白色巨龙横卧在大漠之中。大汉的商贾和朝廷的使臣们去西域经商及发展友邦联盟,西出阳关后,必经白龙堆沙漠。白龙堆在人们心中常被描绘成十分凶险的区域,风静沙平时,行走中偶尔都会听到鬼哭狼嚎之声。如遇上沙暴,人就会被困住,不是饿死就是渴死,白骨随地可见。
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万丈霞光普照在沙漠之上。远远望去,波涛汹涌般的光线中走来好长的一支马队。马队携带着很多辎重,导致大队人马行走起来不是很快。
这是一支两百多人的汉朝使节团,他们身负朝廷重任,为了发展联盟国共同对抗匈奴而出使西域。马背上的大包小包、大箱小箱中装满了奇珍异宝,真金白银。这些东西承载着汉王朝对西域这片神秘土的向往和对匈奴霸权主义的挑战。
大队人马在沙漠中休整了一夜,水足饭饱,马匹喂好后,天一放亮就抖足精神继续前行。长长的白龙堆已走过一大半,眼瞧着马上接近龙头,就要走出这险恶之地。为鼓舞士气,队伍中有人起头唱起了大风歌,歌声四起,随着黄沙漫天飞舞。
不远处的一片土台后,隐蔽着另一只两三百人的队伍。说来也怪,这支队伍完全便装打扮、黑纱蒙面,弯刀长剑、飞火流星箭样样齐全。
格根将军坐在土台后面愁眉不展,一言不发。从昨天午接到命令让他的队伍便装分散出城,城外集合队伍听命调遣以来,直至现在埋伏在白龙堆中,始终不知执行何种任务。他率领军队夜入楼兰是为执行单于口谕,协助楼兰王加强楼兰边境安防问题。现在这种境遇,这种穿戴打扮,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分明是响马在抢劫前的沉默等待!
格根一把扯下脸上的蒙面,他来到王子涅乌跟前。
“殿下,请您跟老夫说句真话,我们现在在等什么?”
涅乌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侍卫往远处站一点。他拍拍旁边的沙土,让格根坐到身边。
“老将军,今天的行动本不该瞒您,可父王为了免生意外,只好封锁本次行动的目的。”
“老夫心乱如麻,已经闻到了前所未有的血腥味儿,现在还不说实话吗?”
“本宫虽羞于启齿,但于您还是要说个明白。我楼兰目前国库空虚,部队装备陈旧。不要说购买新的军备物资拿不出钱来,就连部队的军服、被服都难以更新。所以……”
格根只觉血往上涌,“所以,我们两国的正规军队要乔装成响马,杀人、抢劫、越货对吗?”。
涅乌低下头去,“这也是被逼无奈。为了楼兰的强盛,只有做婊子和立牌坊同时进行。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我父王要的。我们现在这支队伍统称联军,是为了西域和平、为了楼兰昌盛、为了匈奴国在西域站稳脚跟而聚在一起的联盟军队。”
格根沉默了,他仰望蓝天,脑子一片空白。与其说空白,不如说绝望。
“我们这么大的一支队伍,等来的可不是一般商队,难道是汉王朝的……”
涅乌不可置否的仰天笑了笑,又无奈的拍了拍格根的肩膀,十几岁的孩子成熟得像个老者。
“不行。”格根忽地站起身来,气愤地抬腿要走。
“您去哪啊老将军?”涅乌在他身后发出警告的声音。
“老夫戎马一生,一向是光明磊落上阵杀敌,从未干过偷鸡摸狗、抢劫杀人的盗贼之事。”
“老将军,这可是你们匈奴王决定的事,他把您派过来就是为了配合这次行动。本宫这里没有时间让您多想,敌人马上就会过来。您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您一家人的性命可全都攥在您手里了。”
涅乌这话说的不急不躁,稳稳妥妥,让人听了却像当头一棒。
“什么?”
格根猛地回转身体,嗖地一声抽出悠然,两眼怒视涅乌。
“王子,请您再说一遍。”
涅乌毫不畏惧,轻声道,“老将军,本宫就是再说八遍还是一个意思,要保您一家人平安,您就要倾尽全力,打赢这场硬仗。忘了告诉您了,您夫人昨天已经来到楼兰,现在正在校场和您的一双儿女享受天伦之乐呐。”
涅乌的话像晴天霹雳一下穿进他的胸膛。
“这一切你们谋划了多久?”
“不太久。不过您夫人来楼兰是个意外,本来她是被单于看管,没想到她竟偷偷摸摸跑了出来,这也怪不得我父王把她关进校场。关于缴获汉人钱财这事儿,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恐怕您也知道。”
“缴获?”“你们可真会用词!在老夫的印象中,您是个明事理、顾大局的孩子,怎么也会帮您父王干起杀人抢劫之事?”
“本宫从未赞成过父王所干的这等丑恶之事,本宫也曾发誓绝不和父王同流合污。可事实摆在眼前,像我们这样的小国,宛如一块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国力太弱,所以本宫愿意穷尽一切资源,让她强大起来。”
“谬论,荒唐……抢劫就能让楼兰的国力强大起来吗?”
涅乌闭了一下眼,“不能,这只是财富积累过程中最快的一条路。”
“哈哈哈……真是你父王的好儿子。”
涅乌咬牙道,“我会成为比我父王还要强盛的一代君王,这次行动规模大了些,否则也不会把您调过来鼓舞士气,压住场面。老将军,我父王对您一家人虽然用了非常手段,但结局是好的,都是为了抵抗大汉。你们匈奴单于非常支持,希望我们同心协力,共同把住楼兰这道关卡。只要楼兰稳固,汉人就做不到称霸西域。”
“原来老夫还有压阵的功能,殿下,您希望老夫怎么做?”
涅乌的脸总算开了点晴,虽然父王在他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但父王的手段还是够辣,这一点他必须甘拜下风。如果不把格根的家人扣在校场里,就凭本宫的这点本事是绝对镇不住格根的。
“同心协力,打好这场硬仗。”
格根气色凝重的看向白龙堆的远方,神秘的白龙堆此时已“雾气”昭昭,那景象就像是在眼前竖起一层层黄沙幔帐,天地间的界限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他挥舞悠然就地旋转一圈。
“沙暴即将来临,但愿花开正好,月出终圆。”
一士兵飞也似的跑到涅乌跟前,“殿下,汉人的队伍马上过来了。”
众人目视前方,只见远处浩浩荡荡的一排队伍蜿蜒向这边移动,在熠熠发光的黄沙衬托下,宛如一条青龙向西方延伸。队伍走过之处,黄沙漫天飞舞,远远望去,气势如虹。涅乌心想,要摧毁这样的一支队伍,没有坚强的意志和视死如归的信念是绝对不可能的。
“上马。”涅乌发出号令。
训练有素的骑兵队整装待发。
汉帝国的使节团越走越近,依稀可以辨别出走在前面队伍中每个人的高矮胖瘦,涅乌镇静地抽出宝剑。
“联军的勇士们,封侯拜相的机会到了,想出人头地的,干掉对方,想逃跑的,就地正法。跟我上……”
涅乌话一出口,他带头冲了出去。
格根将悠然高举呐喊,“冲啊……”
楼兰、匈奴两股势力混成一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凭空出现在了大汉使节团的眼前。使节团没有丝毫防备,他们瞬间一阵慌乱,眼看就要走出这死亡之谷的白龙堆,却毫无征兆的天降劫匪,而且这些劫匪声势浩大,来势凶猛,让队伍中一些年轻的没经过沙漠作战的士兵们不免唏嘘声一片。
跟随在主使官周围的士兵们迅速将他围在中间,以护卫主使官的安全。主使官临危不惧,他镇静拔出宝剑。
“都闪开,向后传我命令,保护好朝廷财物,随我应战。”
命令迅速传了下去,队伍很快恢复正常。
天地之间,风云突变,黄沙飞舞,遮天蔽日……
混战、厮杀、血染白龙堆。
面对汹涌敌人,战士们视死如归,他们毫不吝惜地拼尽全力一搏。
主使官的宝剑和官袍在交战中已鲜血淋漓,他望一眼混战在一起的战场,向靠过来的副使道,“这些人绝不是简单的劫匪,别看他们穿着便装,但他们训练有素的作战经验告诉我,这是一支专业队伍,是楼兰和匈奴的联合军队。”
副使道,“我也看出来了,怎么办?现在我们的战士已死伤一半,再这样下去,唯恐……”
“唯恐什么?扔下东西逃跑吗?这些财物寄托着圣上的希望和理想,是我劳动人民的血汗结晶。圣上还指望我们在西域发展联盟国家共同抗匈,难道我们为了保命就白白的将这些宝物拱手相送吗?”
“主使,你误会了,下官死也不会去当逃兵。我是想让你带上财物撤退,我来掩护。”
“你掩护我跑路?这像是一个朝廷命官说的话吗?”
“那总比我们都陷入绝境,人财两失强吧?”
“来不及了,你看看天空和风沙,沙暴马上来临,就算我们和敌人同归于尽,也决不让他们劫走朝廷的财富。”
“那我们就血战到底!”
“对,血战到底!”
使节团的官兵们一边护着朝廷的宝物,一边英勇搏斗。面对善于沙漠和马背上作战的敌人,他们渐渐失去了优势。一批批战士倒下,一箱箱财宝被抢走,主使官血染官袍,他有些力不从心。
涅乌被侍卫围在中间,为了他的安全,侍卫们不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冲入汉军中。涅乌虽被手下围住,但并未影响他对战事的判断能力。面对远处逐渐袭来的风沙,他也焦急万分。沙暴即将来临,敌我双方都面临着被吞噬的危险。涅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稚嫩的脸上马上现出灰黄色的痕迹。
“格根将军在哪?”他大声向侍卫问道。
侍卫道,“在您右后方。”
涅乌转过头去看格根,发现格根呆呆的目光注视着汉军和联军的生死厮杀场面,他却纹丝不动,脸上也是毫无半点表情。
“他在做什么?”
“殿下,他好像是害怕了!”
“胡说,格根将军是怕死的人吗?他若怕死,友邦单于怎么会把他派来?”
涅乌忽然发现格根身后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他定睛细瞧,原来是喜木安跟在格根身后,这些匈奴人玩的什么战术?个个怪的都跟野兽一样。领头的缄默不语,手下的士兵却嗷嗷大叫!老格根还是很有本事,他训练出来的兵个个都如虎狼一般凶猛,善战且顽强。自己的兵若不是受格根士兵影响,恐怕就没有眼下的视死如归!
涅乌再看向大汉使节团,他的一颗心多少落下了半截,这场大战不会拖很久,很快就会结束。看那位使节官满身血迹,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的样子,一定伤得不轻。加把劲,抢在沙暴到来之前结束战斗,满载而归,安全撤离。
想到此,涅乌吩咐手下,“吹响号角,向联军喊话,谁能拿下汉史官的人头,谁就到我这里来领赏封侯!”
联军士兵们一听此话,他们疯了一般一股脑地蜂拥而上。
主副使周围的侍卫已所剩无几,他们虽顽强抵抗但还是接连倒地身亡,主副使二人见大势已去,他们镇静清醒地准备自刎。
忽然一阵飞沙走石将联军压住,逼得他们接连后退,有人开始大叫,“沙暴来了,快逃命吧。”
两位汉使还未弄明白眼前状况,忽听一个声音从天而降。
“两位大人莫慌,老身来了……”
随着声音飘来的同时,又是一阵飞沙走石呼啸着袭向联军,联军们哀声一片四处逃散。
两位汉史官定睛打量着眼前老妇,他们感到迷茫。
“老人家,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