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楼兰》张馨心

151、劫杀汉使路难还（2）

　　清晨，霞光万丈，鸟语花香。
　　楼兰城城门外等候着进城的人群中，有一匈奴族打扮的“男人”端坐在一匹洁白干净的马背上等着进城。说“他”是男人真是有些牵强，那柔软的身段，白马一动，“他”的上身随之摇摆，如柳枝摇曳。那皮肤，风尘中透出细腻，是那些男人中所不具备的。还有那双拉紧马缰绳的玉手，让人瞧上一眼就知道这是双轻易不沾阳春水的女人的手。这样一位美妇扮成男人模样实属不多见，无论她怎样掩饰，怎样故意粗鲁，让人见了还是遮不住那种与生俱来的女人的高贵气质。只见她聪慧的双眼机警的注视着周围，随时准备应对身边出现的突发事件。
　　在她的两侧，有两名壮实的男人护在左右，像两只鹰犬，忠诚地守护着主人。
　　城门吱嘎嘎地被打开，她并未抢先冲进大门，而是随着进城的人流有秩序地循序渐进。待他们进得城里，一路询问，方才策马向楼兰城里的中央校场飞奔而去。
　　守卫校场大门的士兵见三个男人停在门前不声不语，他们警觉的上前询问。匈奴军队秘密进入中央校场是真，守门的士兵都心照不宣，可带队的头领是谁却没人知晓。听三人说要找格根将军，几个士兵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告诉他们校场之中确信没有此人。士兵说这么大的人物如果进了楼兰中央校场，那还不早就传开了？
　　长途跋涉让美妇现出疲劳神色，又热又累加上饥饿，她有些烦闷地扯下头顶的凉帽扇了起来。这一扇不要紧，满头乌发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一副美貌妇人的形象完完全全呈现在士兵们的眼前。
　　守门士兵被这突发景象惊了个爆，本来看这人的长相就没个男人样，原来还真是个美娇娘。虽说这美娇娘已不年轻，可仍旧活力再现，魅力四射，从里至外展现出让男人垂涎欲滴的风采。几个士兵嘴里不停地啧啧发出声音，并缓步向美妇围拢过来。
　　大门里，恰巧喜木安走来，他远远地看见大门外的情景不觉发怔，门外的女人怎么那么像匈奴的长公主—格根夫人。他赶紧躲在一边仔细观察，见那远处的女人面对围拢过去的士兵，气定神闲，镇静自若，丝毫未有恐惧之感，这气势不是长公主是谁呀？女人中谁又敢有这种气势？面对别刀佩剑的士兵，就像面对几个蹦跳的蚂蚱，都懒得抬抬脚踩死它们一样。
　　喜木安心中有点慌乱，单于担心格根有二心才把长公主扣在手里，她怎么跑出来了？这不是要坏事儿吗？午饭过后有行动，偏偏她来了。格根他到现在还不清楚他来楼兰的真正目的，他若是见到夫人会不会分心而影响了行动？不如拦住她，或……把她送进宫里，让宫里的那几个女人来归拢她。想到这儿，喜木安整理一下装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挺胸抬头向校场大门走去。
　　美妇见几个士兵斜眼歪脖没个好样地向她围拢过来，她微笑着扇着帽子等他们走到眼前。
　　一名护卫问美妇道，“长公主，要活的还是要死的？”
　　美妇回道，“别惹事儿，这不是我们的地盘儿，让他们通知将军来接我们进校场就行。”
　　“听命。”
　　几个士兵到了眼前，年岁大的领头贼眉鼠眼道，“妹子，你找的人没在我们这里，你若不信，兄弟领你进去走一圈？”
　　美妇一笑，“那校场里有没有别的匈奴军官或是训练官？”
　　领头见美妇这一笑，心旌荡漾，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有，楼兰什么时候缺过匈奴人？匈奴、楼兰是一家嘛？妹子，来，兄弟扶你下马，咱们进校场瞧瞧去。”
　　领头伸出的手被边上护卫的手握住，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暗淡无光，他凶巴巴喝斥道，“找死啊？快缩回你的爪子。”
　　护卫没有撒手，反倒轻轻往自己怀里一拽。领头的没有防备，一下子被拽了个跟头，跌倒在护卫脚下。领头的这下火了，他从地上爬起来，骂骂咧咧抽出弯刀向护卫砍去。刀还未砍下，已被护卫抓住他的手腕一拧，只听一声惨叫，领头的再次被撂倒在护卫脚下。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几个士兵剑拔弩张，一起指向美妇。
　　喜木安见状不能再装作看不见了，事儿要是闹大了弄不好会耽误午后行动。
　　“住手……”
　　这一声呵斥总算制止了一场无端滋事，他佯装愤怒地告诉士兵违反军规的下场，一会他办完事回来必将把他们几个送去受审。
　　训完士兵，喜木安转过身来向美妇施礼，“喜木安不知长公主驾到，有失远迎，请长公主见谅。”
　　美妇在马上伸出玉手示意，“喜木安将军不必客气，快快请起。这里不是匈奴领土，不要一口一个长公主，太刺耳。格根将军也不愿意让我成为众人的焦点，以后称我夫人就行。”
　　喜木安毕恭毕敬道，“遵命，夫人您这远道而来……是不是有什么重要事情非得您亲自到此？”
　　喜木安言外之意就是说，匈奴没人了怎地，单于让一个妇人舟车劳顿来楼兰传达密旨？
　　格根夫人听出了喜木安的弦外之音，她不动声色道，“单于见我整日里无聊烦闷，特派两名护卫保我来楼兰一家人团聚，将军难道有异议？”
　　格根夫人一句话堵得喜木安无言以对，他明知公主说谎，却也不敢挑明，谁让人家是单于的亲妹子。不管单于怎样怀疑格根，但长公主的地位是不容动摇的。
　　“喜木安不敢造次，下官是想知道单于有没有让您带来什么密旨而已。”
　　格根夫人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她向校场里遥望，“我已回答了你的问题，我就不等将军来接我了，你带我进校场吧。”
　　“夫人，格根将军一早进了王宫还没回来，不如让喜木安带您去王宫见格根将军？”
　　“不可，王宫是随便进出的吗？就算能进去，你看我这身衣服怎么见人？还是带我进校场等格根回来吧。”
　　喜木安眨眨眼一针见血道，“夫人您这身衣服进宫是有不便，不过进校场也是不成体统啊！您这身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深更半夜偷偷摸摸跑出来的，有点影响我们匈奴王族的形象啊！”
　　喜木安的话说到了点上，格根夫人还真是半夜乔装打扮跑出了家门。虽说让喜木安看破这点秘密，格根夫人并未心虚，我一家人团聚影响谁了？就是单于兄长知道了他也不能把我怎样，贤妹只是日思夜想我的两个孩儿而已。不过自己这身衣服确实是让人见了会心生疑窦，虽说不必锦衣华服，但也得整整齐齐像个来探亲的样子才行。
　　想到此，格根夫人向喜木安道，“喜木安将军，这里什么地方能买到衣裙？”
　　喜木安一听这话马上喜笑颜开，机会来了。
　　“夫人，您这话算是问对了。这楼兰城虽比不上我们王庭之地地域宽广，幅员辽阔，可它有它的特点。楼兰集市那叫一个热闹啊，穿的、用的、吃的、玩的应有尽有。夫人您这日夜兼程恐怕连早饭也没吃吧？喜木安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请夫人去集市上最大的馆子好好吃上一顿，可是……”
　　“将军不必这样客气，我知道你们都忙，只是我这个闲人来了唯恐给你们添麻烦。既然将军把楼兰说的这样繁荣，我高低也要去见识见识才是。”
　　“那是必须的。夫人您先去品尝一下楼兰的特色小吃，然后再选几套楼兰女子穿的漂亮纱裙，找个浴堂舒舒服服地洗个干净，回来时顺路再带上几匹汉朝丝绸，我帮您找个裁缝来，做几套像样的绸缎衣服。在我们格根将军的庇护下过日子，那才叫赛过活神仙呐。”
　　“好了将军，那么我现在就去体会一番。”
　　看着喜木安夸夸其谈的那张嘴，格根夫人觉得应该快点走掉才对。
　　喜木安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的碎嘴，他赶紧圆场道，“对了夫人，我马上给您找个向导带您去。”
　　格根夫人摆摆手，“找什么向导啊？请将军把我那丫头叫来就行。”
　　喜木安一拍脑门，“诶呦，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夫人稍等，喜木安马上派人进校场把兰琪姑娘请出来。”
　　喜木安大步走向守门的一个士兵，他向士兵小声耳语了几句，士兵飞也似地向校场里跑去。
　　“母亲……”
　　随着清脆的喊声，兰琪扑向已经下马等候她的母亲，母女俩兴奋地抱在一起，千言万语不知从哪里说起。
　　片刻，兰琪嗅着鼻子道，“母亲，您身上什么味啊？”
　　“风餐露宿这么些天，身上恐怕已经馊了，多亏喜木安将军提醒，否则母亲要给你父亲丢脸了。”
　　兰琪本来高兴得合不拢嘴，一听喜木安给母亲出主意，她那张挂满彩霞的脸像个门帘子一样垮塌一下撂了下来。
　　“某些人就唯恐天下不乱，这有啥？没事，父亲高兴还来不及呐，怎会嫌你丢脸？快快与兰琪进校场去见父亲。”
　　“你父亲不是进宫议事去了吗？”格根夫人问道。
　　“进宫议事？谁说的？他应该在校场里操练士兵。”
　　格根夫人瞟了一眼喜木安没有说话。
　　“哎哎，兰琪姑娘，你可不能瞎说啊。校场里在操练士兵不假，可你父亲一早就进了宫……该不会这么快就回来了吧？”喜木安现出一副疑惑不解的神态。
　　兰琪见喜木安的样子，她犹豫了一下，或许他说的是真的。自己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并未注意到父亲在哪。听说门口有人找她，兰琪就匆匆忙忙跑来。
　　“我只是老远瞧了一眼，也没过去细看……”
　　喜木安暗自吐出一口气，他感觉手心里的汗都快被吓了出来，好悬露馅，其实那老格根就在校场里面。
　　“这丫头，不说明白你母亲还以为喜木安骗人。”
　　格根夫人也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误会。
　　“将军别见怪，这丫头让我给惯坏了，随便说话也不注意后果。”
　　喜木安叹了一声，“姑娘是好姑娘，就是凡事都不肯吃亏。也难怪，老格根也如此。夫人您说她要是随您就好了，奢华被低调所包含，物质被精神所占有，我们王庭的荣耀啊！”
　　兰琪斜了喜木安一眼，“喜木安将军，小心马屁拍到马蹄子上边。”
　　格根夫人拍了一下兰琪的头，“住嘴，将军说得有错吗？你这张嘴就是不饶人。快上马，带母亲去逛逛名声在外的楼兰集市。”
　　“好嘞。”
　　兰琪上了母亲的马背，格根夫人一跃坐上兰琪的身后。一声吆喝，三匹马消失在远处的蒙蒙雾气中。
　　“呸。”
　　喜木安一肚子的怨气总算是发泄出来，咱们走着瞧。
　　兰琪拉着母亲的手兴高采烈地走在集市中，一眼望不到头的楼兰集市，让人神往，让人陶醉。五彩斑斓的饰物、楼兰女人们穿戴的纱裙、精美的汉朝丝绸让格根夫人目不暇接。匈奴地盘儿再大，也没有这小小楼兰的繁华景象。吃着兰琪递过来的食物，母女俩人边吃边逛，幸福感爆棚。
　　兰琪嘴里嚼着食物，看着母亲兴奋得发光的面容道，“母亲，好玩儿吗？”
　　“好玩儿。”
　　“哪里好玩儿？”
　　“这里没人认识母亲才是最好玩儿的，我们母女可以边吃边逛，也可以边逛边聊。”
　　“哈哈……”
　　母女共识，欢声笑语撒满所到之处。
　　待母女两人满载而归，美若天仙般的出现在格根营帐外时，从帐内出来迎接她们的却是格根夫人久别的公子古郎。
　　“母亲。”古郎紧紧拥抱着母亲，半天没有撒手。
　　“古郎，快叫你父亲出来，母亲给你二人买了许多好吃的。”
　　古郎声音低沉道，“父亲不在帐中。”
　　“不在帐中在哪？快去叫他，这天气食物不能放太久，会变质的。”
　　“他去执行任务了。”古郎低声道。
　　“执行任务？去哪里执行任务？什么时候走的？几天回来啊？早晨我到时喜木安也没说他午后会去执行任务？”
　　“刚刚走，我也不清楚执行什么任务，军事秘密，不会向外人传播。”
　　格根夫人脸色陡变，双手捧着的食物不知不觉落于地上她都没发觉。
　　“就差这么一会吗？早知道我早一点回来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