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楼兰》张馨心

150、劫杀汉使路难还（1）

　　见阿法芙愣在那里，乌日曼督促道，“怎么了我的小公主？那边怕已经开宴了，我们母女就算端着架子也该入场了，免得那母女俩又生出什么是非来。”
　　阿法芙懒洋洋地从床榻上起来，“母妃，我真的有些后悔。”
　　乌日曼诧异道，“后悔什么我的公主？”
　　“一念之差，毁终身幸福。”
　　见乌日曼不解的表情，阿法芙苦笑了一下。
　　“当初我为了置口气，更为了报复金姬，决定与古郎携手一生。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太尴尬。我不爱他，他更不爱我，我们之间根本找不到一丝丝的契合点，难道真要这样相互害了对方吗?我……”
　　阿法芙还想说她后悔了，想纠正这个错误。可往下想想，如今走到这步已经不可能重新再来，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乌日曼一听女儿说出这样的话，她心中不觉有些惊慌。古郎是她将来手中的武器，无论如何也不能丢掉。涅乌称王，古郎守卫，多尽善尽美的组合。她只需坐在幕后指点江山，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试想一下，王后整日里闭目不语，关在自己的屋子里默默念经，再也不敢随便起刺儿。长公主能在她的白眼下老老实实混口饭吃，再也不敢飞扬跋扈，无事生非。她只需轻轻地咳嗽一声，那母女俩都能把手中饭碗抖在地上，这就是她乌日曼想要的生活。
　　“乖乖，我的公主，木已成舟，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勇往直前。感情不能当饭吃，权力才是永恒。母妃下一步行动要为你兄弟选一位美貌的楼兰姑娘为妃，王子的妃子必须是楼兰族血脉，这样一代一代繁衍下去，最终会回归到纯正的楼兰族血统，这样才能让后人顶礼膜拜，流芳百世。”
　　本来心情有所好转，母妃的话让阿法芙再次掉进“冰窟”。一母同胞，兄弟的血统要越来越纯正，因为他有继承大统的责任，怕遭人诟病。她的血统就无所谓，她的后代可以杂乱无章，因为她是守护者，她需要为她兄弟保驾护航，只要对王忠诚就行。
　　“母妃，儿臣不想去为格根将军接风洗尘。”
　　“为何？所有人都到了，王族人多给我们匈奴人的面子，你怎么能不去？”
　　“我太困了，想好好的睡一觉。”
　　“不行啊小公主，母妃还有节目，一会母妃要好好展示一下我的我的舞蹈天分，你要认真的跟母妃学着点，一定要记住在男人面前，女人的香艳魅力要胜过刀枪剑戟。等宴会结束，母妃一定给你放个大假，让你睡个够。”
　　“母妃，我好像犯了个错误。”
　　“哦？我的小公主，你现在做事谨慎，还能犯什么错误？”乌日曼眨了眨眼，等待阿法芙的下文。
　　“格根将军深夜秘密入城，一定是父王的安排，他是怕声张出去又会给楼兰带来麻烦。可我为了泄愤却把金姬、玉姬叫进校场。这要是坏了父王的正事，父王肯定又要怪罪于我。”
　　“诶呀，母妃当是多大的事！你父王不会怪罪你，他知道你现在为楼兰的兴盛而付出的努力。至于那两个汉人姐妹……她们也会守口如瓶。”
　　乌日曼说话间，眼睛不觉地露出鄙夷的目光。
　　“为什么母妃？”
　　“为什么？就因为她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她们还以为她们的父亲仍活在宫里，所以他们不敢放肆。如今大汉特使又回了中原，从此没有人给她们撑腰，所以她们不敢乱说话。”
　　阿法芙仍不放心的说，“母妃，你不了解那两个汉女，她们有勇有谋，胆子大得无边。”
　　“胆子大是吧？别急，下一步你父王就该收拾这两个胆子大的了。”
　　阿法芙问道，“王宫里设置这么隆重的欢迎宴，就不怕把格根入城的消息传出去吗？”
　　“不会。这次参加欢迎宴的都是些王公贵族的内部人，格根将军来帮助他们守护家园，他们感谢还来不及。格根将军出入王宫都是便装打扮，除了校场里的士兵没人认识他。王宫里三日一席、五日一宴也是常有的事，没人注意王宫里的宴席有什么特殊性，更没人注意楼兰城里多了他一个外人，只要不把格根的部队暴露在外就什么事都没有。”
　　乌日曼不等阿法芙回话硬拉着她出了寝宫。
　　楼兰王的盛宴的确够标准，给足了格根的面子。吃喝玩乐、吹拉弹唱一个没少，单是王妃乌日曼狂放不羁的匈奴舞蹈，就足够参加宴会的王公贵族们回味三天三夜。什么叫匈奴舞蹈？看了乌日曼的表演才知道，那些所谓舞妓们的演出简直是母鸡下蛋，登不了大雅之堂。她是真心欢迎格根的到来，她把她翻身的筹码全都寄托在老格根的身上。乌日曼的行为也是第一次伤了喜木安的心，守候了半辈子自己喜欢的女人，却被这个女人往最薄弱的地方深深地插进了一把刀，瞧着乌日曼那带着媚态的骚劲，喜木安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宴会中还有一人跟喜木安的心情相仿，那就是楼兰王安归，本来酒肉不惧的他，从乌日曼开始扭动腰肢、晃动肥臀的那一刻起，他就没了表情。欢声一浪高过一浪，笑语一茬胜过一茬，只有他少了欢声，更少了笑语。多少岁月，无论是楼兰的盛大节日，还是他出兵得胜归来，乌日曼都未曾出现过这般疯狂举动。时间久了，他自然都忘了自己的王妃居然还有这样的勾魂仪态。今日，仿佛是乌日曼刚嫁入楼兰时，腻歪的蜜月期里，让她搔首弄姿，尽显妖娆。坐在身边的王后亚斯米妮同安归一样毫无表情，木讷的脸上让人看上去还以为是面具。
　　涅乌和阿法芙为了掩饰自己吃惊的神态，两个人伏在几案上尽管抓起东西往嘴里塞，至于塞进去的是什么食物已经品不出来，管他呐，只要外人看到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吃上面就行。
　　只有格根正襟危坐，从乌日曼翩翩起舞到最后谢幕看个完整，他体会出了乌日曼在楼兰王宫中生活的艰辛和不易，见到娘家人来访的欣喜若狂，全都体现在舞蹈中。想到古郎今后的漫漫长路，寄人篱下的生活，格根一阵心酸。
　　乌日曼野心爆棚，拉上古郎来垫背，亲娘舅为了独霸西域情愿舍掉亲生外甥，老格根为了儿子在异国他乡生存下来，不得不又将女儿送入虎口。
　　就这样窝囊的接受现实吗？失去辛楚兰让他失败的一塌糊涂，如今，一双儿女又要被夺走，而自己却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更加失败的人生。战场上英勇威武，屡战屡胜。可生活中却总是遭遇无尽的坎坷和落寞，活到这个年纪，全然白活！
　　欢迎宴很晚才结束，校场的夜晚除了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就是昆虫的鸣叫声。格根夜不能寐，他顺着围墙独自散步，由于心中憋闷，他不知不觉提气向上跃过围墙，消失在夜幕中。
　　金姬、玉姬逃出校场，没有回汉中饭庄，而是直接越过沼泽去了辛楚兰那里。她们担心二人的行为再次给汉中饭庄带来麻烦，便选择了杳无人烟的“世外桃源”暂避锋芒。辛楚兰得知格根秘密进入校场，心中立时激起波澜。她隐约感觉到楼兰王近日一定有什么重大行动要发生，是什么重大行动居然把格根这样重量级的人物调入楼兰中央校场？
　　辛楚兰探到王宫里面热情如火的欢迎宴，让她更加坚信楼兰王必有重大决策马上实施。自从傅特使来到楼兰，楼兰的汉人们个个扬眉吐气，不惧任何向他们挑战的外族人。楼兰王是个十足的两面派，傅特使回了大汉，他来个坚壁清野是非常有可能的。辛楚兰在万分焦急中盼望着能见格根一面，但盼望的同时又惧怕见到格根。她在沼泽边上徘徊了几个时辰，设想着怎样见到格根以及见到格根后怎样才能让他开口，让他说出楼兰王近期的对汉行动计划。不知不觉夜已很深，辛楚兰心慌意乱也没理出个头绪来。她遗憾地向王宫方向望了望，提气跃上楼兰沼泽，风一般地刮过，没了踪影。
　　辛楚兰刚刚离开，格根随即到来。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沼泽，他心中荡漾，充满愧疚。他活到如今最对不起的人就是辛楚兰，半生漂泊，一世孤独，这就是她的命。格根面向沼泽扑通跪在地上，悲切地哭出声来……在这空旷无人之地，宣泄一下情绪再好不过。压抑了三十年的苦楚，一下子倾泻而出，如同泄洪，奔涌湍急……哭过、笑过后，格根疲乏地坐在地上安抚着自己的情绪，他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一把羽毛扇轻轻地扇在他的头上、身上等，将一群群有毒的蚊蝇全部赶走，让格根美美地睡了一个小觉。
　　满天星斗簇拥着圆月将楼兰沼泽照得通亮，楼兰的夜空处在难得的平静温馨中。苍天有眼，让格根和辛楚兰在分别三十年后的夜空下独处片刻，来释然他们之间一生的短暂缘分。
　　格根在凉爽微风中醒来，他双眼睁开的一瞬间，映在眼中的是三十年前英姿飒爽的辛楚兰。玄凤宝剑在她手中如同一条细长的绸缎，柔柔地在空中飞舞，软软地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曲线，还不断发出撩人心脾的绝世美妙声音。
　　格根目不转睛的神态让辛楚兰有些不知所措。
　　“将军，一把年纪还这样瞧人，你是能把老身脸上的皱纹看平，还是能把老身的白发看黑呀？”
　　格根一怔醒来，“啊！楚兰。老夫不知怎了，有一种要离家走向远方感觉。像在梦里，越走越远，越远越飘……”
　　“不用怕，你我这些年的分离造成的错觉而已。大半夜的你来这儿做什么？你不知道沼泽的蚊子能吃人吗？你要么越过沼泽，要么停留半刻立即返回，总之，不要白白喂了蚊子就行。”
　　辛楚兰的语气似乎带有一丝责备，但格根听出了关心和爱护。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走到这里，一进楼兰城总是心神不宁，不但睡不着心里还慌慌的。”
　　“我在这里给你驱蚊子，你再睡一会吧，有老身在你就不要顾虑安全问题。”辛楚兰说着又摇起她的羽毛扇。
　　格根按下辛楚兰摇扇子的手，“不能睡了，我得赶紧回去，如果有人发现老夫没在帐中，那事儿可就大了，能看你一眼我就心满意足，见一面少一面了。”
　　望着格根远去的背影，辛楚兰眼中泪水盈盈，想问格根为何来楼兰的问题也都忘在了脑后，难道这是最后的相见吗？
　　次日清晨，楼兰王安归还赖在床榻未起，他就被帷帐外的侍女唤醒，“大王，辅国侯在殿堂等候，说有急事见您，您见还是不见？”
　　安归动了动身子，“这老东西这么早就来见孤，他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侍女道，“奴婢看他好像真有急事，否则他不会在原地没完没了的转圈圈。”
　　安归笑道，“不是好像，就是有急事。辅国侯的老毛病又犯了，他原地一转圈，这事儿就不会小，更衣，去大殿。”
　　安归一踏进殿堂，辅国侯就极速奔了过来，“王上，格根深夜在沼泽边私会了那‘白毛女鬼’辛楚兰。”
　　“哦？这么快，我们的探子今早有信没？”
　　“有信，大汉的使节团估计明天清晨能进入白龙堆。”
　　安归笑道，“这就成了，明天格根将军会成为匈奴和楼兰共同的抗汉英雄，他将流芳百世，让他们最后见一面道个别没什么了不起的。”
　　辅国侯迅速理会了安归的用意，他向安归躬身一揖，“王上盛名，臣下领会了。我们傍晚就开进白龙堆，等候明儿早太阳在白龙堆里升起的那一刻……”
　　君臣二人在大殿中“开心”地相视而笑，“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