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楼兰》张馨心

149、独臂将军进楼兰（4）

　　“老将军，这是为何？”
　　金姬不解，玄凤和飞龙在格根心中同样重要，玄凤甚至超过飞龙，可他为什么还要毁了玄凤？
　　“姑娘，你想和你师父一样的命运吗？”格根面色沉重，声音低沉道。
　　“师父的命运和这把剑有何关系？”
　　“表面上没什么关系，可如果不是因为这把剑的魔性，你师父怎么会被人设计？老夫怎么会砍掉自己的手臂？你师父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都源于这把魔剑，她的现在就是你的将来。所以让老夫废了这把魔剑，姑娘你兴许还有救。”
　　“原来老将军是为金姬着想，金姬谢过。不过，金姬的命运在接过师父传给我宝剑那天就已经定了，金姬不惧，更无需改变。老将军不必替金姬愤不平，这都是金姬心甘情愿的，这是金姬的命。”
　　金姬斩钉截铁的回答让格根动容，这姑娘和辛楚兰当年一样的犟脾气。
　　“如花年纪，心如死灰，你就这么想报仇雪恨吗？”
　　“人活着，爱恨情仇都分不清，还配做人吗？金姬在这个世上没有憧憬，没有未来，只有血债血偿。”
　　盛夏的楼兰，潮湿闷热，格根却觉得冷风刺骨。眼前的这位姑娘跟兰琪比，真是一个在天堂，一个在地狱。娇艳盛开的芙蓉花本应水嫩欲滴，在最好的年华里让人摘取，享受人间最美时光。可她却深陷冰窟不喊冷，更不叫苦。想起辛楚兰的满头白发，哀怨的眼神，格根再次发起攻击……
　　“姑娘，快放下手里的玄凤，否则，老夫会伤了你。”
　　“人在剑在，剑毁人亡。想要毁玄凤，必先亡金姬。”
　　格根的飞龙上下翻飞，他想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取胜，废掉玄凤。没想到这姑娘还真顽强，誓死保护玄凤，不给格根下手的机会。
　　“老将军，您不是说飞龙、玄凤各自都能扛住对方吗？”
　　“对。”
　　“那金姬想知道您打算怎样来毁掉我这把玄凤？”
　　“各自能扛住对方那是在别人手里，对老夫来说就不一样了，飞龙是为玄凤而生，也可为玄凤而死。”
　　“那又怎样？”
　　“任何事物都有他的七寸，如果老夫找不出玄凤的七寸，飞龙如何能诞生？”
　　“老将军，金姬要是不让您毁掉玄凤，您又该如何？”
　　格根面色凝重，“若是这样，那么只有一招……”
　　“什么？”金姬似乎察觉出格根的心思，她额头不知不觉渗出汗珠。
　　“飞龙、玄凤既然不能同生，那么就让它们在玄妙空间中共同往生吧！”
　　根根说完，拉开架势，“姑娘，你觉得你能扛得住老夫的飞龙三绝剑吗？这可不是我儿和玉姬能使出的剑法，他们顶多能使出五成功夫就不错了。”
　　金姬花容失色，“老将军，您真要做的这么绝吗？”
　　格根斩钉截铁道，“为了不让玄凤剑再害人，老夫只能这么做了。”
　　格根和金姬在围墙上厮杀在一起，难分胜负，校场里的观看者们却各怀心腹事。最着急的当属玉姬和兰琪，她二人像是被架在篝火上烧烤一样，难耐平静。一个忽地跳起，一个啪地落地，一个高声大叫，一个哼哼唧唧。古郎的脸色一会红，一会白，那颗悬着的心啊，随着父亲和金姬的动作而翻滚。只有阿法芙镇静自若，她在观察格根的动向，她要判断格根对他匈奴王庭的忠诚度和对楼兰的真诚度。
　　玉姬忽然感觉到再这样傻傻地在下面等候，情况突变时会很被动。阿法芙不知何时会耍出什么手段，若是把她二人扣在校场中，那麻烦可就大了。玉姬暗自提气运功，脚下一弹飞向围墙……
　　兰琪见玉姬用轻功飘向空中，她急了，出于对父亲的爱，她急三火四冲着古郎喊道，“兄长快拦住她，两个打一个不是欺负人吗？”
　　古郎双手攥拳没有动，他迅速判断着跟上围墙的结果。金姬的性格他了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一个不怕死的人不会向父亲妥协。父亲的行为他更明白，他不能让阿法芙抓住什么把柄，他不会明目张胆的放走金姬。能破这种局面的只有玉姬，玉姬上去不见得是件坏事，也许会解了这尴尬局面。古郎用眼角扫了一下周围，见喜木安正聚精会神盯着围墙上的两人，他的心像是被谁掐了一把的疼，这是他亲娘舅的眼线，难道我父子二人真的被单于怀疑对王庭的忠诚度了吗？
　　玉姬提气飞上校场围墙，“金姬，不用怕，我来了。”
　　金姬、玉姬一前一后把格根夹在中间，玉姬喊了一声，“双剑合璧。”
　　飞龙、玄凤合体像一股旋风逐渐缩小范围把格根围在旋风中。这下可苦了老格根。他上下左右挥舞飞龙，试图不让不让旋风把自己捆住。这种情况换常人早就束手求饶了，可她们遇到的却是飞龙剑法的鼻祖格根。所以，双剑合璧并未困住他，他仍与双剑合璧僵持在围墙上。
　　格根的汗水湿透了衣裳，心中暗自佩服辛楚兰培养出的两个机智果敢的徒儿。能跟他较量几个回合的人不多，何况眼下是两个女娃。他脑回路一走神的功夫，金姬的玄凤在他右臂上划过，鲜血沾到了玄凤剑上。格根一愣神儿，停住手，飞龙僵在空中。玉姬趁势横扫一腿，只见格根仰头栽下围墙。
　　玉姬紧张的向下张望，“金姬，老将军会有危险吗？”
　　“你以为他那么容易被伤着吗？”
　　“明白了。”玉姬领会金姬的意思，“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金姬眼帘合上又睁开，“机不可失，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快走。”
　　金姬、玉姬一前一后飞下围墙，瞬间没了踪影。
　　格根仰着脸栽下围墙，兰琪大叫着跑向格根，还未等她跑到跟前，古郎已经风驰电掣般奔至格根即将落地之处，迅速将手垫在了格根头下，使他的头部不至于直接磕在坚硬的土地上。
　　兰琪到了格根面前，禁不住放声大哭，格根轻声道，“丫头，你来楼兰前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这个智多星不是要保护你兄长？遇点小事就先乱了阵脚，这哪行。”
　　“您都这样了，我能不乱阵脚吗？”兰琪呜呜地边说边哭。
　　“这可不行，越是突发事件越要冷静。单于已下令，命你兄长永驻楼兰，正式批准你兄长与楼兰公主和亲，他早晚都会把楼兰纳入匈奴版图。以后你要多长几个心眼儿，亲眼看到的并不一定都是事实。”
　　“知道了。”兰琪抹了把眼泪，停止哭泣。
　　这时众人赶到了跟前，格根叹道，“老了，反应不如从前了，没想到我格根荣辱一生却被两个女娃给算计了。”
　　众人把格根扶坐起来，你长我短寒暄着。
　　只有喜木安未走几步，他站在稍远的地方，听着格根与大家的对话。
　　阿法芙根本就没挪地方，她眯缝着眼睛，观察大家的举止，心中憋着一股无名之火。以格根的功底，他比这里任何人都要强盛，他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踢下围墙？
　　兰琪老远看见阿法芙疑惑的眼神，她向阿法芙走来。
　　“公主，我父亲被金姬姐妹算计了，现在怎么办？”
　　阿法芙没想到兰琪会倒打一耙，她虎着脸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去汉中饭庄要人啊，不能这样就完了。”
　　兰琪单纯的眼神似乎能迷惑住全天下人，唯独迷惑不住阿法芙，她禁不住暗中咬牙，心想这个鬼丫头现在还不能跟她马上翻脸，父王还需要他们一家人为楼兰效力。
　　“这事交给你了，你去办吧。代本宫安抚一下老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一会我吩咐军医来给老将军治伤，我先回宫看看酒宴准备成什么样了。”
　　阿法芙说完也不顾兰琪的态度如何抬脚就走，她是担心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对格根父子说出点什么难听的话来，影响了大局得不偿失，留着你们还有用。
　　兰琪却不依不饶在她身后喊道，“公主，我哪行啊？我不行……没人会理我……”
　　阿法芙回到宫中一头扎进寝宫再也没出来，她郁闷、烦躁，不知今后的路该怎样走。无意中得到名闻遐迩的玄凤宝剑让她兴奋不已，本想戳戳金姬的锐气，顺便打压一下楼兰汉人的锋芒。可计划还没有实施，转眼之间玄凤就被主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诓走，这不又成了别人的笑柄吗？
　　楼兰王宴请格根将军的宴席马上就要开始，到处不见公主的影子。乌日曼派人查看一番阿法芙常去的地方也不见她的踪影，最后她找到阿法芙的寝宫。
　　“我的宝贝女儿，奴婢说你黑着脸回来谁也不理，你这是被哪个天杀的给惹着了。”
　　阿法芙一肚子的气没处撒，正赶上母妃盛装香颜来此。她在心中说给自己，母妃也就这命了，父王、王后哪个都能呛她两句，我不想这样对她，可她偏偏在别人极度烦心的时候来凑热闹。
　　“我就是被你娘家人给惹的，你那个狗屁娘家人是个什么东西，拿本宫不当回事不说，还耍诈，什么东西……”
　　阿法芙的叫嚷让乌日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乖乖，我哪个娘家人把公主气成这样？快说给母妃听。”
　　阿法芙顺手抄起一个色彩斑斓的琉璃瓶就要摔去，被乌日曼死活给拦住。
　　“住手小冤家，这宫里大大小小、里里外外的物件，包括那些奴婢和牲畜，还有这王宫建筑，它们以后都是我们母子三人的。所以你要小心呵护，千万不要由着性子来。将来我们母子三人要好好打个翻身仗，慢慢享受这无尽的美好生活。”
　　“本宫都被你娘家人骑到头顶了，还要打翻身仗？打你个头吧！”阿法芙一抖手把琉璃瓶甩了出去。
　　听着琉璃瓶碎满一地的响声，乌日曼惊讶的瞪大双眼，“我的冤家，你什么时候跟母妃有这么大的仇啊？你是母妃所生，母妃的话你一点都不信了吗？”
　　“你让我信什么？格根那老东西根本不拿本宫当回事，本宫在他眼里的地位还不如许驸马的那两个女儿。你再看看你，打扮得跟个卖唱似的，有必要吗？”
　　“有必要啊我的小公主，格根将军的人品母妃了解，他为人正直，性格豪爽，从不向人献媚，包括单于他也丝毫不惧怕他，这样的人物不结交那要结交什么样的人呐？单于就是看中他这点，才把他收为驸马，笼络在左右。他不是不拿你当回事，他是在掩人耳目。”
　　“你和他夫人同为匈奴公主，算是沾亲带故吧？可人家一点面子都不给你。”
　　“母妃的身份地位和作用，他夫人怎么能比？母妃是为了国家利益而嫁到楼兰。那个女人只是个鱼饵，引个把像格根这样的男人忠诚的为单于效力罢了。古郎不但像他父亲一样有胆有谋，而且比他父亲活络的多，不像老格根遇事一条道跑到黑。将来我们还要指望古郎为我们抵抗外敌，保卫家园……”
　　未等乌日曼说完，阿法芙打断她的话语，“我听明白了，你和父王是一个想法，你们也都把我当成鱼饵，让古郎来咬钩。可你们弄明白了吗？人家并不情愿做楼兰国的驸马，人家是被迫无奈才上了我们的船。”
　　“上来就好，只要上了我们的船，一切都要听我们的安排。”乌日曼胸有成足应对着女儿。
　　阿法芙苦着脸对乌日曼道，“我跟古郎一点感觉都没有，更不要说感情了。”
　　“我的小公主，我跟你父王成亲之前根本都不知对方长成啥样，如今不也是生儿育女，过得好好的吗？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在一起久了就有感情了。”
　　过得好好的，说的容易，你以为没人知道你在这高墙之内的憋屈日子吗？父王如果对母妃有那种相爱的感情，他怎么会让王后和长公主骑在她脖子上拉屎？阿法芙忽然间觉得母妃很可怜，做女儿的如果不同情她，以后的日子她还有什么指望？阿法芙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母妃，你可知道他们父子有个共同的弱点？”
　　“什么弱点？”
　　“就是……太重感情！”阿法芙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
　　“重感情还不好吗？说明他们会对自己的女人好，这是很难得的优点，这样的男人太少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们对外边的女人重感情，你懂吗？”
　　乌日曼睁大了双眼，“是古郎在外面有女人还是格根有女人？如果是古郎那小子，你尽管跟母妃说，看母妃怎么收拾他。”
　　阿法芙发现自己的孤独对母妃开始有了松动，对母妃怎样来描述格根父子跟那三个汉族女人的关系……不过凡事都讲给她听也是件很麻烦的事，她会刨根问底，没完没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格根跟沼泽那边的那个汉人民妇的关系有些不清不楚的。”
　　“哦！这事啊，喜木安给我讲过，据说那民妇如今又老又丑，已经不是格根将军的菜了。不会动摇格根将军对我们王宫的忠诚，否则单于不会派他来楼兰协助我们加强与大汉边界的冲突问题。”
　　母妃的话让阿法芙再次证明父王对她的不信任，格根这次入楼兰真正的目的母妃根本不清楚，看来我这个做女儿的地位在父王心中比她要重要得多。我有必要提醒父王格根这次的行为，他对那个汉人民妇余情未了，否则不会冒风险放走金姬和玉姬，还让那柄神剑物归原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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