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楼兰》张馨心

148、独臂将军进楼兰（3）

　　玄凤被飞龙一剑劈成两截，玉姬和兰琪一起惊叫了起来。这两位姑娘哪个都不是好惹的主，吃亏的和占上风的都不愿看到这个结局。
　　凭古郎对金姬的一往深情，兰琪是最不愿见到这个结果。可眼下事与愿违，这样的事偏偏发生了。兰琪心中不禁生疑，父亲说飞龙、玄凤各自都能扛住对方，这结果不对啊？她惊慌失措地向父亲抛去求救的目光。
　　格根紧锁眉头，默默不语。
　　玉姬见玄凤被毁，一股火从脚底噌地窜至脑顶。她只觉发髻间闷呼呼地发热，像一口锅扣在脑袋上，潮湿又烫人。她脸颊潮红，汗水滴个不停，像一头被围攻的小鹿，左右窥探，随时准备冲出突围。
　　玄凤宝剑，横扫西域、威震江湖，居然让这把“赝品”飞龙给废掉。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丢的不仅是金姬的脸，那丢的可是师父辛楚兰的脸。更进一步说，丢的是我们汉人的脸啊！你这把“赝品”我还留你作甚？
　　玉姬扔掉剩下的半截玄凤，她两眼通红，火星四溅一样愤愤地拔出飞龙，“兰琪，你要是明白事儿就站那别动，今天姐要废掉你那把‘赝品’飞龙。”
　　兰琪一听玉姬耍横，她倒退着迅速把飞龙藏至身后，“凭什么？谁说我兄长这把飞龙是赝品？它同样出至我父亲之手，和你那把飞龙相比，只是先后出生而已，它们是亲兄弟。”
　　“先后出生？还亲兄弟？你给我说实话，你手里那把飞龙玩儿了什么猫腻？你父亲刚刚说过，飞龙、玄凤各自都能扛住对方，为什么这么容易玄凤就被斩断？”
　　兰琪有些委屈道，“我怎么知道？我也没想到玄凤会这样孬种。玉姬姐你说我兄长这把飞龙玩儿了猫腻，你有证据吗？两把飞龙是亲兄弟关系，请你不要侮辱你手里的飞龙兄。”
　　“孬种？你说玄凤是孬种？你回去关上门问问你父亲就知道玄凤是不是孬种！我还要告诉你，江湖人都清楚，是先有玄凤后有飞龙！就算是两把飞龙出自同门，那也有先来后到之说。我老大、你老二，今天我这个老大就废了你这个老二。”
　　兰琪也毫不示弱的说，“你胡闹。老大、老二乃是亲兄弟，亲兄弟怎么能相互残杀？先有玄凤后有飞龙这事儿我知道，大汉公主刘细君的贴身侍卫辛楚兰，为了对抗我匈奴，随公主远嫁乌孙国。由于辛侍卫的玄凤剑名声在外，她本人武功又高深莫测，可以说在西域玄凤难有对手。为了平衡汉朝在西域的势力，飞龙横空出世。我父亲就是飞龙的缔造者，也就是说，只有飞龙才能降住玄凤，所以飞龙没必要玩儿什么猫腻。”兰琪鄂首，一副不认输的样子。
　　玉姬恼道，“你知道的还不少。不过有一点你大概不清楚，只有飞龙、玄凤在一起，才能把它们的威慑力发挥到极致，才能真正做到西域各国势力的平衡。现在飞龙、玄凤都在我们汉人手里，你们匈奴人当然不甘心，所以才出现了你那把飞龙老二。飞龙、玄凤相依相伴，白首不分离。无论是少了玄凤还是少了飞龙，江湖人都会探其究竟，你若不怕丢脸就永远隐瞒真相。现在玄凤被你无端毁掉，还想让我饶了你这个老二不成？”
　　“你说的这些都是老生常谈，自从我兄长与兰琪诞生，往事已随风飘散。再也不会有飞龙、玄凤相依相伴，否则怎会有这第二把飞龙出世？”
　　“好你个兰琪，你居然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看我今天怎样来废掉你这把飞龙老二。”
　　玉姬话毕，飞龙闪烁……脚下虎虎生风，直奔兰琪。
　　兰琪见玉姬动了真格的奔她而来，她立马大叫起来，“兄长、父亲救救兰琪……”
　　格根听得真切，兰琪和玉姬你一句我一句的，恨不得把他和辛楚兰的前尘往事连根拔起，这可真戳着他的痛处了。他与辛楚兰情深缘浅，如今已是天涯路人。后辈们为了输赢竟残忍地又揭开了他的伤疤，这让他瞬感世间悲凉，难以释怀。他忽觉头部有些晕眩，他缓慢地将悠然插入土中，独臂扶在悠然手柄上支撑着身体，以免栽倒。
　　格根的动作不但被金姬和古郎注意到，也被阿法芙看个正着。阿法芙心中暗笑，看来传说中的故事都是真的。不可一世的老英雄，没想到居然被情爱所击倒，这下被本宫抓住你的弱点了。难怪飞龙、玄凤多年雄霸江湖，原来这一对鸳鸯剑是用情浇筑而成的！
　　古郎和金姬双目对视，彼此似乎读懂了对方，一个奔格根、一个奔玉姬和兰琪。
　　金姬行如风、快如影地插入玉姬和兰琪中间，拦住了玉姬的飞龙。兰琪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小声的在金姬身后装着可怜。
　　“金姬姐，你可要救救兰琪，玉姬姐要吃人了。”
　　“有我在，她不会吃你。”金姬安慰兰琪道。
　　玉姬气得挥剑左晃右晃，一副决不饶恕的样子。
　　“兰琪，你还有没有良心啊，我平时都是怎样对你的？”
　　兰琪从金姬身后伸出半个头来，“玉姬姐，各为其主，形势需要。”
　　“什么各为其主，形势需要？你分明就是墙头草，哪边风硬，你就往哪边倒。”玉姬将飞龙伸向兰琪。
　　兰琪吓得一缩脖子，叫了一声又躲回金姬身后。
　　金姬轻声对玉姬道，“我们快走吧，这些都是公主设的局。”
　　玉姬急了，“走？玄凤被毁，就这样灰头土脸走掉，把我们汉人的脸都丢尽了，岂不让他们小瞧？”
　　“这种情况下才能安全而退，回去再说。”金姬抓住玉姬的手臂向前几步来到阿法芙面前抱拳道，“公主，金姬学艺不精才导致玄凤被毁，告退。”
　　阿法芙怔了一下，她马上意识到金姬要跑的行为。
　　“金姬，别急着走啊，还有节目没上演呐。”
　　金姬镇静道，“玄凤弃我而去，金姬有何颜面再与公主比试？”
　　阿法芙嘲讽道，“那你们以后就不要再见许驸马喽。”
　　金姬没有理会阿法芙，拉起玉姬就走。
　　“姐姐，你不想见父亲了？”玉姬不解，她不知金姬为什么放弃这难得的机会。
　　“下次再说吧，情况随时在变。”
　　“没有下次了，这是本宫给你们争取的最后机会。”阿法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玉姬当然不知道父亲已经不在世的消息，她站在原地不愿离开。
　　金姬拉住玉姬的手，向她投去恳切的目光。玉姬犹豫了一下，准备随金姬而去。她环顾一下周围，忽然想起什么，她挣脱金姬的手，走回原地去拾她丢掉的那半截玄凤。半截玄凤拿在手里，她一抬头，格根和古郎已站在她面前，他们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这半截玄凤。
　　金姬过来抢过半截玄凤，随手抛之远处。
　　“一块废铁，要它作什么？”
　　玉姬急了。“你干什么？我看一眼不行吗？”
　　“没什么好看的，走吧，这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
　　金姬、玉姬没走几步，却被格根喊住，“金姬姑娘留步，玄凤在哪？”
　　格根的一句话终于把玉姬给惊醒，她回过身子来到格根面前，接过半截被格根拾回的玄凤仔细观看，她一伸手飞龙出鞘。左手玄凤、右手飞龙，轻轻一碰，嘡啷一声，半截玄凤又被削成两段。
　　玉姬真是急了，“金姬，这是怎么回事？你拿把假货这是为何？”
　　金姬垂下眼帘，镇静片刻道，“玄凤丢了。”
　　“啊？……”
　　时间仿佛瞬间停滞不前，尘埃中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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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姬张开的嘴巴半天终于出声，“在哪丢的？”
　　“上次玄凤被帕沙扔出窗外再也没找回来。”
　　“然后你就找人仿了把玄凤？”
　　金姬点头。
　　玉姬的眼泪都快涌了出来，她和金姬相拥在一起。
　　“姐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与我说一声，你一个人怎么承受得了这么大的压力？”
　　金姬心中像被油煎一样的痛，比这压力大的事情我都已经承受了，玉姬你怎么会知道姐姐的承受能力？
　　“说不说这事儿我都要承受，我对不起师父，对不起你们大家。”
　　格根面色沉重，双眉紧蹙，他低头思索后向阿法芙道，“公主，老夫答应你的事就当没说，请你派人送她们出校场吧。”
　　“为何啊老将军？”阿法芙没事一样轻松道。
　　“公主你觉得是为何？”格根说完留意了一下阿法芙的表情。
　　只见阿法芙嘴角上扬，一副非常自信的模样，“不就是玄凤丢失了吗？有丢就有捡。”
　　格根眉头舒展开来，看来我猜对了。
　　“公主，老夫在你身上看到了你母妃的影子！”
　　“哦？我母妃做事果敢、英勇，本宫比不了。”
　　阿法芙不清楚格根这话的用意，他是在夸母妃敢于同王后和长公主针尖对麦芒的争斗，还是讥讽本宫善于钻营？本宫身上流淌着一半匈奴族的血液，也未能让他多信任我阿法芙半分。倒是对他老情人的徒弟能刮目相看，这份心思不得不防啊！
　　“哈哈……既然名震江湖的玄凤宝剑被公主捡到，那就快拿出来，让飞龙与它斗斗法，老夫都把它遗忘了快三十年了，今天让老夫重新见识一下它迷人的风采吧。”
　　“好吧，把玄凤宝剑呈上来。”
　　阿法芙清脆的声音飘入金姬耳中，让她几乎窒息，玄凤宝剑就这样被公主占有了吗？金姬向阿法芙深深一揖，“公主，玄凤剑乃……”
　　没等金姬把话说完，阿法芙及时打断金姬的后半句话，“你这汉女，也太糊涂了吧，本宫一没偷、二没抢、三没管你要，这把宝剑是一王宫侍卫捡到送于本宫的。你想收回可以，但要用等价财宝来交换，这玄凤的价值你比本宫清楚，或许本宫会考虑一下交换条件，本宫的做法不过分吧？”
　　金姬沉默。
　　玉姬不服，欲上前理论，被金姬阻拦。
　　阿法芙将玄凤递给格根，“老将军，好好欣赏一下它迷人的风采，说不准下一刻它真变成破铁一块了。”
　　“啊，大有可能啊！”
　　格根接过玄凤，内心犹如城外的楼兰海，他表面看似平静，内心实则波涛汹涌。这把宝剑承载着他对辛楚兰大半生的情感，想忘也忘不掉。他一只手慢慢抖掉玄凤宝剑的外鞘，随着宝剑出鞘而发出的声音曼妙于耳，玄凤从鞘内而出，立于尘埃之中，声音却还在飘个不停……这种悠远绵长的声音让在场的人有一种绕梁三日余音未了的感觉。玄凤满身的精致雕花，像辛楚兰幽怨的眼睛，随时都在刺痛格根的心。
　　“公主，老夫舞飞龙，让金姬姑娘舞玄凤，老夫要兑现对你的承诺。”
　　“不行，这玄凤剑现在的所属权是我楼兰公主的，旁人已没有资格再享用它。”
　　“那公主是想自己亲自上阵了？”
　　格根轻摇玄凤，忽地一剑劈下，眼前的空气仿佛被劈成两截一般，雾蒙蒙的空气在格根和阿法芙之间竖起了一层天然屏障，屏障那边影影绰绰显出楼兰公主的身影。
　　阿法芙大开眼界，原来玄凤宝剑如此神奇！同时她内心也瑟瑟发抖。这老匹夫这么大年纪，本宫亲自上场，他若是借机伤了本宫，还狡辩说他是老眼昏花……不如自己大度点，我看你是不是真心为我王宫效力。
　　“老将军，本宫觉得还是金姬适合这把宝剑，玄凤剑法本宫根本不懂，若是与您比试，岂不破坏了老将军的兴致？”
　　“公主，这就对了。老夫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格根说完，一脚卷起地上的剑鞘，将玄凤抬头，任凭剑鞘将它套住。玄凤入鞘，安静休眠，格根一抬手将玄凤剑扔给金姬。
　　“姑娘，老夫答应公主今天为她破了你的玄凤剑。”格根说完把手伸向古郎。
　　古郎暗自叫苦，阿法芙要借刀杀人，刽子手居然是父亲。古郎磨蹭着想法子找借口不让父亲被利用，格根却大声喝道，“没听见吗？飞龙拿来。”
　　古郎只好被动地将飞龙递于格根。
　　金姬听到格根的话，免不了内心抖了一下，老将军是被公主胁迫的吗？我该怎么办？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该怎样去做，飞龙已指向自己的胸口。
　　“姑娘，看剑。”
　　格根将飞龙在金姬发髻边一闪，一缕青丝随着飞龙的呼啸声飘散在空中……
　　金姬一激灵，容不得她多想，玄凤出鞘吧，她迅速抽出玄凤迎着飞龙而去。飞龙、玄凤的撞击声似雷声、像闪电，钻入在场人的耳中，令众人大呼小叫，恐怖万分。校场上空瞬间被耀眼的光芒笼罩，一片火石雷电景象。
　　这种景象连金姬自己都未曾经历过，惊慌中玄凤与格根的飞龙上下飞舞，避重就轻。没想到，飞龙死咬住玄凤一直不肯撒手，让金姬有些绝望。她瞧准机会，虚晃一剑，脱身飞向围墙。金姬的双脚刚刚落至围墙之上，眨眼间，格根随后就到。
　　金姬面色微红，气喘吁吁，发间滴下晶莹汗珠。与格根交战片刻，金姬心中难免对格根生出敬畏之心，古郎和玉姬加在一起恐怕也抵不过格根一人。以格根目前使出的剑法自己还能与他较量一番，但格根的气势已显出他占据上风的苗头。
　　金姬委屈地怒怼格根，“老将军，金姬什么地方做错了？让您这样剑剑逼人，步步围攻，您是想要金姬的命吗？”
　　格根一咬牙，放出狠话，“娃娃，老夫要的不是你的命，老夫要的是那玄凤的性命。这把玄凤宝剑不能再留，今天老夫要毁了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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