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楼兰》张馨心

143、傅阿郎述职归汉（5）

　　眼看着太阳已高高悬在头顶，正午的阳光洒遍整个集市。不少没拿到八八折的商贾们有点泄气，他们或耷拉个脑袋、或闷头不语、或发着牢骚，总之是带着不服气的表情。
　　有人发出疑问，“以后这种打折的事还有吗？该不会总是这种方式吧？”
　　“就是，这不是难为人吗？让我们外族人来背你们国家的诗歌，这也太不妥了。”
　　“唉，这回去还得请个汉族先生。否者，眼瞧着别人八八折，我们自己却一个铜板都没省下，小老婆养的哦。”
　　傅介子道，“各位商贾不要急，下面让我们店家来回答这个问题。”
　　店家抱拳道，“首先，在下要向各位表示一下谢意，谢谢各位远道而来的商贾、老板们，谢谢你们的捧场。这样的活动以后会每礼拜一次，而且，争取让各位都能拿到八八折的折扣。”
　　“都能拿到？说得比唱的还好听。让我们这些人不做生意，天天来学你们的汉文化是吧？你觉得可行吗？”
　　店主道，“绝对不会难为大家，这个问题让我们的玉姬姑娘来回答。”
　　玉姬早就急得不行不行的，终于轮到她开口了，她清脆的嗓音像山间的溪流潺潺流淌出来。
　　“各位老板，如果您相信我，一个时辰后请来汉中饭庄。我会给你们每个人一份提纲，下礼拜的应对诗歌就在这份提纲里。只要您看了，下礼拜您就能以八八折的折扣拿道我们的丝绸和锦缎。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八八折买到大汉的上等绸缎，可加上买提纲的钱，恐怕要远远超过绸缎原本的价格吧？”有人提出疑问。
　　玉姬含笑道，“老板，我保证提纲的价格是您用八八折拿到绸缎价格的九牛一毛，信不信可以试一次，我们汉商的信用在您这里就能体验到。”
　　“试试就试试，各位朋友，那我们一个时辰后在汉中饭庄集合怎么样？”
　　“行啊，就这么办。现在我们该干啥就去干啥，一会儿我们汉中饭庄见。”
　　“可以。”
　　“行。”
　　“同意。”商贾们说完尽管散去。
　　傅介子同各位商贾抱拳道别时，发现了远处的金姬。金姬那双泉涌般的双眼，像两颗深藏在泉洞中的黑宝石，在阳光的折射下，变换着不同的光芒。出了什么大事？傅介子的心加快节奏地跳动。
　　他轻声道，“青阳、飞絮，我们的任务完成了，回汉中饭庄。”
　　“唯。”
　　大家同店家道别，离开丝绸店，待傅介子来到金姬刚刚站立的地方，她已不知去向。
　　东暖阁内，傅介子一个人静思方才的一幕，一种不祥的感觉掠过他的脑海。
　　轻轻的敲门声传来，傅介子没有脱口而出“请进”二字，而是急忙起身亲自开门。果然不出所料，门外站着一脸煞白毫无血色的金姬，只见她神情忧伤，满身疲惫。傅介子闪身让进金姬，示意她坐下，然后忙着给金姬倒茶。金姬刚刚坐下，门外又传来敲门声，商全月走了进来。他见傅介子和金姬面对面相视而坐，他感觉自己进来的好像不是时候，他忙不迭地准备离去。
　　傅介子喊住了他，“商掌柜，过来一起尝尝这茶，这是刘老板拿过来的，据说只有我们皇宫才喝得到的好茶。”
　　“我忙着呐，哪有功夫喝茶？我是来问问，我带进来的那个楼兰姑娘怎么样？人还算老实吧？前几天辛前辈让人捎信儿来，说是玉蝶姑娘的身体又有反复，让宋莲过去看看，宋莲一听就呆不住了，第二天天不亮就离开饭庄。我只好临时把新来的厨娘派到你这抵挡几天，等宋莲回来就好了。冷丁换个人，肯定有不习惯的地方，还要请特使谅解。”
　　“原来这样。你匆匆忙忙换个新人过来，也没说什么原因，我也不便问，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不过还好，这姑娘挺勤快，也不多言。”
　　“她叫帕沙，一听就是个苦命人。”
　　傅介子停顿了一下，“她是怎么进来的？”
　　“唉，前几天她饿晕在我们饭庄门口，我让人把她抬进饭庄，吃饱喝得后，她跪在地上千恩万谢，求我收留她。她说她没有家，四处打零工，处处受人欺负，她只求吃住不要工钱。我出门问了两个人，对方都证明她说的是真话。我可怜这姑娘命苦，才把她留在厨房，给她个生存的机会。”
　　商全月的目光环视室内一圈，“这人哪去了？没在厨房，怎么也没在这儿？”
　　“我让她去遛遛西西，这狗狗每天都要遛两次，否则就会随地大小便。”
　　“都是我的责任，没能把这狗狗训练出来，给特使添麻烦了。”
　　“什么都是你的责任？商掌柜，训练小动物也是你大掌柜的活计吗？若是这样，那我一定向你老板讨个说法，问问他这种压榨到骨子里的用人手段，是什么时候用在我们商掌柜身上的。”
　　商全月一听，手和脑袋都摇个不停，似乎当了真。“千万别，千万别……”
　　傅介子大笑起来。
　　商全月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你这朝廷命官开起玩笑来像真的一样。好了，我不打扰了，你们研究事儿吧。”
　　商全月退去，傅介子看向对面的金姬，刚刚开的玩笑一丁点也未能让她露出笑颜。
　　“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人，你尽管敞开心扉，把最糟糕的情况说给我听，我好帮你分析一下当前的形势。”
　　金姬把头深深地垂下，“父亲已经不在了。”
　　傅介子怔了一下，手中的杯具晃了晃，“兰琪的消息确定吗？”
　　“确定。”
　　“她是怎么说的？给我叙述一遍。”
　　金姬将兰琪说的每一个字都描述给傅介子听，傅介子听后沉默了。
　　“你父亲是用自己的命换取了你和玉姬的重生，楼兰现在的形势太不利于你们姐妹的生存，跟我归汉吧。总有一天，我们会把楼兰王欠下的血债彻底清算。”
　　金姬没有回复傅介子的提议，只顾一个人低头啪啪地落泪。
　　“请你不要告诉玉姬，她的脾气弄不好又要大闹一番，不要让她惹祸上身。现在昊兄还没有出来，我们够被动的了。”
　　“你要一个人把这事扛下去？挺得住吗？”傅介子的心一揪，他感到了心疼。
　　“我没事，挺得住。”
　　傅介子还要说点什么，这时门外传来西西的叫声，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金姬也急忙擦干净泪水抬起头来，两人四目相对，仿佛同时看透对方的心里。
　　一位肤白如雪，靓丽如花的楼兰姑娘出现在两人眼前，只见她纱裙虽旧，却掩不住浑身的朝气，未施粉黛，却能艳压群芳。
　　“特使，西西很乖，出了门就方便干净了。”
　　傅介子点头笑笑，“谢谢你了，帕沙姑娘，还有一事要麻烦你。”
　　“什么事特使，帕沙愿意为您服务。”
　　“麻烦你去给金姬姑娘做点吃的。”
　　“好的，没问题。”
　　金姬摆手，“不用，我一点都不觉得饿。”
　　傅介子坚持道，“等会儿帕沙做的美食拿上来你就觉得饿了。”
　　傅介子用手比划了一下，示意帕沙快去。
　　一大盘儿清凉爽口的肉丝拌面很快端了上来，面香和肉香立刻洒满了整个东暖阁。在这酷暑的夏日里，相信谁也不会拒绝这样一盘儿引人食欲的香拌凉面。
　　金姬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她把面推给了傅介子，“特使，你吃吧，忙了一上午够累的。”
　　“我在下面和玉姬他们一起吃过了，青阳、飞絮这会儿正帮着玉姬发小才呐，不然这里哪会这么清静？你多少吃点，身体要紧。”
　　金姬看着傅介子渴望的眼神，她不忍心他的担心，她抓过盘子，用筷子挑起凉面大口吃了下去。
　　脚下的西西汪汪叫了两声，金姬低头看去，“你也想吃吗？”
　　“旺旺……”狗狗似乎听懂了金姬的意思，忙不迭地回着话。
　　金姬起身去取狗狗的饭碗，被帕沙拦住，“姐姐，不要惯它毛病，习惯了它会随时管你要东西吃。”
　　这帕沙的嘴好甜，看她的年纪不一定比自己小，却熟练的喊自己姐姐，而且，口吻并不像与金姬商量，似乎带有绝对的命令性。金姬想了想，坐回了原座，继续吃她的面。狗狗不甘示弱，更加大声旺旺起来。金姬再次起身，帕沙再次拦阻。金姬向她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她没再听帕沙的阻拦来到狗狗饭碗前，把凉拌面拨了一筷子分于狗碗中。狗狗兴奋地吞咽起来，不一会就把碗中凉面吃了个精光，吃完还不停地用舌头在碗里舔来舔去，把碗舔得非常干净。
　　傅介子哈哈地笑着，端起狗狗的水碗，放在它面前。狗狗摇着尾巴、伸着舌头吧唧吧唧又喝了起来。吃也吃了，喝也喝了，狗狗满意地转身准备美美的睡个午觉。待它刚迈出两步，忽然一打晃，倒头栽在地上。四只小蹄先是偶尔抽动一下，时间不长就没了生命迹象。
　　金姬风影幻动，一把抽出自己放在几案下面的玄凤。玄凤悟出主人的意念，瞬间放出寒光，把帕沙逼到死角。宝剑架在帕沙的脖颈，她却平静如水，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
　　“谁派你来的？”
　　帕沙道，“是商掌柜救了奴家的命，帕沙会感恩戴德，为汉中饭庄终身效力。”
　　金姬手中玄凤稍稍用力，“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想狡辩？”
　　帕沙咬了咬牙，“不是奴家下的毒。”
　　傅介子走过来，“这屋子里就我们三人，不是你，难道是我们两个？”
　　“我不知道，反正不是我下的毒？我冤枉……”
　　帕沙一脸的委屈。
　　“不揭开你的面纱，你是不会承认的。”
　　金姬用另一只手掏出帕沙带在脖颈上的项链，项链掏出，金姬吃了一惊。她伸手在帕沙的身上小心翼翼地摸索，摸索的结果让金姬额头冒出一层虚汗。
　　“特使，快让人去搜帕沙的住处。”
　　“诺，我马上就回。”
　　傅介子出了门的瞬间，帕沙喊了一声，“小心。”
　　金姬扭头看向房门，哪曾想，帕沙反转一把夺过玄凤，风驰电掣般将玄凤顺着窗户抛出东暖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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