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楼兰》张馨心

142、傅阿郎述职归汉（4）

　　“你不服怪谁呀？谁让你没说对诗句呐！”
　　看着两位商贾扛上了，玉姬没了主意。她看看傅介子，又望望店家，然后拍着自己的脑袋死劲想辙。
　　店主冲着玉姬做了个鬼脸，“玉姬姑娘，这事儿很容易断个结果。”
　　玉姬眨眼道，“你判他们两位都答对，全都八八折？”
　　“对呀，必须的。这样才会顺利进行下去，我们今天的活动才会越传越远，才能达到目的。”
　　傅介子感激道，“谢谢店家对我们工作的支持，傅某一定会打好这一仗。”
　　店主有点不好意思回道，“傅特使，你是帮我们汉商的忙，反倒谢起我来了，惭愧！快安慰一下那两位商贾吧。”
　　傅介子点头应允。“两位朋友不要争，您二位都答对了，快去库房拿货吧，折后价的八八折哦。”
　　对面的两人一听这话，相继抱拳向傅介子道谢，然后他们友善地边说边走而去。
　　人群中有人着急了，“大汉特使快出诗句吧，我们都等着八八折呐。”
　　“好嘞。请听下一首诗句。”傅介子娓娓道来，“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傅介子顿了一下，见没人接句，他开口道，“这首诗的后面有两句话。接上来一句打折后价的八八折，接上来两句……”
　　他忽然觉得这折扣再打下去会不会给店家带来麻烦，傅介子禁不住看向店主……
　　店主毫不犹豫接住傅介子的话，“接上来两句的打八折。”
　　人群顿时出现点小波动，随之马上又寂静无声，看得出众商贾们都在用心思索，这时有人离群飞快跑掉。
　　玉姬等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傅介子，傅介子成竹在胸道，“看样子，他是去搬救兵了。”
　　玉姬急急问，“搬什么救兵？他们同族人也不见得懂我们的汉文化。”
　　傅介子将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他们同族人不懂汉文化，可我们汉人自然懂我们自己的汉文化。”
　　“啊？他们是去找我们汉人了！真是诡计多端，为了省钱什么招都想得出来。”
　　傅介子笑道，“哈哈……玉姬，你也可以啊，你和店家配合好，你就会小赚一笔。”
　　玉姬想了想，“我明白了，原来傅特使是最狡猾的一个。”
　　“过奖。上阵杀敌我比你强，要说做生意你肯定比我强。刘家有你这个鬼精灵，必会东山再起。”
　　“唯。我会把你的话记在心里。”
　　得到傅大人的夸奖，玉姬心里这个美呀。
　　傅介子看向店主，“店家，这样的活动以后要持续进行，这样你的信用和销售量都会翻倍的增长。”
　　“会的会的，我听您的，就今天这一会儿我已经受益了。”
　　店主搜肠刮肚想说点什么感激的话，可他这个人嘴比手笨，琢磨了半天想说的词藻，只是一激动竟语塞了起来，“傅特使……嗯……”
　　“店家，你不用迫不及待用华丽的辞藻来感谢傅某，这些都是傅某应该做的。只要我们大汉王朝的子民在外能挺直胸膛活好，傅某所做的一切都值。”
　　店主一抱拳，“唯。在下觉得，说什么都表达不了我们楼兰汉商此时的心情。干脆什么都不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吧。”
　　傅介子点头微笑，示意他已接受店家的谢意。
　　在同一条集市中，兰琪大包小裹地背着抱着一堆东西来到一家熟悉的小吃店。这是一家门脸儿不大但风味地道的楼兰小吃店，店门前拥挤地摆放着几张供客人进食用的几案。由于是夏季，店内热得像蒸笼，客人一般都会选择在店外用餐。所以门外用餐的座位尤其紧张。她来到摊位前扫了一眼，恰巧一桌刚刚用完餐的客人起身离去，兰琪紧走几步快速坐在了几案前。
　　店家连忙赶过来麻利地将几案收拾干净，并热情地招待兰琪。
　　“姑娘，今天收获不小啊，怎么没带两个军爷帮忙拎东西？”
　　兰琪干脆地答道，“带两个保镖多麻烦，人家还以为我是有钱人，买东西容易挨宰。上次回去我吓唬他们，再跟着我出来血拼，我回去就抽他们鞭子，管用吧，今天不敢来了。”
　　“管用管用，没事的姑娘，在我这里，在下会护你安全。”
　　店家讨好地向兰琪点头，心想你不是有钱人谁是有钱人？这身装束一看就不是小户人家的孩子，谁见过穷人购物还带保镖的？他倒想带，可他带的起吗？
　　“谢了。”
　　兰琪习惯地将手中血拼的“战利品”扔在几案上，几案上立刻就被她的物品铺满。
　　“饿了，快把你家新鲜的肉奶都上来。”
　　“好嘞，马上。”
　　兰琪的吃食很快就被店家端了上来，店家一边将食物一样一样地往几案上放，一边还得将几案腾出放食物的地方。兰琪也不帮忙，尽管随手抓过来香味儿扑鼻的食物就往嘴里塞。店家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心里倒挺佩服这位有钱人家姑娘的本真，不娇柔造作，也不嫌弃他的店小，对他拿上来的食物更不防范，难得啊！
　　店家并不知道兰琪的身份，只是偶尔见到兰琪来吃东西时，身后会跟着两位小兵卒子帮忙提东西。她坐在那里有滋有味儿地啃着骨头，嚼着鲜肉时，两位小兵卒子却站在她身后呵斥着外人不许与她共用一张几案。有个三两回这样的事情发生，店家也就默认了。以后就是兰琪一个人来他店里吃东西时，他也会想尽办法阻止外人与兰琪共用一几案。这是店家的聪明之处，如果他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还要在这集市上赚点小钱，有些事情就得睁一眼闭一眼。看得千帆过，才懂得怎样去生存。兰琪也从未让店家在她这里吃过亏，每次用餐后都以赏钱答谢，所以店家还是非常愿意给这位不知什么身份的小女子创造个满意的就餐环境。
　　兰琪低着头连吃带喝正忙乎着，忽然感觉对面有人坐了下来。她正往嘴里送食的手停在空中，眉头不知不觉蹙了起来。
　　“店家……”
　　听到兰琪的喊声，店家急忙回头观看。我的那个天！心想哪个没开眼的这么不知趣，居然坐到了这姑娘的几案旁。一眼没照顾到，就出了状况。
　　他一步窜了过来，冲着坐下人的背影就喊，“客官，客官……来来来，我给你找个座位，这几案人家包了。”
　　“兰琪。”坐在对面的人开了口。
　　一个似乎熟悉的声音钻进兰琪的耳朵，兰琪一怔，抬头观看。一身洁白的楼兰女子装束包裹住对方曼妙的身姿，白纱遮面，高高的白纱帽顶端插着几只漂亮的翎毛，翎毛在一片洁白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耀眼生动。来楼兰这段时间没交往什么楼兰女子，这位是谁呀？她的装束让兰琪既羡慕又嫉妒。无论哪个国家的人，尤其是男人，凡是来过楼兰的都知道楼兰姑娘美艳绝伦，今天这位楼兰美女有意坐在我这里，是来向我这个游牧民族的姑娘炫耀你肤白还是鼻梁子高啊？我又不是男人，这是做什么？
　　醋意让兰琪翻了一下白眼，“你是谁呀？不懂规矩是吧？”
　　来人低下头小声道，“我是金姬。”
　　金姬？这下真让兰琪吃了一惊，金姬这身装扮来见她，肯定是有重要的事。看来她是不想让人发现她的踪迹，所以才这身打扮。
　　机警的兰琪赶紧对店家道，“让她坐这吧，反正我挺无聊的。”
　　“姑娘您真善解人意，多谢！”
　　店家一听兰琪这么说暗自高兴，正和我意，现在让我给这位姑娘找个座，我上哪找去？没见那边还有排队等候的吗？
　　他问金姬，“这位客官，您要点什么呀？”
　　“给我来碗汤面吧。”
　　“好嘞，马上就来。小二，来碗汤面。”
　　店家扯着脖子向里喊着，然后转身站到不远处，继续给兰琪“站岗”。
　　兰琪没有停止吃喝，脑子也一直在活动，她正在想法子接近汉中饭庄，没想到金姬却先找到了她。这么说她已经知道她“父亲”在城门楼上挨罚的事情。
　　“金姬姐，见到我兄长了？”
　　金姬没有直视兰琪，她眼望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忽觉有些异样，一双发着贼光的眼睛正看向兰琪这边。
　　她低声道，“你被监视了吗？”
　　“是的，金姬姐。我和兄长都被安了眼线，所以没办法去汉中饭庄找你。”兰琪也若无其事地边吃边与金姬对话。
　　“汤面来了。”小二端着一大碗汤面放在金姬面前退去。
　　金姬没有去吃汤面，她用手扇着冒着热气的汤面，待小二走远后，她低声道，“近日见到过我父亲吗？
　　“啊？啊……”兰琪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张着嘴喊道，“辣……辣……太辣了。”
　　紧接着她端起装奶的铜壶，也顾不得什么大家闺秀的颜面，直接倒进嘴里。
　　兰琪的行为毋庸置疑的让金姬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兰琪，我父亲出了什么事？楼兰王又把他送进天牢了吗？既然城楼上的人不是我父亲，那么他一定在宫里？他现在的日子很艰难对吧？”
　　见兰琪还是啊啊地不肯讲话，金姬又说，“无论父亲境遇怎样，我都能挺住，快说于我。”
　　自从上次兰琪冒死入狱营救刘昊失败后，他被辅国侯禁足在校场七七四十九天不准出来。公主阿法芙为收买古郎兄妹，再三恳求辅国侯给兰琪改过的机会。辅国侯看在公主的面子上解除了兰琪的禁足令，但从此兄妹二人都被辅国侯安了眼线，兄妹俩的一举一动都处在辅国侯的视野中。一次古郎入宫见楼兰王，许驸马跌入沟壑的消息从长公主疯癫撒泼中传进古郎的耳朵。他把这事儿说于兰琪，兰琪打定主意，要想办法把这个消息通知金姬。只是她一直没机会把许驸马已不在人世的变故告知金姬，如今金姬问起此事，兰琪却不忍心说出事实。可不说实话，唯恐金姬又遭楼兰王的暗算。
　　“金姬姐，你要镇静，千万别惊慌。”
　　“我知道，我会镇静，你说吧，我父亲到底怎样？”
　　金姬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接受即将而来的打击。
　　兰琪低下头去，“许驸马已经不在人世了。”
　　天！金姬做梦也没有想到，她听到的结果竟是这样的意想不到，这个晴天霹雳惊得她目瞪口呆。金姬像是被惊傻了一样，半天没有反应。
　　“金姬姐，你怎么样？”
　　“我……这是什么时间发生的事？”
　　金姬的声音虽颤抖，但很坚强。
　　“上次大王出行，应该是在回来的路上。”
　　“知道了。”金姬将钱币放在几案上。“别跟着我，保重。”
　　金姬起身离开，她一脚重一脚轻地云里雾里一般挪动着脚步，集市里的人怎么那么多，吆喝声、喊叫声、车马的踏踏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男子的放浪笑声、女子的打情骂俏声、小孩儿的啼哭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盘旋在集市上空。忽然间，这些乱糟糟的声音离金姬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她耳鼓中能感受到的只有嗡嗡轰鸣的响声。她迷茫地走着，眼睛睁着好大却反映不过来迎面走来的人群，她边走边被人撞来撞去，撞来撞去，时不时还被人指点一下。而她，却毫无察觉地走啊走，她昏昏沉沉，旁若无人地向前，向前……
　　金姬终于走到了傅介子和玉姬他们的“战场”。
　　她站在远处，凝视对面，玉姬在笑，傅介子在笑，他们在不停地与商贾们交谈，史青阳、柳飞絮忙着帮店家搬布、扯布，一幅繁荣兴旺，温馨而友好的画面。
　　金姬终于控制不住，两行热泪喷涌而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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