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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傅阿郎述职归汉(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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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的几十名射手,搭弓上箭等待公主发号施令。待雨点般的飞箭射出,目标中的十来名汉人瞬间会变成“蜂窝”人。
阿法芙的手马上就要落下,“射”字顺着呼出的气流从牙缝间往外挤的功夫,辅国侯跑到了她眼前,一时间把她眼前的视线完全截断。
“等等,公主莫急。”
阿法芙听到辅国侯上气不接下气的焦急声音,心中有些不快。射杀傅介子,是给那些汉人看的,是为了杀一儆百。没有他的到来,楼兰的这帮汉人不会这样猖狂;没有他的到来,我楼兰公主也不会让天下人耻笑;没有他的到来,我父王也不会这样憋屈地活着。守着西域通往汉朝的交通要道,哪个国家的团体从楼兰经过不留下点“买路钱”。你汉朝人想进西域,不老老实实地向我楼兰示好,就别想顺顺当当地通过我楼兰城。
她不耐烦地回道,“辅国侯,现在不射杀了傅介子,还等何时?你快闪开!”
辅国侯纹丝未动,他语气尤其肯定的说,“小公主,傅介子不能就这样射杀了。”
“为什么?”阿法芙拧起浓眉,瞪起一双美目,睫毛都快翻到眼皮子上方,她气血上涌,直冲头部,头顶上高高竖起的纱帽微微随之颤动。
“公主殿下息怒,听老臣罗嗦一句,如果这么容易就把傅介子给杀了,为什么他还能活到现在?”
“为什么?快说。”
阿法芙看着傅介子一帮人挪动了脚步,她感到极度恐慌。如果再次放过他,还不知将来他会给楼兰带来什么灾难。这个人注定是父王的克星,是父王的死敌。不能再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否则,后悔都来不及。她顾不得辅国侯的劝阻,不等辅国侯开口,她再次举起手来。
“听我号令,预备……”
话音刚落,一块令牌举在阿法芙眼前,“公主殿下,这块令牌你可认得?”
阿法芙看得真切,她怎么会不认得它。它是楼兰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至高标志。它代表着父王指令,代表着王权的神圣。它在谁的手里,谁就是楼兰除父王之外的最高统治者,阿法芙心里不服,却也不敢妄为。
她跪地膜拜,“尊敬的父王,臣女所为是要为楼兰铲除异己,为父王扫清路障,臣女错了吗?如果没错,那臣女的行为什么如此之难?”
辅国侯伸出手去,“公主殿下请起,您大概忘了一事。今天晚上傅介子是有备而来,他一定做了安排。刚刚他即未袭击城楼上的士兵,又未攀爬城墙,他只是在远处观看,他没有触犯我楼兰国的律法。你一声令下,如果将其一举歼灭还好。但凡留一活口,或他在远处设有眼线……您可知道,我的小公主,他的军队就在城外,瞬间就能攻进城来。我们谋划几次都没能杀了他,今天这样毫无理由明目张胆地对他下手,弄不好会给楼兰带来灭顶之灾啊。”
阿法芙怨气未出,她不甘心地叹了口气,“难道这次又让他逃脱了不成?还有那古郎……”
辅国侯凑近阿法芙低声安慰道,“公主,老臣虽年老眼花,可这一切老臣都看得到。古郎他即使做出些出格行为,那也是被那汉女暂时迷惑,一时的意乱情迷。男人嘛,都喜欢柔柔弱弱的小女子,如果公主从一开始就扮成一副弱不禁风的样貌,哪还有那个汉女的立足之地?事实证明,傅介子没有成为我们楼兰国贵族的造化,否则,哪有古郎的补缺。古郎才是匈奴国真正的贵族,做我们楼兰国驸马当之无愧,他会给我们楼兰国带来莫大的利益,这些都是王上的高瞻远瞩。古郎他在楼兰的将来会前程似锦,步步高升。他毫无理由向那汉特使卑躬屈膝,给自己留有后路。我们只要控制住古郎,让他时时刻刻认清自己的身份,掌管好自己的大好前程就够了。”
阿法芙心里比谁都明白,自己和古郎彼此都不喜欢对方。可为了双方的国家利益,却都愿意牺牲自己。这时候,阿法芙才体会到,自己的决定该有多么的不理智。为了报复金姬,她做出的牺牲该有多大、多痛。但这一切,均已覆水难收,想那古郎的痛楚也不会比她轻多少……
“算了,如果让本宫再次发现他的越轨行为,本宫必严惩不贷。”
辅国侯松了一口气,“这就对了小公主,应该给他回头是岸的机会。”
城墙下,总算是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集市上,各商户刚刚开门,摊位上立刻摆满要出卖的物品。街道中,来采购的各国商贾陆续涌来,他们穿戴不一,相貌迥然,却遮不住他们一双双的慧眼。琳琅满目、质优价廉的商品,没能迅速让他们掏出钱袋,而是引得他们一家家地比价、询问。
玉姬引领傅介子等来到一家熟识的汉人丝绸店,他们打算利用最短的时间来替我们汉商争回原本的信用,打破楼兰王制造的汉人不讲信誉的谣言。
史青阳、柳飞絮同店家一起,将一匹匹华贵的丝绸摆放在店铺前搭好的架子上,不一会就引来不少采购者观看。
傅介子悄声问站在一旁的店家,“店家,如果打个八八折会不会赔钱?”
店主应道,“傅特使,今天无论您打几折都不会赔钱,我们今天的任务不是赚钱,是赚人气、赚人心。我仓库里的绸缎堆积如山,就是赔钱卖也够卖上个把月的。再过个十几天、二十来天,新货又运到了,不愁没货卖。”
傅介子感激地点点头,“那好,今天我们几个就唱好这出戏,为我们楼兰的汉商争回应有的信用。”
“没问题傅特使,您指到哪里,我和玉姬姑娘就配合到哪里。”
“好嘞,谢谢店家的支持,那我们就开始吧。”
玉姬看了一眼傅介子,“特使,我们用诗歌接龙怎么样?”
傅介子沉吟道,“诗歌接龙恐怕不行!”
“为什么?”玉姬不解。
傅介子道,“你看看眼前这些人,他们大多数都是外国人,你让他们用我国的诗歌接龙,他们哪一个能接得上来啊?”
玉姬灵动道,“还真是,这样一来,好事也变成坏事了。”
“对呀。”店主皱了皱眉,“那该出些什么题来让这些外国人既感兴趣又能答得上来?”
“这样,我来出些简单的诗句。我说上句,让他们来接下句。长期同我们汉人打交道的外国商贾,多少都能懂些我国的文化,我想应该能行得通。”傅介子道。
“赞成。”玉姬回应。
“我觉得也行。”店主道,随后他抱拳面向围观的人群。
“各位远道而来的商贾朋友你们好,今天我大汉特使出使西域来到楼兰,为促进大汉与各国的经济往来,全场促销,各位有幸能花最少的钱,买进世上最上等的汉朝丝绸。今天到场的商贾同行们都是常来集市进货的朋友,如果哪位在在下这里拿过货,就会知道在下店铺里丝绸的质量和价格。不是吹牛,更不是老王卖瓜自卖自夸。上等货就是上等货,同样的质量今天赔钱赚吆喝。那位问,为什么呀?让在下来告诉你,赔钱赚吆喝就是为了广交朋友,让天下所有的兄弟姐妹都能穿得起我们大汉的丝绸。这样的机会有限,可不是天天有啊,抓住了就是抓住,没抓住机会的也别埋怨在下。”
人群中有人喊道,“朝廷特使卖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里该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是不是抬高了价格再打折扣,卖的比平时更贵呢?”
“该不是店家的货有什么问题,把你们朝廷命官搬出来掩人耳目吧?”
店主回道,“这集市里的丝绸价格各位都明了,我店铺里的丝绸质量有没有问题买过的人肯定知道,未买过的商贾你可以当场检验,也可以秋后来“算账”,如果发现质量问题随时来退或来换,这就是店家我的承诺。其实,各位都是行家,不用在下表明,手一搭、眼一瞧,你们就知道这货到底有没有问题。”
“那还罗嗦什么?赶紧选货吧。”
话音落地,众人一拥而上,差点将承载绸缎的架子拥倒。
玉姬急了,“慢着慢着……各位都是文明商贾,不能见便宜就上,忘了自己的身份。”
“身份?买东西还要什么身份?自古以来都是一手钱一手货,难道你们还有什么条件吗?”有人开始提出疑问。
“没有没有。我们傅特使来到楼兰,一是为了促进我大汉同各国的经济往来,二是为了宣传我国的汉文化。各位对我国文化了解的越多,买进的货物质量就越好。我们特使给大家说几首我国家喻户晓的简单的诗歌,哪位答得上来还能得到优惠价的八八折,现在真是机会不等人啊,赶上了你就赚了。”
玉姬拼命地含着,就像给自己赚钱一样。
“怎么样,我就说嘛,没有那么容易就拿到折扣的。”
“你让我们外国人说你们本国人的诗歌?这不是难为人吗?”
“看来,打折是假,看我们这些人的笑话是真啊!”
“走了走了,赶紧去别家店铺,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开始有人转身要离开。
傅介子道,“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万一不像你们想的那样糟糕,岂不是错过了少花钱拿好货的机会?”
众人开始犹豫,“那你不妨说一句,让我们听听。”
傅介子一抱拳,“诺,那在下就不客气了。在我国有一首流传久远的爱情诗歌,我国人民朗朗上口,几百年都没有失传。大家听好,我要说了。这首爱情诗歌的上半句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下半句我知道。”有人举手喊道。
傅介子笑了,“这位兄弟不妨大胆道出。”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举手人大声念出。
傅介子等人一起鼓掌以示答案正确。
玉姬禁不住欢呼起来,“答对了,客官,你好厉害,快随伙计去库房拿货,折上折哦。”
“好喽、好喽。”来人跟着小伙计去了,边走还边回头喜笑颜开地向人群招手,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原来大汉特使说的是真话,同样质量的大汉上等丝绸,在往常批发价折到底的情况下,又打了八八折,这价格真是太诱人。人群沸腾了,准备拿货的商家们个个摩拳擦掌,准备迎战。
“各位商贾请肃静,傅某下面来说第二题。”
人群的喧嚣声音小了下来,傅介子不动声色说出第二首诗歌的上句,“‘投我以桃,’哪位能说出下半句?”
“报之以礼。”又有人接道。
傅介子等人又是一阵鼓掌,玉姬高兴的恨不得蹦起老高,店主笑得嘴巴都要咧到耳根。史青阳、柳飞絮喜形于色,忍不住相互用眼神交换语言。
店主高喊道,“客官,快去后面拿货吧,折后价的八八折。”
“好嘞。”来人在人群的欢呼声中直奔库房。
“汉朝特使,请快说第三首诗歌。”
傅介子抱拳道,“请听第三首上句。”“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人群一片寂静,这次可不像上两句一般迅速有人接住。
玉姬扭头看向傅介子,小声道,“这句好像有点难啊。”
傅介子微微一笑,“沉住气。”
沉寂片刻功夫,一位年轻商贾开了口,“我有嘉宾……敲锣打鼓……”
“哈哈……”玉姬等人一时没憋住笑出声来。
只有傅介子郑重其事慰道,“莫急,意思对,文字有误,再想想。”
这时旁边有位商贾急忙喊道,“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对了、对了,客官你一级棒,快去库房吧,折后价的八八折。”玉姬声音甜美响亮,惹得众商贾好生羡慕接对诗歌的同行们。
“不行,你们不公平啊。”前面那位答对意思却没答出准确诗句的商贾不高兴的喊起来。“是我提的醒,没我提醒,兴许不会有人答得出呐。”
答对诗歌的那位辩解道,“按你的意思,只要有人开个头,后面答不上来,别人也不许答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基本上都答对了,汉朝特使已经肯定,后面的诗句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就让你抢了先。汉朝特使,如果这个八八折不给在下,在下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