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楼兰》张馨心

140、傅阿郎述职归汉（2）

　　繁星夜下，金姬背上被一个沉重的身体牢牢压在下面，使她动弹不得，更是喊不得，只有她的玄凤挺直了“身躯”伸向夜空。玄凤射出的寒光被城门楼里的一位士兵发现，他开始向金姬这边走来。
　　金姬贴近地面的耳朵灵敏感觉到了眼前的危机，她在慌张中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思绪，重新镇定。扑倒她的人既未喊、又未叫、也不起身，就这样黏在她身上，仿佛很享受一般。随着微风吹过，金姬明显感到这个人似乎在嗅她长发的味道！
　　痞子，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居然还使坏？别以为我金姬一向和颜悦色就任人欺负。
　　金姬小声厉色道，“快闪开，否则……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闭嘴，想死吗？”一个男人的声音。
　　金姬咬紧唇，为救父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煎熬。
　　脚步声越来越近，压在她身上的人忽地腾起，顺势把她的玄凤一把夺去。金姬差点惊出声来，武器被夺，拿什么来迎敌？这个臭小子，诚心破坏我的行动。
　　“什么人？”远处传来问话声。
　　“看不出我是什么人吗？”话语出口并未阻止住逐渐走近的脚步声。
　　金姬一动不动趴在那里，等待下一刻事态的发展。楼兰王能把父亲放在城楼上，就是想引我上套儿。可这个套儿我怎么都要钻，这个险我怎么都要冒，否则，我对不起给我生命的父亲大人。
　　士兵走近，看清此人的脸，他一个立正。
　　“少将军，小的不知道是您……”
　　他话还未说完，忽然发现了古郎身后趴在地上的金姬，那一头秀美的云髻映入他眼帘。他吃了一惊，然后用异样的眼神注视着古郎的双目。士兵警觉地悟出了什么，他忽地张开嘴欲高喊……
　　古郎未等他喊出声来，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剑割断士兵的咽喉。只见士兵瞪圆双目，不甘心地张着嘴倒地而毙。前后时间似乎一眨眼的功夫，就解决了即将爆发的危机。
　　金姬从地上起身，去扒士兵的衣服。
　　古郎低声喝道，“你做什么？”
　　“换上他的衣服，过去看一眼父亲。哪怕一眼也好，我要让父亲知道，女儿与他同在。”
　　“你不想活了是吗？刚刚还不够惊险？”
　　“近在咫尺，你就让我这样放弃机会？”
　　“不然怎样？那门楼里和隐蔽处有数十只弓箭对准你父亲，只要有人靠近，立马会被射成马蜂窝。”
　　金姬的身体抖了一下，“他怎么能挺过三天三夜？”
　　古郎低沉着声音说，“有我呐。”
　　古郎说完他双手拽起尸体，越过城墙的凹槽部分，顺着外墙轻轻松手让尸体坠落下去，然后回头将手伸给金姬。
　　“快过来，我送你下去。别以为下面会安全，现在到处是暗哨，稍不留意就会被射杀。”
　　金姬远望父亲的身影，不舍地站在原地。
　　古郎焦急道，“你想让我运气点晕你吗？”
　　金姬忽然意识到古郎所处的险境，别让他再为我惹祸上身，金姬没有把手伸给古郎，她说了一声，“走吧。”飞身跃下城墙。
　　此时此刻，傅介子等人已距城楼不远，在他们观察城楼的片刻间，他们眼见从城楼上下来三个人影，一死两活应该没错，待那两个活人站定城楼下时，傅介子和商全月不约而同的叫出声来。
　　“金姬。”
　　傅介子有些紧张道，“她听到了我们的谈话。”
　　商全月额头上的汗都已冒出，“这孩儿真叫人心疼，眼睛、耳朵昼夜不休，这样下去人都熬完了。”
　　“多亏古郎……这位小将军若为我大汉效力，我朝的远征军会如虎添翼，收复西域指日可待。”
　　傅介子对古郎的赞赏，让商全月有些动容，“难啊。”
　　商全月急不可耐准备迈步前行，却被傅介子一把拉住。
　　“巡逻队。”
　　一队士兵手举火把全副武装地从远处走来，装束整齐，步伐一致，展现出城防队平时操练的素养，他们咔咔地脚步声在夜间尤其响亮，这声音威慑着楼兰城里所有不安全的因素发酵。
　　待巡逻队走远，傅介子一行人方才走近古郎和金姬。
　　古郎正发愁怎样处理掉士兵的尸体，才不至于被发现情况有异。黑暗中听到脚步声他猛然一惊，本能地他将金姬拽至身后。
　　金姬道了一声，“别慌，是我们的人。”
　　借着月光，当古郎分辨出傅介子和商全月的脸，他方才松了口气。
　　看一眼地上的尸体，傅介子也没多问，猜都能猜出是怎么一回事，他问古郎，“你想怎么处理掉他？”
　　“找个没人的地方埋了。”古郎同样干脆的回答。
　　傅介子向身后招手，从他身后走来两人，他们抬起尸体瞬间走掉。
　　金姬望着走去的两人问，“他们是谁？我好像没见过。”
　　傅介子口气严肃道，“他们是副使给我派来的帮手，这几日还会再来几人。越是要离开这里的时候就越危险，我必须要提防楼兰王的报复行为。还有你，金姬，刚刚脱离危险，又主动去跳陷阱。我离你那么近，就不能与介子商量一下吗？”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金姬低下头去。
　　“可这样擅作主张，你给介子添的麻烦会更大。”
　　“对不起。”
　　金姬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在飞，她知道她的行为又给傅介子带来了莫大的风险。
　　“给我添麻烦不要紧，这些都是介子应该做，且必须做的，但是，你给古郎将军添麻烦是不应该的。”
　　“为什么？金姬为什么不能给古郎添麻烦？金姬姑娘讲义气，明事理，古郎愿意为她挡箭护身，甚至两肋插刀。”
　　古郎有些不高兴，傅介子明着训金姬，暗着是在影射自己，我古郎永远也不如你与金姬姑娘的关系近是吗？
　　“古郎将军，你可是楼兰公主的准驸马，一言一行都要以王宫的准则行事。”傅介子不紧不慢准备挑起古郎的火气。
　　古郎顿感脸颊发热，“怎么？我这个准驸马的身份就不能见义勇为了？”
　　“见义勇为！”傅介子重复着古郎的言语，口气略显复杂。
　　古郎更加不安起来，“你在挖苦我？傅特使，你觉得古郎在做困兽之斗？”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傅某并没有这个意思。唉！本来是条蛟龙，却被搁在浅滩！”
　　傅介子的话刺痛古郎，他有些心堵。“古郎不才，蒙楼兰王器重，肩负着楼兰王国兴衰重任，此生足矣。”
　　傅介子有意清了一下嗓道，“为权势宁愿牺牲自己感情，为富贵宁愿舍掉人身自由，傅某佩服。”傅介子抱拳一揖。
　　古郎心中本来憋了好久的火，这下更加郁闷。在匈奴谁敢这样与他说话？
　　“傅介子，你以为古郎不敢与你一争高下吗？”
　　“古郎将军，你误会了。现在这种场合不合适谈别的，傅某只能道两句忠言，至于你能不能接受，要看你理解的程度，我想你能听进去。”
　　“你说，古郎洗耳恭听。”
　　傅介子凑近古郎，低语道，“那傅某不客气了，傅某如果说的太难听，请海涵。”
　　“快说，不要卖关子。”古郎不以为然。
　　“那你听着。你在楼兰的路今后会越走越窄，越走越艰辛。留在楼兰你总是不甘屈于女人之下，回匈奴你又是‘临阵脱逃’，难免被楼兰王追究责任而牵连家人。匈奴王为笼络楼兰王他也不会保你，内外夹击。你做人做不了，做鬼还嫌太冤。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父母憋屈，公主怒怼，就连你小妹也别想有好日子过，到时候你就会知道生不如死的滋味。”
　　一席话让古郎一惊，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事他早就想到，可从大汉特使的嘴里说出，真让他尴尬无比。他不想让外人知晓他现在的处境，今天居然让傅介子揭穿真相，真想钻进地缝不再出来，我古郎怎么混到了这种地步？
　　“傅介子……你想怎样？”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大汉天子喜欢广招天下有才能的人，中原才是你施展才华的好地方，带上你的家人一起来吧。”
　　一席话让古郎心惊肉跳，头冒冷汗。虽然傅介子压低声音，旁人听不清楚他的话语，可他还是觉得有一种马上被策反的感觉。
　　“别说了，你想让我全家被满门抄斩吗？这绝不可能，你死心吧。这几天晚上到处有埋伏，带上金姬快快离开。”
　　傅介子抱拳道，“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事的时候，傅某只是给你传送了一个信息，我离开楼兰之前希望与小将军坦诚一叙。”
　　“快走，请你不要连累我。否者，你想走都走不了了。”
　　“诺。傅某今天来还有一事相求。”
　　“救驸马对吗？”
　　“望将军理解。”
　　古郎斩钉截铁道，“我答应你。”
　　“多谢！傅某告辞。”傅介子转身迈步欲离开。
　　“不行，我不能眼见父亲危难而不管。”一个声音传进傅介子耳中后，一阵凉风掠过，一个黑影飞向城墙。
　　是玉姬，傅介子一阵紧张，想喊却不敢开口，声音一出说不准会引出什么乱子。眼瞧着玉姬往城墙上飘去，他急得握紧了拳头。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怎么处理此事，只见另一黑影随后跟去，那黑影半路上将玉姬一把拽下，随后这二人毫无声息地落在他面前。傅介子呼出一口气，这姐妹两个还真不让人省心。一个主意正的不行，一个毫不理会后果的严重性。
　　玉姬用力往回扯自己的手臂，试图挣脱金姬的束缚，金姬却紧紧抓住玉姬的手臂不让她脱离自己的控制。
　　“听话，古郎已答应救我们的父亲，不要再添乱。”
　　玉姬不服气道，“他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想救我们父亲？”
　　古郎不敢再耽搁下去，他急急说道，“上面不是你们父亲，快回去吧。”
　　众人皆怔在那里，均哑口无言。
　　“明天一早，兰琪去集市购物。”古郎说完轻身飞起，上了城墙。
　　金姬、玉姬相视无语，一时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四目聚焦在傅介子的脸上。
　　傅介子听得明白，心中压的一块大石陡然落下。
　　“快，撤回饭庄。”
　　众人回头准备撤离，黑暗中，一双满含怨恨的眼睛射出凶光，那张皎月一般的容颜气的发紫，她抖着声音道，“给本宫射杀了这些汉人，预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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