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楼兰》张馨心

138、生死楼兰双飞燕（5）

　　她的倩影泛着红光划过漆黑半空。
　　“还我玉姬……”
　　声音不大，却穿透风雨，钻进迎亲队伍的每个人耳中。大家惊恐万分，不知从哪里发出的声音竟在风雨中毫无受阻。今天是什么日子？大白天的看不见日头、百年不遇的电闪雷鸣、传说中的中原神僧突现楼兰城……此时，怎么又来内功超人！恐惧笼罩着楼兰王的迎亲队伍。
　　商全月愣神的功夫，金姬已冲出花轿。待他想阻拦，已是人去轿空。商全月闭了闭眼，心中明白，此计落空，机会已失。这种情形之下，万不可再让金姬入宫，否则，入宫就等于送命。商全月心里一横，他拼命追向金姬，现在说什么也要搅黄楼兰王挟持金姬的计划。
　　金姬从空中落入侍卫的包围圈内，她英勇果敢不让须眉。侍卫们只觉一团红光落入圈中，众人皆收手观看。待他们瞩目那一身耀眼的红色，顿时大惊失色。这还了得，他们居然把花轿中的汉女引出，这女子今后如若得宠，还有他们的好日子过吗？众侍卫唏嘘不止，一个个瞬间泥塑一般。
　　金姬的现身，最心惊肉跳的当属涅乌和辅国侯。两人目睹了金姬从空中落入侍卫圈中的那一刻，本来被雨浇得身体发凉，经这一惊吓，更觉全身冷得发抖。事情变化太快，让两人始料不及。
　　涅乌先是头皮发紧，父王娶汉女的计划唯恐有变，这么点小事本宫都办不明白，父王以后还怎会相信儿臣。可……这不正是母妃想要的结果吗？想到此处，涅乌暗自庆幸多亏辅国侯在场，否则，自己就是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楚事情的变化之快。索性将这一切的结果都推给这老东西吧，凭他对本宫的信任和对父王的忠肝义胆，相信不管出现多坏的结果，辅国侯都会扛在肩上。
　　涅乌声音发颤地向辅国侯喊话，“老侯爷，本宫这里被浇得头昏眼花，脑子也乱作一团，不知如何是好，眼下的突发事情你看该怎么办？”
　　辅国侯靠近涅乌，“王子尽管放心，老臣会竭尽全力挽救王上的计划。楼兰想要在西域屹立不倒，就要削弱大汉的威胁。汉女做了王妃，王上就等于拿到了护身符，这些道理老臣比谁都清楚。”
　　“你打算怎么办？”
　　“老臣会把金姬姑娘安全带进宫去。”
　　“侯爷你费心了。”
　　“这是老臣的责任。”
　　辅国侯说完，打马走近围住金姬、玉姬的圈子边上。侍卫给他让开一个缺口，辅国侯向金姬喊话。
　　“金姬姑娘，若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指点楼兰江山，首先要有气吞山河的度量。荣华富贵在眼前，你要不失时机地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有什么条件尽管与本侯提出，本侯我就是肝脑涂地，也要满足姑娘的要求。”
　　还未等金姬开口，玉姬抢先回道，“辅国侯，如果你答应我随金姬一起入宫，去过荣华富贵的生活，我会让姐姐乖乖地回到花轿中。”
　　辅国侯想也未想，大声应道，“本侯答应你。”
　　“那好，那我们就快点过桥吧。”
　　玉姬转向金姬说，“姐姐，你快快回到花轿中，过了桥，我们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
　　金姬犹豫着，她心里明白，从花轿中出来简单，再想回去谈何容易，她入宫的意图不被怀疑也会被高度警觉。
　　“玉姬……”
　　玉姬一门心思想进宫报仇，她不愿失去这次的大好机会，她希望金姬能快点回到花轿中，过桥进宫。
　　金姬看出玉姬满怀希望的眼神，姐妹俩的共同心愿催她挪动脚步，向花轿走去……
　　“哈哈……”阴森恐怖的笑声又一次传来，“两位姑娘，你们以为进了宫还能活着出来吗？”
　　金姬已经觉出胖和尚的不寻常，她施礼道，“法师，请高抬贵手，让我们快些过桥。”
　　“不是我不让你们过桥，是你们已经过不去那座桥？”
　　“为什么？”
　　“我说姑娘，你什么眼神儿？难道你看不见那木桥在摇晃吗？”
　　金姬借着闪电的光亮望向木桥，隐隐约约木桥在眼中仍稳固矗立在水面上。
　　“法师，那木桥坚固无比，丝毫没有倒塌的迹象。”
　　“唉！”胖和尚晃着头，“出家人什么时候打过诳语，姑娘不信贫僧的话，贫僧也没有法子。”
　　辅国侯早已耐不住性子，他高声喝道，“王宫侍卫都听好了，给我活捉了那个疯和尚。哪个得手，哪个就封官进爵，外加黄金一千两。”
　　辅国侯的话一出，几十名王宫侍卫蜂拥而上，顿时将胖和尚围了个水泄不通。
　　胖和尚哈哈大笑，“楼兰王啊楼兰王，难怪你气数将尽，原来你用了这样一草包来把持朝政，你没救了……”
　　辅国侯气得两眼发直，“疯和尚，你再敢胡言乱语，本侯将你碎尸万段。”
　　“好啊，来吧，贫僧倒要看看，你是怎样将我碎尸万段的？不过在贫僧碎尸万段之前，贫僧有句话要说。”
　　“疯和尚，你有什么遗言快点说，别耽误了王上取妃的好时辰！”
　　“哈哈……楼兰王取妃的好时辰今天早已过去。天相证明，这一妃不能娶。这汉女的命硬得出奇，楼兰王的八字也镇不住她，楼兰王若把她娶进宫里，楼兰王必会毙命。天命不可违……否则，老天怎会不开眼？哭个没完没了。现在楼兰王的魂魄正在阴阳边缘徘徊，赶快撒手还不晚，放那汉女回家。一会雨过天晴，楼兰王的魂魄自会找回王宫，转危为安，照旧过他的逍遥日子。如果辅国侯不听贫僧的劝，还是一意孤行，帮你王助纣为虐，接下来你很快会看到楼兰王欺男霸女的恶果。”
　　金姬、玉姬被胖和尚的话吓了一跳，他到底是哪边的？怎么把实话都给说出来了。
　　“什么恶果？”辅国侯眼睛瞪成了铜铃一般。
　　“木桥坍塌，这里血流成河，楼兰王这辈子再也别想活着走出洞房！”
　　“疯和尚，你再胡说，等本侯活捉了你，必割下你的长舌头。”
　　“不信是吧？那只好让侯爷你亲自经历一回了。”
　　辅国侯一挥手，“王宫侍卫，立功的时刻到了！都给我上……”
　　一群侍卫手持利剑，逐渐缩小包围圈，向中心行进。这时的河边，雷也不响了，电也不闪了，四处漆黑一片。侍卫们摸索前行，一个不小心，有人摔倒绊了另一人，双方都以为对方是那胖和尚，于是，刀起剑落，哀声一片。
　　胖和尚趁机跳出包围圈，任侍卫们自相残杀，自乱阵脚。
　　商全月早就瞄准了金姬、玉姬的位置，他上前一手一个将两人扯到了一边。
　　不多时，雨忽然停了下来，天空现出光亮。渐渐地，彼此能看清对方的脸颊。辅国侯瞧着地上十几条横七竖八的尸体，他自己也双脚泡在血红的水中，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摇晃，脑袋涨得快要爆开。他急忙抬头向河边望去，只见那走过几十年的坚固木桥，像个醉汉一般，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在吱吱嘎嘎的响声中轰然坍塌。
　　随着木桥的坍塌，辅国侯再也支撑不住自己沉重的身体，他扑通一声倒进血水中……
　　胖和尚拍了拍头顶的绿荷叶，“不听人言，吃亏眼前。贫僧早已推算出今天的因果，大老远跑来楼兰阻止其发生。可悲呀，楼兰人却不相信贫僧，他们相信的只有那驴阎王。走吧，再也不来这阎王殿喽。”
　　胖和尚说完健步如飞，他似乎滑行在积水面上一般，转眼功夫行进至河边。老远地见他摘下绿荷叶，一甩手扔进河水中，随之他纵身一跃，稳稳地踩在荷叶上，向东而去……
　　胖和尚的神速和他的举动，让迎亲队伍中的人们呼出一片嘘声，难怪被称为中原神僧，却有与众不同的地方。
　　涅乌忙着让人抢救辅国侯，没精力去抓胖和尚。走了更好，所有变故都由他而起，回宫也好与父王说个明白。找不到疯和尚，本宫怎么说怎么有理。想那父王平时就愿相信神鬼之类的说法，现在出现这样的乱子，估计他也没兴趣再把金姬姑娘娶进宫里。这个结局挺好，母妃想必也会释然。
　　东暖阁内，不时地传出阵阵欢声笑语。傅介子被众人拥坐在中央，享受着被众人敬仰的场面。他含笑不语，任凭大家七嘴八舌，他感到无比的亲切。大家回忆着这几天的经历和内心所能承受的折磨，有的落泪，有的兴奋。总之，金姬在生与死的边缘上走了一圈儿，又安全回到众人身边，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这次的斗智斗勇又是傅介子临阵策划的结果，为了救金姬，他真是耗费了一大批的脑细胞。
　　屋子里最活跃的当属史青阳、柳飞絮，他二人比比划划叙述着这一早晨的经历。
　　玉姬忍不住问傅介子道，“傅大人，你怎么就敢肯定，砍倒了城中桥，楼兰王就不再让金姬入宫了？”
　　史青阳抢过话题说，“当然肯定不了，所以才把‘阴阳判官’给派上用场。你想啊，安归他娶亲之日，血流成河，他还敢把金姬迎进王宫吗？”
　　玉姬惊讶道，“这么短的时间也来不及把‘阴阳判官’从中原请到楼兰啊！”
　　史青阳一撇嘴，“假的。”
　　“什么假的？”玉姬越发感到神秘。
　　“‘阴阳判官’是假的。不制造点神乎其神的事儿出来，辅国侯他能信吗？”
　　玉姬越发觉得神奇，“我亲眼见到‘阴阳判官’把他的绿荷叶扔进河里当船用，而且好像还是自动滑行。”
　　柳飞絮当仁不让地接过话题，“那荷叶下面是个木筏子，木筏子下面有人推动，自然是自动滑行，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大老远的谁能看清楚这些。”
　　玉姬伸出大拇指，“哇塞，傅特使，你连骗人都这么高明！”
　　傅介子笑了笑，有些腼腆，“我骗的可都是坏人啊！”
　　金姬瞧见师父笑眯眯地注视玉姬，她忽然好想明白了什么，“师父，玉姬是您唤醒的？”
　　辛楚兰有些心疼地看着金姬说，“诺。傅大人为了救你，真是绞尽脑汁。想让安归放弃你，就要捏住他的命门。做王的都相信神鬼之说，当他把今天发生的事穿在一起时，他必然会联想到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他不会违背上天的’旨意’。傅大人想到要毁掉那座木桥，需要一些时间。他担心‘阴阳判官’拖不住辅国侯，于是派人给师父我发来信号。让师父去唤醒玉姬，配合‘阴阳判官’一起做戏，争取宝贵的时间来毁掉那座木桥。傅大人可是亲自下到河里去砍桥墩，你看看他的手，就知道他多焦急了。”
　　金姬早就注意到傅介子的手，当他给大家倒茶的时候，那双肿大带着伤口的手，就在金姬眼前晃过去，当着众人的面，她只是不好意思去问而已。金姬只觉鼻子酸酸的，眼睛盈热，她低下头去，暗自神伤。她知道傅介子不需要她用什么华丽的词藻去赞美他的行为，心的碰撞，是他们之间最好的交流方式。玉姬想要代姐姐对傅介子表达些什么，被金姬捏住手，玉姬她眨了眨眼睛，最后还是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商全月端起茶具打破他们之间的沉默，“来来，大家多喝点茶……对了，宋莲，你去煮些姜汤吧，让大家驱驱寒气。被这场暴雨浇了这么久，又在河里泡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别让大家都病倒了。”
　　宋莲答应一声，转眼出了东暖阁。
　　傅介子感叹，“还真亏了这场暴雨，给这次营救金姬笼罩了神秘气氛，创造了不可多得的条件。”
　　辛楚兰回道，“这就是天意，相信安归不会再把金姬当成免死金牌了。”
　　傅介子说，“安归不会就此认输，他还会出招，来对此宣泄他的不愤。他手里还有两张好牌……不知他会先出哪一张？”
　　“是啊，暗尘兄在宫里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不过这些年他已习惯逆来顺受。只是刘昊现在不知怎样？”
　　商全月叨念着，手里的空杯也未察觉，他仍举起送到嘴边……空杯子在嘴边倒了到，发觉没倒出水来，他放下手看向空杯，啧了一声，将空杯撂到一边。
　　刘老板默默坐在一边，从头至尾也没说一句话。他跟着大家的情绪游走，一会笑一会忧，只是他比别人更多了一层愁，那就是刘昊的安危。
　　傅介子觉出他的心思，“刘老板，明日找个人去联系一下辅国侯，让他们来人把聘礼都取走吧，安归见到他的财宝完璧归赵，估计心情能好些，为我们营救刘昊出来也会创造些条件。”
　　“没问题。”
　　刘老板点头应着，脸上依旧被阴云笼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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