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楼兰》张馨心

137、生死楼兰双飞燕（4）

　　活阎王在楼兰城中央校场中曾提起过阳判官，涅乌和辅国侯记忆犹新。他也确实说过阳判官是他的死敌，当活阎王提及阳判官的绰号时，禁不住将牙齿咬出声来。他说阳判官的一顶绿荷叶帽能遇水成船，遇风成鸢。涅乌不信，他觉得活阎王是因为惧怕阳判官的绝世武功而把他说的神乎其神，想必只是传说而已。但现在看来，这位来自中原的“阴阳判官”好像传说的不假，他应该有着相当高的武功。
　　不管阳判官的武功怎样，都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涅乌佯装不知阳判官是谁的样子说，“大和尚，本宫没听过什么阴判官、阳判官的。本宫只知道今天父王娶亲，现在为赶吉时匆忙行进，请大和尚闪开，请给本宫让一条顺畅的路可走，本宫会念你的好。”
　　涅乌在马上向阳判官小施一礼。
　　胖和尚哈哈大笑道，“听你的口气，你应该是楼兰王子了？”
　　“正是。”涅乌回道。
　　“我说王子啊，就算我给你让开了路，你也不知往哪里去。你看看这大雨瓢泼的，看看这积水成河的。如果我让你们过去，那是在害你们。殊不知，你们这些人走路路成河，过桥桥崩塌。我现在是在救你们，你应该感谢我这个大和尚。
　　“胡说，我们走出这么远也没看到什么地方积水成河。”涅乌气愤地怒斥胖和尚。
　　“王子殿下，这种天气让你往下看你也是看不清楚，你的士兵们也没有胆量来告诉你眼下的真实情况。不如你亲自下马感觉一下就知道我大和尚说没说谎。”
　　见胖和尚除了玩嘴皮子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思，涅乌憋着气半信半疑地跳下马来，在他脚着地的一瞬间里只听噗的一声，他感觉到了水深溅起的声音和水位差不多的深度。我的天呐！这天好像是漏了一样，地上的积水真的不浅，的确难为了这些在地上行走的迎亲人，尤其是抬轿子的那八个人。可也不能回去啊，父王现在正等在王宫中准备吉时拜堂，本宫无论怎么做都得赶回宫去，不能让父王对儿臣生出疑心。此时的涅乌，心中倒有个祈盼，祈盼天庭漏水的窟窿能更大些，漏下的水能更凶猛些，让王宫里的父王知难而退，而不是我这个做儿臣的故意生出事端，这就好解释了。
　　“怎么样啊王子？大和尚没胡说吧，快快往回去或找地方避雨吧，现在东、南、西、北，陆地、河流都很难分清，你们往哪里走啊？小心走进河里了。”胖和尚好像是很关心的样子告诫涅乌。
　　涅乌口气强硬道，“本宫的坐骑是西域有名的宝马良驹，无论什么样的天气，它都分得清东南西北，而且熟识陆地与河流。有它引路，什么样的天气都阻挡不了父王与大汉交好的决心。”
　　涅乌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口是心非，他本人一向憎恨口是心非的小人，可今天他却毫无预见的品尝到了它的滋味。是苦还是甜，只有他自己知道，估计这就是常人口中所谓的成长过程吧。
　　“嘿！不信大和尚的话哈，那咱们就结伴同行。也让大和尚借借王子殿下的光，否则大和尚还真不敢独自过那个城中桥。”
　　“为何？”涅乌疑虑道。
　　“看来王子还没得到消息，那城中河上的木桥摇摇晃晃马上就要坍塌，急着回家的人全被堵在了桥头。昏天黑地的暴风雨将摆渡人也都浇回了家，楼兰城现在已经被城中河隔成了东西两城。”
　　涅乌一听真是悲喜交加，不知如何宣泄自己的情绪。这种矛盾的共同体至始至终藏匿于他的内心深处，让他对父王爱恨交织。
　　涅乌双脚用力磕了一下马肚子，“本宫敢上，都随本宫走。”
　　迎亲的大队人马在电闪雷鸣、倾盆大雨中开始蠕动。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借着闪电光亮影影绰绰的终于望见了城中河上的木桥。迎亲队伍发出一阵欢呼雀跃声，他们看到了希望。过了桥离王宫就不是太远了，而且，越往王宫方向走，地势就越高，王宫的位置是楼兰城里的最高点，它能俯瞰全城，居高临下。只有这样的位置才能彰显出王宫的气势雄伟，高不可攀的尊贵地位。
　　辅国侯忽感双眼发热，他也搞不清楚是不是有泪流出。总之，他老眼昏花，视物更加模糊。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向天祈祷，王上啊，我们的计划马上就要实现了。只要这金姬姑娘进了王宫，上了王上的床榻，还怕她不“束手就擒”？从此以后，楼兰与大汉的关系会越来越微妙、越来越“亲密”。汉人眼中的这颗钉子就会慢慢消失或被融化，楼兰又会无所畏惧的独立在西域，王上也就能随心所欲的去做您想做的事了。
　　咔嚓……在闪电的光照下，忽然一个黑影一晃挡在了队伍前方。
　　“金姬……姐姐……姐姐……你好狠心啊，你怎么能扔下妹妹一个人进宫去享受荣华富贵，你怎么可以……”
　　玉姬一边哭闹一边喊叫着向大红花轿奔来。
　　迎亲队伍被迫又一次停了下来。
　　花轿内的金姬惊恐地扯下盖头，是玉姬，她怎么提前醒了？是药力不够还是她的内力增强了？她昏睡时我说的话定是刺激到了她，让她在昏迷中耗费功力解了药效。这下可糟糕了，她会坏了大事的。金姬向外大喊，“商叔叔……商叔叔……”
　　商全月也被玉姬的突然出现搞昏了头，他正不知所措的寻思对策，却听到轿子里好像传出金姬的喊声，他赶紧靠近花轿侧耳聆听。
　　“孩儿，叔叔来了。”
　　“商叔叔，您把玉姬带走吧，今天是我‘荣升’王妃的日子，别让她坏了我的好事。”
　　商全月心领神会，他明白金姬的用意。今天此去凶险万分，九死一生，不能让姐妹俩一起陷入绝境。可自己也不能跟玉姬一起走呀，父亲派儿来楼兰，就是向楼兰王索命，这时候我怎能退缩？这次进宫的机会难得，我一定要好好把握住机会。
　　他狠了狠心向不远处的侍卫高声呐喊，“侍卫，快快拦住她，要是耽误了‘王妃’进宫，你们吃罪不起！”
　　一听商全月这话，立刻涌上来几名侍卫，他们挡住了玉姬前行的路。
　　涅乌与辅国侯却装着糊涂，不声不响地坐在马背上佯装观测天气。天际依旧黑暗，没有一丝放亮的意思，也不知这二人能看出什么门道来？
　　玉姬根本没把侍卫们放在眼里，她依旧连哭带喊向花轿冲去。由于玉姬是马上荣登王妃宝座的金姬姑娘的妹妹，侍卫们心中也都分别打着自己的小九九。他们嘴里喊得挺用劲，实际上是雷声大雨点小，根本就没使出全力。玉姬左推右搡，转眼间来到花轿跟前。侍卫们见拦不住这位带着蛮劲的姑娘，又怕辅国侯怪罪，他们只好在雨中拔剑以示威严。
　　玉姬一边哭喊一边伸出手去，准备掀开花轿的锦帘。这时辅国侯已到玉姬身后，他担心玉姬坏事而急忙赶过来。
　　辅国侯使劲全力呼喊道，“侍卫，绑了她，别让她靠近花轿。”
　　几名侍卫这才意思到了自己的责任所在，他们不敢轻视辅国侯的命令，他们开始合力进攻玉姬。闪电中，玉姬一人搏击众侍卫，她毫不畏惧。侍卫越聚越多，玉姬被逐渐引离花轿。就算侍卫们再多，也不是玉姬的对手，玉姬越战越勇，越勇越战。可她为了跟随金姬入宫，完成多年的愿望，只好手下留情，不让飞龙见血。玉姬一时被困在侍卫们围成的圈儿中，飞龙得不到施展。
　　这时，胖和尚在不远处手舞足蹈地喊了起来。
　　“楼兰城的百姓们快来看啊，王宫欺负人了，一群爷们要杀小姑娘了。”
　　尽管胖和尚乱喊乱叫，却没人上前阻止他。大家都清楚，这时候的楼兰城里没有人在外逗留，楼兰城现在就是一座无阳的空巷风雨城池。
　　涅乌不语，在远处静观其变。
　　辅国侯却一门心思要把金姬快点带过河去。
　　他向侍卫们喊道，“别玩花架子，快快把她绑了。”
　　想绑玉姬，谈何容易？既然飞龙派不上用场，索性将箭入鞘，背在身上，玉姬赤手空拳与众侍卫拳脚相加撕扯在一起。
　　商全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为了给兄长报仇，如若让玉姬受到伤害，那他还有何颜面跟随金姬入宫？商全月攥紧拳头准备冲过去帮玉姬对抗侍卫们，他抬腿的一瞬间，一声“叔叔”拽住了他的脚步。轿子里传出的柔弱声音，让他迟疑又心焦，冲过去也不是、留在原地也不是，商全月咬破下唇，血水和着雨水一起流淌……
　　正当商全月准备冲过去的时候，金姬拨开锦帘向外窥视，她担心商全月的介入，会让事情愈演愈烈，怕入宫有变，那么自己的精心设计将化为泡影。金姬在危急时刻吐出“叔叔”两字，阻止了商全月的莽撞行为。她知道，商全月冲过去的结果，必是命丧剑下。
　　一个闪电，辅国侯阴险邪恶的一双眼睛，收入金姬的目光中，让她心急如焚。凭玉姬的武功，对付这些侍卫倒是绰绰有余。可辅国侯下一步能用什么手段来算计玉姬，她不可而知。玉姬毕竟性子刚烈，不擅于攻心计。如果辅国侯给她下套，她必会吃亏。事情既然发展到这种地步，金姬也顾不了许多，救玉姬……她扯下盖头，飞身出了花轿。
　　她盛若一朵水芙蓉，落在淤泥中，她不染凡尘，娇艳的光芒辐射黑暗的白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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