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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生死楼兰双飞燕(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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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介子站在屋子里,木雕泥塑一般,半晌没有出声。自己千叮咛万嘱咐告诫金姬要谨慎行事,不要中了楼兰王的圈套。安归他娶的不是汉人王妃,他娶的是对抗我汉廷的护身符,是掩护他罪恶行径的免死金牌。可她还是我行我素,不听劝阻,为复仇冒死进宫!
史青阳、柳飞絮急得在原地转着圈儿,不时地偷瞄一眼傅介子。见傅介子面无表情,不急不缓的样子,两个人心里可是真没了底。难道傅特使为了严以律己,不落人口实,宁愿放弃了金姬姑娘?可怎么想也难以相信这是真的。傅特使为了金姬姑娘曾不顾个人安危勇闯校场救她出来,几惊几险救金姬于水火,类似这样的事儿自从来到楼兰,一件接一件地发生,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两人之间的患难情谊,只是谁也不愿说出口而已。
短暂相处,金姬待他们亲如兄弟的好让柳飞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叹了一声,“特使,您不必出头,就让我和青阳去解决这件事吧。”
史青阳附和道,“飞絮说得对,这件事大人您不方便办。让我们兄弟去摆平吧,关键时候我出城把军队调进城里来。”
“解决什么?摆平什么?还要调军队?你们想干什么?”傅介子终于开口。
“楼兰王娶汉女,光明正大。一没偷、二没抢、三没逼迫。金姬姑娘是心甘情愿入宫,入宫为妃是多少楼兰姑娘一生都难以实现的梦想。你们有什么理由阻止金姬入宫?又有什么理由破坏楼兰王娶亲?还要动用军队来干涉楼兰王向我朝表示友好的决心,你们的脑袋不想要了吗?”
史青阳、柳飞絮一下子怔在那里,傅特使说的一点错没有,两个人又险些莽撞行事。
“那我们该怎么办?”两兄弟异口同声道。
“想尽一切办法阻止金姬入宫,楼兰王不是喜欢用下三滥手段来对付一切与他为敌的人吗?为什么我们被他耍来耍去还要佯装不知?非常时期就要用非常手段,他是怎样出的棋,我们就要怎样回怼过去。”
史青阳、柳飞絮的脸上总算见了亮,两人摩拳擦掌等着傅介子开口吩咐。
“把刘老板给的地图拿过来,我们研究一下金姬家通往王宫的路线。”
“还有我,别把我忘了,我可是楼兰城的活地图啊!”随着声音刘老板推门而入。
傅介子心中涌入一股暖流,“我正想让人去喊您,缺谁也缺不了您,没有您的配合,我使节团哪能这么顺利地在西域展开工作。”
刘老板抱拳道,“我朝兴旺,国人都有责。何况我这流落在外的刘姓国人,更要适时付出。”
一直以来,傅介子对刘翰的身份就有所挂心。这位富甲西域的汉商不但有着我朝皇族的姓氏,而且明里暗里时时对朝廷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特别关注。他从不计较得失的对我使节团伸出援助之手,而且连他的家人对使节团的关心都超出一般汉商的关心程度。刘昊的入狱没有让他停止对使节团的帮助,反而他似乎对使节团更加信任有加。刘昊可是他刘家唯一的后人,他为顾全大局而不贪图一己私利,实在让人佩服。傅介子欲张口说点什么,可一转念,眼下救人之际刻不容缓,金姬的命运现在就掌握在他们几人手中,一刻都不能不松懈,稍有疏忽万劫不复。关于对刘老板身份的猜想,日后再论。
几个人围着地图查找着突破点,傅介子点出两个位置,征求刘老板的意见。
刘翰认真思索后表示赞同,他向傅介子投去敬佩的目光,“后生可畏。”
“哪里,特殊环境,既然不能光明正大的拔剑相向,就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现在能想到的都想了,接下来只需努力去做就是了。青阳、飞絮,抓紧一切时间,能不能实现预想结果就看我们努力的程度了。”
傅介子感到自己身上的责任和压力在不断加码,连额头流下的汗珠打湿衣裳都没觉出。
“唯。”史青阳、柳飞絮转身就走。
“等等我,别忘了楼兰汉商行会鄙人最好使,要想节省时间,没我怎么行?”
刘老板为缓解大家紧张的气氛而开着玩笑,可他自己却笑不出来,他的心情比这闷热潮湿的楼兰天气还要糟糕。一件接一件的事情发生,让他应接不暇。孙儿还未救出狼窝,金姬又要入虎口。玉姬现在怎样还不知道,金姬被逼入宫,她又怎能坐视不管?
刘老板三人刚刚出了东暖阁,窗外不知什么时候犹如夜幕降临,陡然间传入轰隆隆的雷声让人胆寒。这可是清晨,怎么现出深夜景象?仔细聆听,雷声沉闷,夹杂着咔咔的闪电声,震耳欲聋。自从来到楼兰从没听过这般声势强劲的雷声,让人有一种地动山摇的感觉。傅介子眼望窗外,一片黑暗,心中不免舒畅了不少,笑容涌上他的脸庞。这场暴风雨来的太是时候了,安归,这种天气娶妃应该是老天与你开个玩笑,这可是你自己的造化不到。傅介子拿过宝剑配在身上,披上蓑衣、戴上斗笠,大步流星走出东暖阁,走入漆黑风雨中。
这场暴风雨震惊了楼兰人的每一个人,百年不遇,让人恐慌,不知楼兰又要发生什么不可预知的灾难和不祥。集市闭市,商家关门,百姓恪守家中。
辅国侯更是胆战心惊,王上娶汉女这是惹着谁了?上天居然给了这么一个脸色,同在楼兰城里,还要这般举步艰难,照这样下去如果错过了吉时再进入王宫,王上会怪罪本侯的。这可不是普通人家娶亲,这是一国君王纳妃,王族很在乎风水运势,它可是关系到楼兰国今后的昌盛与衰败。
迎亲的队伍有些骚乱,个别人开始左顾右盼欲寻找避雨栖身之处。辅国侯全身湿透浑然不觉,他抽出宝剑面向迎亲队伍高喊,“谁敢脱离队伍,就地斩首。”辅国侯的话和他身后侍卫队的威力,暂时稳定住了迎亲队伍。
狂风暴雨把个大红花轿差点颠向半空,左右摇晃不说、还从东面忽地摆向西面,再从西面又被迫摆回东面,轿夫们几次都好悬把花轿失手扔在地上。楼兰族轿夫们本来就没什么抬轿子的经验,让这风雨交加的天气一搅和,真是苦不堪言。
这种天气,只有王子涅乌的□□宝马见得了世面。它似乎没受到多大的影响,它脚步稳健,目光集中,在电闪雷鸣的暴风雨中接受着考验。涅乌心中暗想,这是老天对父王的惩戒吗?如果是,那就再来的猛烈些吧,最好搅了这场闹剧,让父王的罪过减轻一点,让母妃的悲伤减少一点。王宫本是我王族人活动的场所,这些年早已习惯。虽说有那位汉人驸马的一席床榻,可他不言不语,特立独行的性子并未叨扰大家,他的存在还不如那王宫后花园的池水,池水被扔进一颗石子还能泛起几圈涟漪,那汉人驸马连泛涟漪的兴致都没有。但眼下这位金姬姑娘将大不一样,她若入宫,那一池的死水将会变成汹涌澎湃的楼兰海。
涅乌远眺王宫方向,心情复杂、甚是担忧。
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狂笑,狂笑中似乎又参杂着哭声,到底是笑声还是哭声?若隐若现,让人听了不觉会有头皮发麻的感觉。涅乌打马跑向队伍前面,只见一矮胖和尚正在暴风雨中狂魔乱舞,他白色粗布僧袍外面罩着一件黑袈裟,而且破旧得不成样子。一只脚上系着草鞋,另一只脚则光溜溜赤足泥水中。头顶一张绿荷叶遮住双眼,看不到他的眼神,能看到的是他肥硕鼻子底下的那张嘴,两片厚唇一张一合露出发黄的少颗门牙的齿,嘴里嘟嘟囔囔发出的不知是人叫还是鬼嚎的音律。他目空一切地拦住迎亲队伍,让这支声势浩大的王族娶亲队伍停止了前行。
涅乌观察了片刻这位矮胖的和尚,他依旧杵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让涅乌不敢小瞧的是他头顶的那张荷叶,无论胖和尚怎样疯癫摇摆,上下翻飞,那张荷叶就像被脑中磁力吸引一样,离开又粘上、粘上又离开,至始至终没有从那颗光头上掉下来。哪来的世外高人?分明是来搅局的。涅乌纹丝不动坐在马背上,静观胖和尚举动,他心中清楚,这时候一动不如一静,用耐力找出对方破绽。
辅国侯却急不可耐,他关心的是花轿几时能抬进王宫,这种天气本来就不能正常行走,如若错过了好时辰,那可坏了大事。他打马来到胖和尚跟前,不问不听,欲速战速决解决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和尚。辅国侯向身后招手,立刻上来两名魁梧彪悍的侍卫队员。
“快把这个吃素的东西给我灭了,回宫领赏。”辅国侯眼珠子都急红了,时间不等人啊。
一听辅国侯这话,两名侍卫队员拔剑就上,解决完了回宫领赏,这美差不能错过。
胖和尚见状连忙摆手,“等等、等等,让贫僧把话说完再动手不迟。”
侍卫暂缓袭击,等待胖和尚下文。
胖和尚冲辅国侯嚷道,“老东西,谁说贫僧吃素?你见过哪个吃素的长成我这个冬瓜样?我是吃荤长大的,吃肉长大的,哈哈哈……”
胖和尚的笑声依旧阴森恐怖,见辅国侯一脸鄙夷神色,他继续道,“老东西,我给你表演一个生吃活鱼怎样?让你开开眼。”
他低头看看地上,又抬头望望天空道,“诶!这是什么鬼地方?天上下的只有水没有鱼啊!这让贫僧怎么表演?”
辅国侯怒斥道,“疯和尚,要想活命就赶快滚一边去,否则,你这条贱命难保。”
“那我要是不滚一边去那?”胖和尚不休不止。
辅国侯气得脸色铁青,手抖得厉害。
涅乌赶紧凑过来道,“辅国侯,今日不能见血。”
辅国侯镇静了一下,若不是王子提醒险些做了错事,他用手一指胖和尚,“来人,给我把他拿下,抓活的。”
两名侍卫收起宝剑,上前去扑胖和尚。胖和尚一会跳、一会闪、一会趴在泥水中,把两名侍卫折磨得精疲力尽,体力不支。
辅国侯见状向后招手大声喝道,“所有侍卫都给我上。”
一群黑影即刻向前涌动。
涅乌赶紧拨转马头高声拦住侍卫们,“等等,止步,待命。”他又转回马头奔向胖和尚,“大和尚,请问阁下法号?”
胖和尚嘻嘻一笑,“问贫僧吗?贫僧既无姓名更无法号,人家都叫我阳判官。跟你们王宫座上宾活阎王是一对生死冤家。”
声音不是很大,却清晰的传入涅乌和辅国侯耳中。他二人被“阳判官”三个字击中,顿时大眼瞪小眼,二人均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