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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悠悠绵长胡杨林(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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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根接到夫人信件,看后悔不当初,先前他根本就不应该答应壶衍鞮单于派古郎入楼兰去做什么教官。现在古郎越走离家越远,终于走上为楼兰王看家护院的这条路。
没料到父子三人离家的日子,却是一家人最后相守的时刻,现在一家人四分五裂,想团聚一次都很难,更有背古郎心愿。古郎曾表示不愿为楼兰王守卫王宫,更不想娶什么楼兰公主。现在壶衍鞮下了手谕,夫人也表示同意,即使自己有天大的本事也难违圣命,木已成舟,不遵命就意味着反叛。
本来壶衍鞮对他的身世和经历就耿耿于怀,现在如有异议唯恐一家人永远就这样分崩离析下去了。看来夫人已经被壶衍鞮控制并挑唆,否则她不会这样轻易答应他兄长的要求。
格根陷入痛苦之中,他的一生坎坷动荡,到了老年也未能逃脱壶衍鞮的手掌。
兰琪进得大帐,见父亲双目紧闭,眉峰蹙起,她猜想父亲一定又遇到了什么难过去的沟坎儿。兰琪轻起脚步来到父亲几案前,拿起几案上的书信观看,原来是母亲手书,兰琪一字一句认真看下去。看完母亲手书,兰琪的心情开始低落,兄长若做了楼兰驸马,不就等于抛弃了自己一家人吗?
“父亲。”兰琪悲从心头起。
格根睁开眼睛,瞧着兰琪难过的样子,想安慰一下她可不知道如何开口。
“父亲,像我们这样的贵族出身也需要为王庭献身吗?”
格根摸着兰琪的头,“兰琪,都是父亲不好,父亲没本事,保护不了你们兄妹。父亲老了,不能陪伴你一辈子,能陪你一辈子的是你兄长古郎,你也随他去楼兰吧。离开匈奴,也许会有一片新的天地,兄妹两个互相关照,路才能好走。”
兰琪眼泪落了下来,“兰琪走了,谁来照顾您和母亲?”
“傻孩儿,父亲有那么多随从,在哪里都有人照顾。母亲是匈奴国公主,血统纯正,不管什么情况都不缺人侍奉。”
格根尽量放松语气,让兰琪卸下心理负担。与其让兄妹两人各居东西,一生难以相逢,还不如让他们生活在一起,毕竟他们兄妹结伴要走的路比父亲母亲要长。
“您要是不答应舅舅的要求,兄长就不能活吗?”
格根点头,“这是你兄长能得救的最好理由。楼兰王要你兄长,你舅舅也要给他面子,外人才说不出闲话。去吧,现在就走,好好守护你兄长,凡事多长个心眼儿,让他少做些错事。你兄长其实就是个孩子,没有我们兰琪遇事想得周到。”
兰琪告别父亲,骑在马上回头数次,直到看不见父亲的身影,她才打马飞奔而去。
王妃乌日曼向喜木安传达了单于手谕,命他马上释放古郎,并安抚古郎收回他的心,让古郎真真正正成为自己人。喜木安绝望至极,好人都让单于做了,我喜木安倒成了小人。监督格根父子是单于所托,若格根父子有反叛之心立即杀之,也是单于所授。现在反过来喜木安倒成了诬陷之人,而且还要亲自安抚古郎并收买其人心,这种事是人都难以做到。
喜木安跪在乌日曼面前,伤心的流出几滴辛酸之泪,他把之前的单于口谕和尚方宝剑之事和盘托出,他表示在君王面前做事太难,他想辞官回归故里。乌日曼瞧着地上的喜木安,骂也不是,宽慰更不是。念其跟随自己二十几年的份上,忠心耿耿、任劳任怨的死党一枚,乌日曼诚恳的断了他辞官的念想。并告诫他,格根那一家人就是老虎屁股,你若不一刀捅死他,他必会把你大卸八块。现在单于把古郎送给大王,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我们的队伍又壮大了,楼兰的明天又近了一步,所以一定要抓住古郎不能撒手。
喜木安真后悔,那么好的机会怎么就这样让自己给放过了。当初若是一剑刺死古郎,就没有今天的难做人,尚方宝剑握在手中,都让自己把事儿给办砸了,蠢啊。他耷拉着脑袋,硬着头皮回了校场,进了校场大门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释放古郎,为王妃拉拢幕僚。
一阵叮当响声传来,喜木安放眼望去,是阿法芙带领几个士兵正在砸铁笼的锁头。喜木安赶紧打马,他一个箭步跳下马来,跑上前去。
“等等公主,待臣去取钥匙。”喜木安此时的心情只想赢得古郎谅解,所以他说话时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
阿法芙埋怨道,“你去哪了喜木安?本宫等你半天也不回,只有砸锁了。”
喜木安一再道歉,像是说给阿法芙,其实是说给古郎。古郎怎能听不出来,从喜木安跳下马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喜木安搬不倒他,现在跑过来向他示好求和来了。应该是兰琪向父亲报信及时,父亲又调动了母亲,喜木安这才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相信以后这老家伙会收敛一些他的狂妄自大。
喜木安转身要去取钥匙,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目光扫了一下阿法芙手中的宝剑,然后他大声喊道,“还取什么钥匙啊?这飞龙宝剑削铁如泥、名震四方,就用它了。”
喜木安从阿法芙手中接过飞龙,他喊了一声,“都躲远点。”
他看了一眼古郎,见古郎窝在铁笼中闭目不语,神情萎靡,他知道这些日子风吹日晒加上雨淋,古郎已经被折磨到了死亡边缘,他更知道古郎不会轻易放过他。唉,谁让自己摸了这老虎屁股?活该自作自受。他举起飞龙,刷地一下,铁锁被削开。
喜木安端着一脸笑意弯腰对古郎道,“小将军,都怪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误解了小将军,喜木安向你赔礼了,快出来我们回帐休息。”
古郎似乎没有听见喜木安的话,仍就窝在铁笼中闭目不语。阿法芙深知喜木安这倒霉蛋儿运气差点,惹上了这小爷够你受的。她暗自思量怎样才能让古郎快一点回帐安歇,调养好身体,不耽误父王出巡的行程。
这时,兰琪飞马来到跟前,她哭喊着大叫兄长,看见兄长半死不活的样子,她的心都快碎了。
她一把拽过阿法芙的胳膊,“公主,我兄长马上就是你的驸马了,你可要救救他呀。”
驸马两字钻进古郎耳中,只见他眼皮子动了动,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兰琪的话的确让他震惊不小,看来单于是拿古郎跟楼兰王做了交易他才得救的,古郎的一生要被毁了。
阿法芙安慰兰琪道,“你兄长只是心情低落,得不到正常休息,体力消耗过大而已。他并没有受到行刑,好好调理一下就会恢复好身体。”
兰琪并不买账,“公主,你看看他这样昏迷不醒的,还用我说吗?喜木安他早就想陷害我兄长了,只是一直没让他抓住机会。这次,他动了杀机却未能得逞,下次他会更加变本加厉来陷害我兄长。”
“兰琪,你兄长秋天就要与本宫成亲,谁再敢陷害他,本宫会先要了他的命。”
阿法芙深知母妃在壮大她自己的亲信阵营,为帮母妃收买古郎兄妹她振振有词夸下海口。
兰琪心中暗自高兴,这样一来她多少为兄长加了一道护身符。
喜木安却怀恨在心,古郎,别看这次你躲过一劫,在下认栽。下次再让我喜木安发现你对单于不忠、再起反叛之心,我喜木安定会先斩后奏。
阿法芙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喜木安,“喜木安,你惹的事儿,你来善后吧。”
喜木安点头道,“不知公主您让在下怎样来善后?”
阿法芙示意道,“你把古郎抱出来,送他进帐。每天的配餐汤水全由你来负责,古郎若是有个什么状况,本宫唯你是问。”
喜木安皱起了眉头,这小公主有点太狠了吧。古郎若是想不开有个三长两短,我喜木安还要陪葬不是?
“公主……”
“多说无用,照办吧。”
阿法芙一锤定音,没留给喜木安丝毫情面。
古郎被喜木安抱进帐内安歇,喜木安退出大帐给古郎去准备汤水之际,帐内无人,古郎这才向兰琪问起做公主驸马一事。兰琪一五一十跟古郎说个明白,古郎听后才真的没有了气力。他躺在那里,六神无主,双目紧闭,一瞬间就被真的击垮。
阿法芙她果然做得出来,嫉妒让她失去理智,偏偏把无辜古郎也卷入其中,今后漫长人生该怎样度过?这一消息比多日的酷暑暴晒、针刺般雨淋还要残酷几倍,古郎渐入昏厥中。兰琪伏在兄长身上痛哭不止,在这举目无亲的楼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时她才明白父亲为什么让她跟在兄长身边。兄长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如果没有一个贴心人为他掌灯照路,他的世界将是一片漆黑,永远走不到光明。
炎炎夏日,古郎高烧不退,整日里说着梦话,让兰琪看在眼里痛在心上。
阿法芙把古郎病情说给乌日曼听,乌日曼亲带宫医进校场为古郎医治。看到古郎日渐消瘦,病情不见起色的状况,乌日曼请求安归推迟出行。安归为了他自己的安全着想,不得不同意推迟出行,可他暗中却让宫医给古郎加大药量,试图让古郎一夜恢复原状。安归为何这般着急?只因匈奴使臣龟兹被斩,龟兹国王被低头认罪,大汉在西域声势越来越强。傅介子出使大宛国即将回归,回汉朝必会在楼兰再次停留。如不抓紧加强军备,稍有闪失,亡国在即,安归自己都不知为何傅介子在他心中留下偌大阴影。
十几天过去,古郎的身体渐渐好转,有生以来第一次病得这么重,身体像被掏空一般。他自己清楚,自己的病由心而生,被人逼婚是为捡回一条命,活着真的这样重要吗?如果不是,许暗尘为何二十几年被“囚禁”也不做反抗?如果是,龌龊人生何以尽头?不屈服就要连累父母和小妹。认可?就会断送自己一生的幸福。
他在极度痛苦中来到帐外,强烈的阳光让他遮住自己的双眼,待他适应了帐外阳光,阿法芙已站在眼前。
“公主,你爱的不是古郎,为何要施虐自己?”
阿法芙平静道,“我母妃爱的也不是我父王,她不一样生儿育女?”
“公主,你母妃和你父王是国家联姻,是应事实需要。而你这样做是心灵扭曲,断送自己。快回头吧!”古郎苦心希望阿法芙改变决定。
“若想让本宫回头,我们来比试一回,你若赢了本宫这阎王鞭,本宫就会考虑改变决定,否则,楼兰驸马的宝座非你莫属。”
古郎在床榻上躺了十几天,这十几天宛若十几年。几生几死在他身上翻滚个遍。大病初愈,身体极度虚弱。站都站不稳,更不宜运功。可阿法芙的话让他看到希望,他喊出兰琪,命兰琪取来飞龙宝剑。
飞龙在手,古郎大喊一声冲向阿法芙。只见阿法芙气定神闲、面不改色。她扬起长鞭在空中一甩,飞龙被长鞭卷起……古郎试图力挽狂澜用力往回拽,哪曾想,臂膀无力……飞龙被阎王鞭带向空中,飞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