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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悠悠绵长胡杨林(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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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就是客,店铺开张需要的就是客源。刘昊和金姬、玉姬礼貌的上前问安,玉姬这张巧嘴儿开始了同法图娜的周旋。法图娜和玉姬打交道多了,深知这丫头的厉害,嘴不饶人不说,还喜欢时不时地揭一下别人的短。法图娜在玉姬面前总是不自觉地在心里加上一层防线,总担心玉姬给她挖坑害她,可面上还要装做啥事没有哄着玉姬。她心里明白,她在醉红楼的那点事儿瞒不过玉姬,如果玉姬向她父亲告上一状,岂不是让驸马离她越来越远?
“金姬、玉姬,没想到你们姐妹继承了你们母亲的旧业。当年你们母亲的裁缝铺都是靠我王宫关照才兴旺起来,她可赚了王宫大把的银子啊。”法图娜说着话又向屋里挪了挪。
玉姬接茬道,“这事儿我证明,千真万确。父亲都被您关照进了王宫了,还有什么关照不明白的?”
一提到母亲,玉姬恨不能把每个字都变成利剑直刺法图娜咽喉。
金姬手里的剪刀正在“游龙走凤”,玉姬的话让她强压怒火,她紧紧攥住剪刀,才不至于让剪刀顺气飞向法图娜。
法图娜尴尬的笑了两声,“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你们父亲身份显贵,不同往常,玉姬你也不要总是提起那些旧事。今天本宫来此地一是恭喜你们姐妹裁缝铺开业,二是本宫要定制几套像样的衣裙,要一套比一套肥些,本宫的新衣要一直穿到孩儿落地才行。”
孩儿落地?金姬、玉姬被法图娜的话惊到了骨子里……
法图娜不管不顾的接着说,“自从你们母亲走后,这些年本宫也没找到一位合适的裁缝给本宫定制衣裙。当年你们母亲会缝制一种无缝衣裳,美名远播,之后的楼兰城里再也没有人会这种手艺了……”
金姬紧张的打断法图娜的话,“长公主,您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法图娜此次来访就别有用心,她早就想压压金姬、玉姬跟她对抗的气势,一直苦于没有由头。今天她总算如愿以偿,想痛痛快快地刺激一下和她作对的姐妹二人。
“哦,你看本宫糊里糊涂的也没说个明白,本宫和你们父亲忙活这些年也没忙活出个果来。近日里本宫身体略感不适,没想到那宫医却说本宫有了喜脉,都已经三个多月了,本宫却不知道这件事,你说可笑不可笑。哎呀,你们说本宫该有多痴,不过一想起本宫今后总算有了子嗣,你们父亲也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呐。”
法图娜的话让玉姬的心哗地一下被揪起老高,气管仿佛被堵塞一般,半天喘不过气来。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嘴里却吐不出半个字眼儿来。
金姬如同被万箭穿心,只有一个痛字让她感受得到。她不知不觉地将手中剪刀戳向另一手心,鲜血顺着剪刀滴在绸缎上。
法图娜从未见到过这姐妹二人被击败后的模样,此时此刻的她满怀着胜利者的微笑,翘首企盼。她希望看到两个失魂落魄的汉人女子,绝望地狂奔在楼兰的大街小巷,这就是跟我楼兰公主作对的结果。
法图娜接着说,“金姬,快帮本宫挑选几块绸缎来。”
刘昊看出法图娜的别有用心,她是成心来伤害金姬和玉姬的。这软刀子拉人不止疼在肉身,更疼在心里,歹毒的女人,用这招来报复金姬和玉姬,可见她有多狠的心肠。刘昊走上前来,将玉姬挡在身后。
“长公主殿下,您现在的贵体千万不能随意走动,更不能进这动剪刀的环境里,太危险了。这要是被戾气冲撞了您还没坐稳的胎儿,会出事儿的,您还是快快回宫养好身体为是。”
“为什么?”法图娜不屑一顾的翻了刘昊一眼。
刘昊见她没有走的意思,反而追究起为什么来了,他暗暗咬牙道,“按我们汉人的习惯,怀孕的女人进入动刀剪的环境里……是要流产的。”
刘昊的一句话让法图娜暴跳如雷,她歇斯底里喊道,“好你个刘家兔崽子,你咒本宫?本宫要是有个什么风吹草动,我抄了你汉中饭庄。”
“公主殿下,您多心了不是?我这还不是为了您好,这集市里整天闹闹哄哄的,一出门还说不准哪方人士动手打了起来,刀剑哪有长眼的时候?热法、热德两位姐姐,快扶长公主回宫,这要是出点事儿,您二位能担得起责任吗?”
刘昊心眼儿一活动,把热法和热德拉出来做了垫背。
热法、热德见刘昊净说些难听的话语,她们有些不知所措地一左一右搀起法图娜就向外挪动。
“长公主,他说的有道理,我们回吧。”
法图娜一边向外挪动脚步一边斥责两个侍女,“有什么道理呀?你们跟本宫混了这么多年还是那么蠢,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学到。”
刘昊将长公主送到门外,看着锦车绝尘而去,他方返回店中。他刚一迈进门,就见金姬、玉姬抱在一起泣不成声。不知怎的,他的心情也跟着随之滑落,一点精神头都打不起来。
第二天清晨,汉中饭庄的人们还沉浸在睡梦中时,值夜的伙计敲响了商全月的房门,“商掌柜,驸马爷到了饭庄,他要见您。”
许暗尘来了,商全月一骨碌坐了起来,昨天晚上刘昊已经把长公主去裁缝铺的事跟他述说。金姬姐妹晚饭都没有吃就关进两人的房间,任凭他几次敲门都没有敲开。
他匆忙穿好长裾打开房门向外观看,走廊上没有许暗尘的身影。
“人哪?”
“我让他在楼下等一会。”
“快请上来。”
商全月顾不得让伙计传话,他自己大步流星向楼梯口奔去,还未等他走到楼梯口,许暗尘已经出现在眼前。
“全月。”许暗尘发出沙哑的声音。
“许兄,进房间再说。”
商全月向东暖阁指了指,两人并肩向里走去。当他们路过金姬、玉姬的房间时,商全月停下脚步,他靠近房门侧耳听了听里面,然后他再次指了指东暖阁的房门。
待许暗尘落座,商全月方才开口,“两个孩儿应该是一宿没睡,让她们眯会吧。”
许暗尘眼圈发黑,神情疲惫,大概他也是一夜未眠。他坐在那里一声不吭,低着头,脸上写满忧愁。
商全月鼓足勇气问道,“许兄,长公主说的是真的吗?”
许暗尘抬起头来,“昨天晚上,法图娜去我书房跟我发了一通脾气,说她好心去金姬姐妹新开业的裁缝铺做几套衣服,想让她们多赚些钱,结果被咒了出来 。我就知道她去见姐妹俩一定没安什么好心,我的两个孩儿一定是受了莫大委屈。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说的,但她怀孕这事儿是真。”
商全月不觉脱口而出,“果真如此?”
“诺。”
商全月失望道,“这姐妹二人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全月,这不是关于愚兄的事实,不需要接受。”许暗尘坚定地回道。
“什么意思?”商全月一脸疑惑。
“法图娜的孩子不是愚兄的骨肉,她坐胎的时间愚兄正在监牢中。她腹中胎儿现在应该不足两月,王后向外放风说胎儿已三月有余,是她们已经商议好的,她们一定要把这个污点栽在愚兄头上。”许暗尘悲愤交加,又无反抗之力。
商全月质疑道,“你怎么肯定这个胎儿不是你的?”
许暗尘略有激动,“全月,安归兄妹是我的什么人?他们是我的仇人,他们夺走了我娘子和你兄长的命!我怎么能忘?愚兄无时无刻都想着报仇,只怪愚兄无能,这么多年也未能了了这份心愿。愚兄年轻的时候都没有让长公主怀上我的骨肉,现在更不可能。在这个世上,愚兄只有一双孩儿,那就是媚儿生的金姬和玉姬。除此之外的子子孙孙,愚兄早就将他们埋葬在天堂,不会有一个漏网之鱼降生在楼兰王宫。”
看着许暗尘涨红的容颜,想起被安归兄妹残害的兄长和媚儿,商全月点头。
“许兄,你是怎么做到的?”
许暗尘胸有成足道,“只要有心,万事皆有可能。”
他略顿一下说,“不过王后似乎有所察觉,她派人随时在暗中观察愚兄的一举一动。”
“那你是怎么知道长公主的胎儿不足两月?”
“是宫医给法图娜配安胎药时说走了嘴。法图娜是个不安分的女人,我被关进监牢,她不甘寂寞一点都不奇怪。”
许暗尘说到此处面部毫无表情,男人的自尊好像早已与他无关。
商全月心里明白,许暗尘当年为了他的娘子和孩儿,身陷楼兰王宫,过的是一种不见天日、践踏人格的非人日子。这种岁月把一个男人的自尊揉的稀烂、踩的稀碎,人前戴着高不可攀的假面,人后生不如死,不知这种日子还要过上多久?
“许兄,我知道这个胎儿是谁的?”商全月不想让许暗尘被蒙在鼓里。
许暗尘抬头注视着商全月,他在等商全月开口。
“法图娜在你入狱后,她把两个年轻的匈奴戏子养在醉红楼,整日里嬉戏享乐,不要廉耻。辅国侯为了王宫的颜面,不得不把这两个人扔进醉红楼的火海,这两个戏子已经随着醉红楼的大火灰飞烟灭了。这样一来,这个胎儿就名正言顺的成了驸马你的子嗣。”
“我已经觉察到这种苗头,他们为了让我接受这个胎儿,不惜扯弥天大谎、混淆事实,把污点印在我身上,还给足我的面子。”许暗尘有些绝望,“全月,你说愚兄现在该怎么办?”
商全月沉思片刻道,“许兄,全月来楼兰也好些年了,到现在也没找到报仇的机会,全月不还是充满信心,等待时机吗?听我的,还要忍耐,我们一起等待,是疖子就一定会出头的。”
“诺。愚兄暂且听你的。傅特使已经在西域打开一片天地,我相信我们楼兰汉人很快就会扬眉吐气,撑开自己的一片天。”
“对呀,我也坚信。”商全月将茶具一下拍在几案上。
门被推开,金姬、玉姬走了进来,她们一左一右围在许暗尘身边,对父亲的亲切程度依旧不亚于往日。看表情,许暗尘已经猜到他和商全月的对话姐妹二人已经听得清楚,所以她们选择了相信父亲。
两人红肿的眼睛让许暗尘心疼,“孩儿们,让你们受委屈了。”
金姬、玉姬没有说话,只有暗自落泪,为他们父亲的遭遇落泪,父女三人聚在一起还是找不到为母报仇的好计策,只有默默流泪。
许暗尘坐不下去了,他站起身,“全月,你代愚兄向刘老板致谢,感谢他收留我的金姬和玉姬,来世许某做牛做马也一定会报答他老人家的大恩大德。”
商全月也跟着起身道,“许兄,你这话就说远了,玉姬早晚都是刘家的人,刘老板照顾她们是应该的。”
“你是一个人来的吗?”商全月问道。
许暗尘看了一眼窗外,“怎么会?现在不要说安归,就是王后也不放心让我一个人随意走动。他们给我安排了两个侍卫,说是为了我的安全,其实是把我监视起来。”
许暗尘刚迈出东暖阁的门,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金姬姐妹。
“安归已经决定收古郎为驸马,楼兰的军备力量又上升了一大截。古郎这员猛将加入楼兰,安归将如虎添翼。这两日安归会带领古郎出巡边境,来激励边境官兵的斗志。如果没有什么特殊事情,你们姐妹就稳稳当当经营好裁缝铺,不要去接触安归的队伍。更不要和阿法芙、古郎硬碰硬,父亲担心你们会吃亏,毕竟他们秋天就要大婚成为一家人。你们姐妹安全,父亲也就放心了。”
父亲和商全月下了楼,金姬站在东暖阁的门口半天没有动弹。玉姬回过头见金姬发呆的样子,不觉推了推她,“金姬,想什么哪?”
金姬也不回话,她紧紧盯住玉姬的眼睛,所有的语言都写在眼中。
玉姬忽然读懂了她的想法,“安归出行,多年不遇的好机会?”
金姬点头。
玉姬眼中立刻射出希望的光芒,“杀安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