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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弣恩 ...
越袭寒一路都慢慢走着,骑着头驴,至于为什么是驴,当然是因为他的钱不够了买不成马,赶路也不知赶的什么,驴往哪儿驮他走他就去哪儿,因为他的东西足够少,人也轻,驴也听话,走了半程也不犯倔,累了就停下。
越袭寒见它实在走不动,于是乎叹了一口气,从布兜掏了几个果子给它吃,算哄了哄,又实实在在的让它在树荫下啃了一会儿野草,休息了会儿,驴大爷才满意了,继续向前走。
好不容易到了城镇,越袭寒当然是先找了家客栈要房洗澡睡觉,身上清爽了,人也舒服不少,他靠在窗边喝茶,悠然一派。
休整好了,他次日便退房继续骑驴向前走,就这样一人一驴走得很远,一位看上去身体不太好的病弱公子悠悠坐在驴上的传闻,倒也叫人印象深刻。
有一日越袭寒走到半路,见不远处水面上停着一艘小舟,上面坐着个青年在垂钓,容貌生得好,叫人望去心旷神怡,越袭寒越看越觉得他眼熟,可偏偏就是想不起来,一时下了驴,那青年正巧转过脸来,同他对上视线。
越袭寒忖度一番,先拱手行礼笑道:“仁兄好兴致,不知钓到了多少?”
那青年微微一笑,“只是些小鱼小虾罢了。”
越袭寒见他并没有很抗拒生人搭话的样子,便轻巧跃上小舟,凑到鱼篓旁边看,那青年直接揭了盖子给他看,于是越袭寒也确实只能在里面看见几条半大不小的鱼在里面游,竟也真的毫不夸张。
于是越袭寒感慨,“比起我还是好的多。”
青年挑眉:“仁兄这是何意?”
“我从前在栖霞山垂钓,只能钓些空气上来。”
青年一愣,随即大笑。
越袭寒冷淡无情:“再笑鱼就跑了。”
青年仍旧笑的前仰后合。
“……有这么好笑吗?”
“抱歉,”青年努力止住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
越袭寒有些闷气,转过去不理他了。
但那青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越袭寒转过脸来,觉得他笑吟吟的有些莫名其妙:“做什么?”
青年靠近他,笑容依旧如沐春风。
越袭寒后仰。
青年正要扶住他的肩膀,转头鱼竿就开始晃,越袭寒也顾不得什么,“还要不要你的鱼了!”
青年便伸手去拉鱼竿,越袭寒心急替他拿了,手上一空,也只能看着越袭寒熟练的收线放线,很快便钓上来一条大鱼。
青年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我就知道肯定不是我的问题,一定是风水的问题。”
青年闻言,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越袭寒将鱼放进鱼篓,“送你了。”
青年却微微一愣,笑着摇摇头。
很快,越袭寒看他重新坐下来,轻轻抛竿,鱼线在风中飘荡,不多时,便同样钓上来一条大鱼。
越袭寒:“……早说你能钓这么大的啊,那还坐这里这么久。”
青年将鱼放进鱼篓,越袭寒看着他的动作,却若有所思,“我懂了,你其实不在乎鱼,只在乎钓鱼之乐。”
那青年闻言,转头看向越袭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哦对,”越袭寒拍了拍衣摆站起身来,“有缘相逢,我叫越玦。”
青年微微一笑,回道:“季砚。”
“真是好名字……先行告辞。”
季砚看着他跳下小舟,再翻身骑驴离开,季砚人虽然还在小舟上垂钓,可眼睛却一直目送他离去,笑意不变。
不多时,季砚将小舟划回岸边,整理好鱼竿,起身离开。
很快,越袭寒来到一片竹林,这里很幽静,清风徐徐,他便下了驴,慢慢牵着它走,慢慢感受新鲜空气,只是走了不远,便看到前面有个竹屋,竹屋前种满了花草,屋前屋后都种满了竹子,越袭寒想喝些水,便试探的走了过去,“有人否?”
无人应答。
越袭寒走进去,看到屋内的布置十分简单,但十分整洁,竹桌上放着一些书籍,墙上挂着一些字画,越袭寒一边看一边好奇,但他很快就发现屋内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不太好,总感觉大事不妙,而且总觉得很熟悉,好像是那个寺庙里的秃驴……
越袭寒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后退几步想撤,此时竹屋外却响起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白色僧袍的和尚走了过来,抬头望见自家院子里有个生人,一时怔愣。
越袭寒:“……”
越袭寒抽了抽嘴角。
那和尚双手合十,向他微微一笑。
越袭寒客气道:“抱歉,我途径此地,只是好奇此处有人家。”
和尚点了点头:“无妨,施主既然来了,便是与贫僧有缘。”
越袭寒赶忙推拒:“不不不,我还是走吧!”
谁料那和尚突然开口,“施主此去,怕是凶多吉少。”
越袭寒脚步一顿。
和尚走到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
“为何这样说?”
和尚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一路走来山清水秀,处处和平安乐,何来血光一说?”
和尚微微一笑:“血光之灾,未必是灾,也未必是人。”
半晌沉默过后,他最终还是转了过来。
“这话说得,”越袭寒叹了一口气,“我还真是走不动路。”
和尚轻笑:“既然如此,施主不如在寒舍歇息一晚,明日再走。”
越袭寒有些无奈,“打扰了。”
和尚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铺在竹床上。
越袭寒这时也不再顾忌什么,走进另一个堂屋又看了看,那和尚坐在桌前继续喝茶,并不在乎他的目光落在了何处。
越袭寒转过身来,打量了他一番:“法师如何称呼?”
和尚放下茶杯,抬头看向他,“贫僧法号忘尘。”
越袭寒笑起来:“忘尘,好名字。”
“施主过奖了。”
“不过为何我看你,总觉得很熟悉?我们分明是第一次见。”
忘尘轻描淡写:“许是有缘吧。”
同样很熟悉的托词……真是怪了,他怎么会忘掉这么多东西?
忘尘见他扶住额皱起眉头,便道:“贫僧只是随口一说,施主不必多想。”
想不起来,不想了。
“不过法师,你长得这样好看,怎么想不开去当和尚?”
忘尘仍旧笑着,只是却哀伤起来。
越袭寒忙觉自己突兀,“抱歉,我没有别的……”
忘尘摇了摇头,“无妨,贫僧早已习惯。”
越袭寒这回学聪明了,谨慎的将话捋了又捋,“可是家中变故?”
忘尘垂眸,“贫僧幼时,父母双亡,是师傅将我带大。”
“原来如此。”
忘尘看向窗外,“师傅圆寂后,贫僧便来到这里,潜心修行。”
“那倒也好,”同他一起看向窗外,“这世道虽好,红尘纷扰,却也少不得。”
忘尘双手合十,“施主所言甚是。”
“你不用那么客气,我姓越名玦,玉玦之玦。”
“好,越公子。”
越袭寒见他笑,有些奇怪:“你这是又怎么了。”
忘尘收回目光,“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亲切。”
越袭寒没想出其中关窍,便没想了,“你介意我出去转转么?”
忘尘点了点头,“自然可以。”
于是越袭寒便出门去,准备走上一走,完全没有意识到忘尘走到窗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外面天已经黑下来了,竹林中夜色朦胧,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光影,越袭寒慢慢迈步,叹起气来。
忘尘站在窗边,目光追随着他。
一条竹叶青嘶嘶的从竹上爬下来,探头看着越袭寒,竹叶青吐着信子,嘶嘶声愈发响亮。
越袭寒伸出手,竹叶青便顺着手臂爬至他脖颈间,脸上倒是一派自然的任由它缠,“妖界有消息么?”
竹叶青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吐了吐信子。
“知道了。”
竹叶青慢慢松开他,爬回竹子上,看了他一会儿,也很快消失在竹林中。
越袭寒回到竹屋,看见忘尘还在桌前念经,便挑眉:“我以为你该睡了。”
忘尘转身看向他,“贫僧睡不着。”
“为何?”
忘尘并不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不会是因为我吧?你平常睡觉不习惯有人在旁边?”
“越公子,”忘尘叹息,“你可知贫僧为何要出家?”
“你不是方才才告诉我,不是你家中父母……”
忘尘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
越袭寒抿了一口,茶香四溢。
“我不明白。”
忘尘放下茶杯,“贫僧曾见过人间疾苦,世间险恶。”
“嗯。”
忘尘目光变得深远,“所以,贫僧想出世修行,寻找内心的宁静。”
——原来不全是因为家里啊。
越袭寒面上不显,仍旧淡淡嗯了一声。
“越公子,”忘尘问他,“你认为,这世间最可怕之物,为何?”
越袭寒沉思片刻。
“是人心。”
“好巧,我本来也想说这个。”
忘尘看上去并不意外。
“人心难测,人心最是可怕,”越袭寒看向他,“看尽世间繁华后,还能保有赤诚之心者,寥寥无几。”
忘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贪痴嗔,求不得,”越袭寒叹息,“痴男怨女,爱恨纠葛。”
忘尘眼中多了几分悲悯。
越袭寒抬眸看向忘尘。
忘尘叹息一声,双手合十,低声念起经文。
越袭寒漫不经心的笑起来,把玩茶杯。
“情之一字啊,最不可理喻。”
忘尘垂眸,声音平静,“阿弥陀佛,施主自有施主缘法。”
“缘法倒是不假。”越袭寒托腮。
忘尘沉默片刻,“贫僧斗胆问一句,施主今年几何?”
“我?”
忘尘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三千零四十二。”
忘尘手中的茶杯一倾。
“很惊讶?我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出头。”
忘尘垂眸,轻声道,“施主驻颜有术。”
“非也。”
忘尘看着他。
越袭寒一本正经:“因为是我胡诌的。”
“施主从何处来?”
“从来处来。”
“到何处去?”
“到去处去。”
见忘尘惊讶,越袭寒便挑眉笑起来:“怎么,我还以为你们佛家弟子都懂这种搪塞话。”
忘尘回过神,失笑。
夜深了。
忘尘起身,“施主,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嗯。”
越袭寒回房,思索了一下,和衣而眠。
忘尘回到自己的房间,盘腿而坐,闭目养神。
*
次日,日上三竿之时洗漱完靠在门框笑嘻嘻,“早啊法师。”
“施主起的也不晚。”
总感觉他的话哪里怪怪的……
忘尘从外面走回来,一路走到看着他的越袭寒面前,递交给他一个香囊。
“这是何物?”
忘尘微微一笑,“此乃贫僧亲手所制的香囊,可宁神静气,助施主入眠。”
越袭寒好奇的打开看了一眼,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算了,人情欠得反正也不差这一点。
越袭寒大方收下,“多谢了!”
说罢,越袭寒吹了声口哨,半天没见东西过来,自个儿先迷惑了一下,然后脸瘫,“要坏事。”
忘尘带着他匆匆往后面的菜园子里去,果不其然看到一只驴悠然的嚼着菜叶子,越袭寒面上不显,却在极速靠近驴时狠狠在驴屁股上拍了一掌,效果显著。
忘尘笑起来,摇了摇头。
好不容易拽得这大爷回心转意满是不舍的往路上带,越袭寒骑在驴上,淡淡道:“天涯何处不相逢,忘尘,以后有缘再会啊!”
忘尘双手合十,微微一笑。
越袭寒便这般策马……不对,策驴南下,几日后一个傍晚来到一处小镇,牵了驴给小二,自己先上楼去。
晚间真正暗下来的时候,越袭寒已然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在桌前喝茶,他望着窗外,月光如水般洒在窗台上。
这样的日子,倒也舒心。
他轻轻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安心?
夜色更深,月光被乌云遮住,烛火摇曳,映照出他俊美无双的脸庞,那一刻,那一张分明白净温和的容貌忽而变得锋利不已,垂眸时,讽刺像是顺着目光落在茶盏中,落在清辉的月色里。
第二日清晨,越袭寒下楼用了些热粥和小菜,饱腹后又骑着驴离去了,将一众讨论弃之脑后,完全不感兴趣。
越袭寒继续骑驴往别的地方走,路上风景如画,竟是一时也迷了眼,心情愉悦的慢慢向前走去,不远处却站着一个持着折扇的年轻公子,有些诧异的看着越袭寒。
那公子生得眉清目秀,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闭了折扇,那人笑着行礼,“公子安好,不知这是要何处去?”
越袭寒微微颔首回礼,“安好,只是随意走走。”
那人似乎松了口气,笑容灿烂。
越袭寒心中疑惑,但面上不动声色。
他自诩易容之术不算上乘,加上这具壳子的主人也的确很少在外露面,不应当存在旧识,除非就是认识壳子里他本人的。
但就凭他死前那些冤家脾气……不上来先一剑劈过来都算是和气的。
越袭寒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对方,很快礼貌一笑,“没有其他事,便先告辞了?”
那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点点头。
越袭寒骑驴骑得远了,同样没看到那公子眼中的晦暗不明。
*
傍晚,到达一处山谷。
山谷中雾气缭绕,隐约可见四周的树木,不远处有个小屋,屋里出来一个端着干药材的美人,雌雄莫辨,挽着一个极为简单的发髻,似乎弯腰下去在拨药材。
忽而,美人听见驴叫,抬头看着越袭寒,似乎有些诧异。
越袭寒恨不得拿根竹条将这头驴大爷的嘴捆起来,然而他有风骨,从前世到今生都体面,谈何如此失态?只得一边拉着驴,一边满脸黑线,“很抱歉。”
美人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药材,“无妨。”
那美人声音极为好听,温润如玉,越袭寒反应过来,这是个男人。
越袭寒心中一动,觉得此人与自己颇为投缘,竟是隔着不远便聊了起来,美人便解释自己名叫白吟溪,是这山谷中的药农。
越袭寒有些好奇,“是希望之希,稀有之稀,还是溪水之溪?”
白吟溪笑起来,“溪水之溪。”
“好名好姓,”越袭寒点点头,又追问,“只是白公子,这药谷毒雾弥漫,你不怕?”
白吟溪轻笑一声,解释道:“我自幼生长在此,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外人难以适应。”
“原来如此。”
“公子,”白吟溪对他道,“要不要进鄙舍居住一晚,明日再做打算也好?这毒雾还是有些棘手的。”
越袭寒闻言,便也没有过多推拒,将驴栓在别的地方,自己随白吟溪进入屋中。
屋内陈设简单,却十分整洁,白吟溪给越袭寒倒了一杯茶,他接过茶,喝了一口,白吟溪便坐在了对面。
越袭寒探究的看着他,“我原先以为……你是个姑娘。”
白吟溪闻言,也不恼,只是淡淡一笑。
“我名唤越玦,玉玦之玦,不过,你怎么一个人住在这里?”
白吟溪喝了一口茶,解释道:“我自幼无父无母,是师父将我抚养长大。”
“原来如此。”
两人聊了许多,渐渐熟络起来,白吟溪说,自己从小就在这药谷中生活,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越袭寒笑起来,“这好办,你想听什么?”
白吟溪眸光微动。
越袭寒并不擅长聊天搭茬,但他胜在平铺直叙,又嗓门清沉,像春风吹也吹不皱的澜池水,在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带了几分平静的神秘感,白吟溪听得入神,不觉已是深夜。
越袭寒一口气将茶水喝完,“夜深,不再打扰了。”
白吟溪点点头,转身去为越袭寒铺床。
一夜无梦,第二天告别了白吟溪,又向前慢慢走去。
越袭寒骑着驴,慢慢消失在了雾中,白吟溪慕容他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就回木屋去,继续过平静的生活。
这一路走走停停,越袭寒也能感受到这个身体对自己的桎梏也越来越少,不仅如此,他从前一上午要走走停停好几回都生怕自己受了凉风喘不过气直接死半路上了,现在一口气能让驴驮着跑都没问题,不由得心情也美妙起来。
越袭寒在草纸上画圈,看着剩下那个也是地域最广的大兆京城。
“最后一个地方了啊……”他忖度片刻,继而点头。
“小心避着些,想来出不得错。”
下一章小越要报旅游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是该一下,攻既然是和尚了那还是没有头发吧,这样感觉更正规一点不然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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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弣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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