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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绰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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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他到大兆了。
坏消息,他没钱了。
说是没钱,还真是分文都不多,只够这一壶茶水钱,他越袭寒出身妖界少说也过了百八十年的富贵日子,花钱如流水——什么千金一掷犀角香,百年沉潭夜珠舫,金银珠宝更是抛着玩儿光听个响,越氏真龙一族统领妖界,钱财不可以计数估量,谁会在乎自己家的金玉堆堆少个一块一颗?天晓得他前半辈子挥霍无度,这半辈子好死不死重生到穷困无比的凡人身上,身体牵累时时喝药也就罢了,怎么连饭都要吃不起了?
越袭寒此前从来不信报应二字,如今倒是破天荒有些迟疑。
他心里叹气发愁,面上却端得好一派平静,量谁也看不出来他兜比脸还干净,只是谁知道老天给他瞌睡来了递枕头,越袭寒才一抬眼,就发现自己桌前堵着一圈来找事的人,放在从前他不入眼,如今更是不入眼,便继续低头喝了口茶。
对方那公鸭嗓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小子,听说你很拽?”
江湖人,总是这样的,谁也不知道他们因为什么打打杀杀,下一刻又要抽风犯什么病。
越袭寒听了这话,总算是给了对方一个正眼,不过语气依旧敷衍,“过誉了,有本事凭什么不能拽?”
对方被他噎了一噎,更不愉快,“你找死是不是?”
越袭寒压根没打算跟他较真,倒是很想把他拨一边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别烦他想怎么赚钱的路子,于是没回答。
对方怒极反笑,“行,你有种!”
越袭寒依旧淡定。
对方忍无可忍一拍桌子,“你敢无视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你哪位。”
对方恼怒,“我是齐家大少爷!”
越袭寒的表情依旧淡定,“没听过。”
对方不可置信,“你居然没听过我齐家?”
越袭寒可牢牢记着现在自己的身份,“我一个闲人,有必要知道那么多吗。”
对方被越袭寒又一噎,这回是彻底说不出话了。
越袭寒打量他片刻,觉得他是个好骗的主,于是随口道:“不过仁兄,我见你印堂发黑,想来是命不久矣将遇血光,还是想想怎么处理身后事吧。”
对方闻言,先是一愣,最后大笑。
“你笑什么。”
对方笑够了,才道 “你可真是会开玩笑。”
越袭寒悠悠放下茶盏,“信不信由你。”
对方上下打量他,“你装得还挺像,可惜啊,你遇到了我——我齐大少爷可不是那么好骗的!”
越袭寒不疾不徐:“你小时候母亲早逝,是乳母带大,但你自幼聪明伶俐,对乳母却不好,上头有兄长或者姐姐,下面还有弟弟,总之肯定有比你一个游手好闲的孩子更讨父亲欢心的,你心里不愉快,于是到处来找其他人的麻烦。”
对方脸色一变。
越袭寒依旧跟没事人一样,甚至适当委婉的表示了一下惋惜:“可惜了,本来是个挫点还能活的,居然活不长。”
对方被他说的脸绿,哪见越袭寒放下碎银结账,就起身离开了茶桌,似乎是懒得再多看他一眼,“好自为之吧。”
他看着越袭寒离开的背影,心中又惊又怒,可真正等到越袭寒迈出客栈,心里又有些不安。
越袭寒走了几步,拐进一条巷子。
对方犹豫片刻,还是抬脚追了上去,将其余一头雾水的同伴丢于脑后。
可等他真正追到巷子里却发现越袭寒没了踪影,背后发寒。
“找我?”
对方猛地回头,发现越袭寒站在他身后,负手而立。
对方一惊,随后镇定下来,“惯会装神弄鬼!”
越袭寒觉得好笑,“你既然觉得我是在装神弄鬼,跟上来做什么。”
对方冷哼一声,“你说你会看相,说我命不久矣,我看你就是在胡说八道!”
越袭寒道,“信不信是你的事,我给人看面相可是要收一千两的。”
对方冷笑,“好一个狮子大开口!”
越袭寒摊手,表情淡淡“那就不关我事了。”
对方看着越袭寒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心中更加恼怒,而越袭寒却是真正不在乎了,转身继续向着小巷子走去。
对方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直到一个僻静地方,越袭寒才又转过身看他,似笑非笑。
“不是说不信?跟着我做什么。”
对方脸上白一阵青一阵,警惕十分的看着越袭寒。
良久,他才缓缓问道:“你说你会看相,那你说说,我还有没有救?”
越袭寒吐了一个字,“险。”
对方皱眉,“险是什么意思?”
“险,就是险咯,剩下的话你又不付钱,我凭什么告诉你?”
对方脸色难看起来。
越袭寒好整以暇的等了一会儿,欣赏对方天人交战的纠结神色,然后咬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千两纸票递过来。
越袭寒收了钱,变得和颜悦色许多:“早想清楚不就好了。”
对方看着那一千两银票,心里肉疼得直抽抽,结果越袭寒将银票安然收好,只道了一句话:“车栈翻山处,你命陨落时。”
对方脸色瞬间白了。
越袭寒补充道:“你要是想活,就别外出,老老实实给我待在家里。”
对方惊恐万分的看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
“免得外出做生意,”越袭寒拍了拍他的肩膀,“被山上滚落的山石砸个血肉模糊啊。”
还不等他从惊惧之中反应过来,越袭寒便慢慢地离开了小巷子。
*
次日,齐大少爷开始思索越袭寒昨天的话,越想越觉得不安,于是心烦意乱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终心中暗下决心,决定明天不出门。
——若是真的被骗,再找人将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围起来揍一顿就是了!他还不信治不了这人满口胡言乱语的毛病。
齐大少爷这般想着,心下安定不少,沉沉睡去。
他到底是惜命,接下来的日子不仅一反常态没有出门鬼混,连院门都很少出,每天待在房间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发呆。
果不其然不过多久,很快,只是离越袭寒的预言过了短短几日而已,栈道险峻的地方滚落了山石,险些砸死人。
齐大少爷听说这件事后,吓得浑身颤抖。
他想起越袭寒的话,越发觉得后背发凉,于是暗自庆幸,幸好听了越袭寒的话,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齐家大少爷一向脾气暴躁,这次居然转了性子,让齐家的人很是惊讶,可他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他自己是认定对方是个高人了。
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越袭寒花着刚赚来的钱在客栈上房雅间不过睡了一晚,第二天起来在一楼用完早点正心情愉悦的喝茶的时候,被一群秃……僧人,堵了个正着。
越袭寒闻着他们身上的檀香气就眉尖抽抽,忍不住扶额叹气,“我说,诸位,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光堵在这什么都不说算什么事?”
一个老僧合掌道:“施主,我等皆是云游四海之人,偶然得知施主精通相面之术,特来请教。”
越袭寒下意识反驳,“谁说的?”
老僧面露微笑:“施主过谦了,您的相面之术早已传遍四方,老衲等人久仰大名。”
越袭寒暗暗咬牙——该死,谁让那姓齐的狗东西管不住嘴!
老僧笑着摇了摇头:“施主,泄露天机可是大忌,施主还是莫要动怒了。”
越袭寒看了周遭一圈,只觉得莫名其妙,“所以呢?你们要看什么?你们这样的禅宗也信面相?”
老僧道:“施主误会了,我等只是想请施主指点一二,并无他意。”
越袭寒挑眉,“哦?”
老僧双手合十,“施主,请吧。”
越袭寒淡淡提醒,“我看一次,是要收钱的。”
老僧笑道:“施主尽管开口,我等定当如数奉上。”
“一千两,多了不要,少了不看。“
老僧点头:“施主的价格公道,我等自然愿意。”
越袭寒看他一眼。
老僧面不改色。
“先给钱。”
老僧从袖中拿出一千两银票,放在桌上。
“给谁看?”
老僧道:“自然是我等几人。”
越袭寒失笑,“法师,我说的是看一次一千两。”
老僧微微皱眉:“施主,你这是何意?”
“要看也只给你一个人看,因为钱就这么多。”
老僧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
越袭寒喝茶:“我不做赔本买卖。”
老僧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
一下子收了六千两,任是越袭寒也心情愉快不少,“谁先来?”
老僧道:“施主,还是由我先来吧。”
越袭寒看了那么一眼,就继续喝茶去了。
老僧一脸疑惑:“施主,如何?”
“我想想……你是在想过几天的青云大会?”
老僧眼神一亮:“施主果然神机妙算!”
他语调慢悠悠地:“青云大会,乃是正道门派齐聚一堂,交流心得,选拔人才之盛会。”
老僧连连点头。
“你是在想该派谁去么。”
老僧笑而不语。
“好了,下一个。”
老僧起身离开。
越袭寒继续等着,老僧朝一位年轻僧人招了招手,他便将视线从拨弄着的茶盏移向对方,看着这年轻僧人一脸困惑。
越袭寒也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垂眸继续拨弄茶叶:“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还有,你再不回去的话,你床底那只偷藏的兔子就要把你的经书啃烂了。”
年轻僧人闻言,顿时大惊失色。
越袭寒不喜欢废话:“下一个。”